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艾米丽早早来到了蒙托尼夫人的房间。
她的姨妈昨晚睡得很好,身体恢复了大半,精神也硬朗了许多。身体好转的同时,她的底气也回来了,依旧铁了心要反抗蒙托尼的逼迫。
只是她心里依旧忐忑不安,混杂着深深的恐惧。艾米丽更是害怕继续对抗会招来灭顶之灾,于是苦苦劝说姨妈,放弃这场无谓的抗争。
蒙托尼夫人向来性子执拗,骨子里天生爱与人作对。每次听到不好的消息,她第一反应从不是求证真假,而是想方设法找理由反驳、推翻这些事实。
数十年的习惯早已根深蒂固,连她自己都察觉不到这份偏执。所以艾米丽的劝告,不仅没能劝动她,反倒激起了她的自尊心。她始终坚信,自己一定能摆脱丈夫的掌控。
“只要我能逃出这座城堡,”姨妈喃喃自语,“我就再也不用怕他了。我可以彻底和他断绝关系,守着我名下的土地,安安稳稳过日子。”
艾米丽也向往自由,可她清楚,逃跑根本不现实。
“城堡的大门守卫森严,”艾米丽耐心劝说,“就算我们偷偷找仆人帮忙,也没法保证对方绝对可靠。人心难测,他们或许有意背叛,也可能无心泄密。一旦蒙托尼发现你的计划,绝对不会手下留情。”
艾米丽自己也无比渴望离开这座牢笼,回到法国的家乡,但此刻她满心满眼,都只想着姨妈的安危。
“我求求您,姨妈,不要再激怒他了。”她恳切地说道,“暂且顺从他的要求,总比招来更大的苦难要好。”
可蒙托尼夫人始终不肯放弃逃跑的念头,不停琢磨着所有可行的机会。
两人正争执不下,蒙托尼突然推门走了进来。
他完全无视妻子刚刚大病初愈,脸上没有半分关切,语气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我来提醒你,执意和我作对,是最愚蠢的选择。”他冷冷道,“我给你到今晚的时间做决定,要么乖乖答应我的要求,要么,我就把你关进东塔楼。”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今天我要宴请几位贵客,晚宴上你坐在主位,艾米丽也必须到场作陪。”
蒙托尼夫人本想立刻拒绝,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她转念一想,晚宴或许是观察局势、谋划逃跑的绝佳机会,于是只能不情愿地应了下来。
蒙托尼说完便转身离开了。
艾米丽心头大震,一想到要在陌生宾客面前露面,她就浑身不安。莫拉诺伯爵曾经说过的话一遍遍在脑海回响,让她的恐惧愈发浓烈。
晚宴将至,艾米丽特意换上了一身朴素的衣裙,只想低调度日,不被任何人注意。可这份小心思,终究没能如愿。
她穿过走廊,准备去往姨妈的房间时,被蒙托尼拦住了去路。
“你这身打扮,是故意想藏藏掖掖的?”他语气不悦,“换上你最华丽的裙子,在我的客人面前,必须拿出得体的样子。”
让艾米丽无比惶恐的是,蒙托尼要她穿的,正是当初为她和莫拉诺伯爵婚礼准备的那套礼服。这件裙子,一直是她心里的痛,象征着那段被迫、不堪、抗拒的过往。
这套那不勒斯风格的礼服,剪裁精致,完美衬出身姿的优美。她栗色的长发点缀着珍珠,松松挽起,余下的发丝自然垂落在颈间。
礼服华贵却不俗气,雅致简约的格调,远比蒙托尼夫人的浮夸穿搭高级。这一刻的艾米丽,美得无可挑剔。
她只能自我宽慰,蒙托尼只是想借着她装点门面,在宾客面前彰显家族体面。若非他强硬命令,她这辈子都绝不会再穿这件裙子。
艾米丽拖到最后一刻,才迟迟走进宴会厅。紧张的情绪让她脸颊泛起淡淡的红晕,更添几分温婉动人。此时,蒙托尼和一众宾客早已落座。
她本想坐到姨妈身边,蒙托尼却抬手制止了她。
立刻有两位宾客起身,一左一右将她夹在了中间。
左边的男人身形高大,是典型的意大利长相,鼻梁高挺凌厉,情绪稍有波动,深色的眼眸就会燃起锋芒。即便神色平静,眉宇间也藏着一股桀骜凶悍。他脸型狭长,肤色透着病态的蜡黄。
右边的男人约莫四十岁,同样是意大利相貌,气质却截然不同。他神情慵懒,眼神精明又警惕,一双深灰色的小眼睛藏在眉眼间,透着算计。日晒后的粗糙皮肤、并不规整的五官,让他整个人看起来格外令人不适。
餐桌周围还坐着八名男子,穿着统一,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冷酷、狡诈与贪婪。
艾米丽紧张地扫视众人,脑海中闪过前一日清晨那些恐怖的画面,一瞬间,她仿佛置身于一群强盗的包围之中。
她想起自己安稳纯粹的童年、温暖的家乡,还有那些温柔善良的挚友。昔日的安稳幸福和当下的绝境惨烈形成刺眼的对比,满心悲凉,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遭遇。
古老恢弘的宴会厅,更是让压抑恐怖的氛围拉满。
大厅空旷幽暗,唯一的光线来自一扇巨大的哥特式窗户和两扇敞开的大门,门外就是城堡的西墙,远处是连绵荒芜的亚平宁山脉。
大厅中央是高耸的雕花穹顶,精致繁复的纹路铺满顶端,大理石立柱支撑着整座建筑,立柱之外,长长的幽暗走廊延伸进无边的黑暗里。
仆人的脚步声在幽深的廊道里诡异地回荡,昏暗光线中若隐若现的人影,一次次勾起艾米丽的恐惧。
她看着面目冷峻的蒙托尼、心怀叵测的宾客,还有周遭阴森压抑的环境,再想起远方宁静的故乡,悲伤再次席卷全身。
宴席进行中,艾米丽发现了一件从未见过的事。蒙托尼对这些人有着绝对的掌控力,气场碾压全场。
他向来傲慢自负,可此刻身上的威严与权势,远比往日更浓烈。这些宾客虽不是他的仆人,却无一不敬畏他、臣服于他。
席间的话题,始终围绕着战争与政治展开。众人谈论着威尼斯的局势与危机、总督的品性,还有元老院诸位议员的行事作风,随后又聊起了罗马的各类事务。
宴席落幕,众人纷纷拿起身旁的金色酒壶,倒满杯中酒水。
蒙托尼率先举起酒杯。
众人齐声高呼:“愿我们诸事顺遂,旗开得胜!”
就在蒙托尼即将饮酒的瞬间,诡异的一幕突然发生了。
他杯中的酒水滋滋作响