化身博士 2026 中文版

寻找海德先生

Chapter 2Free September 18, 2026 3543 words

那个周日傍晚,厄特森先生回到自己冷清的单身宅邸,心情沉重又不安。

吃过晚饭,他没有像往常一样打发时间。往常他会坐在壁炉边看书,直到深夜,可今晚,他点起一支蜡烛,走进书房。

他打开保险柜,取出一份困扰他许久的文件。

那是杰基尔医生的遗嘱。

厄特森又读了一遍。

遗嘱写明,亨利·杰基尔医生一旦离世,名下所有财产都归他的“朋友兼恩人”爱德华·海德。

但还有一条条款,更让厄特森心里发毛。

如果杰基尔失踪、连续三个月不见人影,爱德华·海德就能立刻接管杰基尔全部的财产。

厄特森一直很反感这份遗嘱。

一开始,他生气只是因为他完全不认识爱德华·海德这个人。

可现在,他听说了不少事,心里只剩下恐惧。

海德不再只是一个名字。

世上真有这么一个人。

而厄特森听到关于此人的所有传闻,都让人毛骨悚然。

他把遗嘱放回保险柜,摇了摇头。

“我以前只觉得这纯粹是疯话。”他低声自语,“可现在,我怕事情远比疯狂更可怕。”

厄特森吹灭蜡烛,穿上外套,出门去了。

他心里只想到一个人,或许能解释眼下的怪事。

兰尼恩医生。

如果有人了解爱德华·海德,那一定是兰尼恩。

兰尼恩医生住在卡文迪许广场附近,那一带到处都是医生和诊所。

厄特森登门时,兰尼恩的管家迎了出来,直接把他领进餐厅。

兰尼恩医生独自坐在那里,喝着一杯葡萄酒。

他气色很好,性格开朗,红脸膛,一头浓密的白发,说话洪亮自信。

一见到厄特森,他立刻起身,热情迎接这位老友。

两人从上学时代就相识,彼此十分敬重。虽然性格有差异,但一直相处融洽。

闲聊几句过后,厄特森终于提起这件压在心头的事。

“兰尼恩,要说亨利·杰基尔最老的朋友,大概就剩你我二人了。”

兰尼恩笑了笑。

“真希望我们和他的交情没那么久。不过确实,就我们俩。怎么突然说起这个?”

“我原本以为你和杰基尔志趣相投。”

“以前是的。”

兰尼恩神色一变。

“可我已经十多年不怎么跟他来往了。”

“真的吗?”

“没错。亨利变得越来越古怪,走的那条路我完全无法理解。他那些想法越来越离谱。”

兰尼恩摇了摇头。

“念在多年旧情,我还是关心他,但我们几乎不见面。”

他脸色突然涨红,带着怒气。

“他那些所谓的科学,简直一派胡言,足以毁掉任何友谊。就算是最要好的朋友,也会因为这个闹翻。”

厄特森稍稍松了口气。

原来只是这么回事。

或许杰基尔和兰尼恩仅仅是学术观点不合。

“这情况,比我预想的还好一点。”厄特森心里想着。

他等兰尼恩情绪平复下来,才问出此行真正想问的问题。

“你听过一个叫海德的人吗?和杰基尔有关系的。”

“海德?”

兰尼恩皱起眉头。

“没有,从没听过。”

“完全没听过?”

“直到刚才听你说起。”

兰尼恩能提供的信息就这么多。

厄特森道谢之后,启程回家。

可他彻夜难眠。

他躺在宽敞昏暗的卧室里,反复琢磨这件怪事。

太多疑问找不到答案。

清晨六点,他依旧清醒。

一开始,他只是好奇这件事。

可现在,这件事牢牢占据了他的思绪。

每当闭上眼睛,恩菲尔德先生讲的故事画面就在眼前浮现。

他想象伦敦漆黑的街道。

一个男人快步走在夜色里。

接着,一个小女孩冲到街上。

男人撞倒女孩,径直从她身上踩过去,仿佛她根本不算活人。

在另一个梦里,厄特森看见一间奢华的卧室。

杰基尔安稳地睡着。

卧室门缓缓推开。

床四周的帘子被拉开。

一个诡异的人影站在熟睡的医生身边。

杰基尔惊醒过来。

满脸惊恐。

可他好像无力反抗这个陌生人。

这个人影反复出现在厄特森的梦里。

有时,他悄无声息穿过沉睡的房屋。

有时,他奔跑在灯火通明的伦敦街道。

无论他去到哪里,身边总有孩童陷入危险。

但有一点,厄特森始终看不清。

那张脸。

人影好像根本没有脸。

又或者脸就在那里,可每当厄特森想要仔细看清楚,那张脸就会变形、消失。

这反倒让他下定决心。

他必须亲眼见到爱德华·海德。

或许只要看清这个人,所有谜团就能解开。

或许他就能明白,杰基尔为什么信任这个人。

或许他就能看懂,杰基尔为什么写下这份古怪的遗嘱。

也或许,他能弄明白,是什么样的人,能让一向冷静理智的恩菲尔德先生心生强烈的憎恶。

从那天起,厄特森守在那条小巷入口,据说海德会在那里出现。

上班前的清晨,他守着。

午饭时分,他守着。

傍晚时分,他守着。

大雾天、下雨天、黑夜、晴朗的白天,他都守着。

耐心等待。

“如果他是海德先生,”他心里想着,“那我就做搜寻他的人。”

终于,他的耐心有了回报。

一个清冷晴朗的夜晚,街上几乎空无一人。

店铺全都关门了。

路灯静静立在路边,投下一块块明暗交错的光影。

厄特森正站在小巷入口附近,忽然听见脚步声。

脚步很轻,速度很快。

在伦敦待久了,他听惯各种脚步声,一般很远就能分辨来人。

但这阵脚步声一下子抓住了他的注意力。

他躲进门道里等候。

脚步声越来越近。

小巷尽头出现一个矮小男人。

衣着朴素,个子不高。

就算隔着一段距离,这人身上有种东西,让厄特森浑身不舒服。

男人穿过马路,径直朝那扇门走去。

走近的时候,他从口袋掏出一把钥匙。

厄特森走了出来。

伸手碰了碰男人的肩膀。

“想必是海德先生吧?”

男人猛地往后一缩,倒吸一口气。

一瞬间,他面露惧色。

但很快镇定下来。

没有直视厄特森,语气平静地回答。

“是我。你想干什么?”

“我看见你正要进这栋房子。”

厄特森顿了顿。

“我是杰基尔医生的老朋友,我叫厄特森。”

“我猜你听说过我。”

“既然刚好在这里碰上,不知可否让我进去坐坐?”

“杰基尔医生不在这儿。”

海德把钥匙插进锁孔。

“他出门了。”

接着,他微微抬眼。

“你怎么认出我的?”

厄特森打量着他。

“在继续聊之前,能不能答应我一件事?”

“乐意效劳。”

海德淡淡一笑。

“你想要什么?”

“让我看看你的脸。”

海德迟疑了。

好几秒,他似乎在考虑要不要拒绝。

然后神色一变。

带着几分挑衅转向厄特森。

两人目光直直对上。

厄特森仔细记住了他的样貌。

“下次再见到你,我就能认出来了。”他说。

“说不定会派上用场。”

“是啊。”海德低声答道。

“我们能碰面,或许是件好事。”

他停顿片刻。

“既然认识了,我把我的地址给你。”

海德说了一个苏荷区的地址。

厄特森心头一凉。

难道他也知道遗嘱的事?

但他没有把心里的疑问说出口。

只是记下了这个地址。

海德又看向他。

“现在轮到我问你。”

“你到底怎么认出我的?”

“有人跟我描述过你的样子。”

“谁?”

“我们共同认识的人。”

海德脸色冷了下来。

“共同的朋友?”

“没错。”

“是谁?”

“杰基尔,就是其中一个。”

海德瞬间动怒。

“他从来没跟你提过我。”

声音变得尖锐。

“我没想到你会骗我。”

厄特森皱起眉头。

“你不该这么说话。”

海德盯着他。

随后发出一声怪异刺耳的笑。

厄特森还没来得及再说一句话,海德迅速打开门锁。

闪身进门。

大门在他身后关上。

厄特森在街边站了许久,心绪难平。

他慢慢动身往家走。

每走几步,就停下,手扶额头,努力消化刚才的遭遇。

爱德华·海德身上有种说不出的不对劲。

他面色苍白,身形瘦小。

看着有点畸形,可厄特森又说不出具体哪里有缺陷。

笑容让人不适,举止古怪,时而怯懦,时而带着威胁感。

嗓音沙哑低沉,断断续续。

但这些,都不足以解释海德带给自己的那种感受。

厄特森停下脚步。

“一定还有别的原因。”他自言自语。

“肯定有。”

他努力寻找合适的词形容。

“这个人几乎不像人类。”

他回想海德那张脸。

“或许他身上带着原始野蛮的气息。”

厄特森摇了摇头。

“又或者,是心底的邪恶直接显现在脸上。”

他叹了口气。

“没错,一定是这样。”

思绪又回到老友身上。

“可怜的哈里·杰基尔。”

“如果我见过有人脸上写满邪恶,那就是你这位新朋友。”

离海德住的小巷不远,有一片老式雅致住宅。

这些房子曾经属于富裕家族。

如今大多衰败,被隔成公寓和办公室。

各行各业的人住在这里——地图绘制师、建筑师、名声可疑的律师,还有做着神秘生意的商人。

但街角的一栋房子保存完好。

依旧透着富足舒适的气息。

厄特森在门外停下,敲了敲门。

一位衣着得体的老管家开门。

“普尔,杰基尔医生在家吗?”

“我去看看,厄特森先生。”

普尔把他请进门。

门厅宽敞温暖,十分舒适。

壁炉里火焰明亮。

靠墙摆放着精致的木柜。

“先生,您想在壁炉这边等候吗?”

“还是去餐厅?”

“在这里就好,谢谢。”

厄特森走到壁炉边,手搭在高高的金属围栏上。

他一直很喜欢这个房间。

房间是杰基尔按自己喜好布置的,厄特森总说,这是伦敦最舒服的屋子。

可今晚,他的感受完全不一样。

海德那张脸,依旧沉甸甸压在他心上。

这一次,厄特森觉得浑身难受,甚至有些反胃。

就连壁炉火光,看起来都带着危险。

天花板上的影子诡异地晃动。

普尔回来的时候,听到杰基尔不在家,厄特森甚至松了一口气。

“普尔,”他开口,“我看见海德先生从旧解剖室那扇门进去了。”

“医生不在家的时候,他经常这样吗?”

“是的,先生。”

普尔毫不犹豫地回答。

“海德先生有钥匙。”

厄特森皱起眉。

“你家主人好像非常信任这个年轻人。”

“没错,先生。”

“确实如此。”

“主人吩咐我们所有人,都要听从海德先生。”

厄特森仔细看着管家。

“我好像从没在这里见过海德先生。”

“是的,先生。”

普尔摇了摇头。

“他从不在这边吃饭。”

“事实上,我们几乎不会在房子这一侧见到他。”

“他一般都从实验室进出。”

厄特森点了点头。

“我明白了。”

“好了,晚安,普尔。”

“晚安,厄特森先生。”

律师离开宅邸,踏上回家的路。

心情比来时更加沉重。

“可怜的哈里·杰基尔。”他心里想着。

“恐怕他惹上大麻烦了。”

杰基尔年轻的时候行事放浪。

那已经是很多年前的事。

可厄特森清楚,时间未必能抹去一个人过往行为带来的恶果。

“或许事情就是这样。”他暗想。

“是杰基尔过去的一桩旧事。”

“一段旧日罪孽。”

“一个不能让人知道的羞耻秘密。”

“本以为早已掩埋,如今回来找他算账。”

这个念头让厄特森心里发毛,不由得回想自己的过往。

走在路上,他努力回忆自己有没有做过什么丢脸的事。

他的过去还算清白。

很少有人像他这样,不必害怕复盘过往。

即便如此,他还是想起不少曾经犯下的小错。

也想起很多差点踏错、幸好及时止住的时刻。

想到这里,他心怀庆幸。

思绪又转回海德身上。

一个新猜想浮上心头。

“要是我能多打听一些海德的事,”他想,“说不定就能挖出他藏着的秘密。”

“不管是什么秘密,一定十分可怕。”

他想象海德夜里悄悄溜进杰基尔卧室的画面。

想到这里,他打了个寒颤。

“事情不能再这样下去。”

“万一海德知道遗嘱的内容怎么办?”

“万一他等不及了呢?”

“万一他现在就想要杰基尔的财产?”

厄特森咬紧牙关。

“我必须做点什么。”

随即,他又迟疑了。

“前提是杰基尔愿意让我帮忙。”

他继续穿行在漆黑的街道。

杰基尔遗嘱里那些古怪条款,又清晰浮现在脑海。

这一刻,厄特森第一次意识到,爱德华·海德身上的谜团,危险程度远超他之前所有想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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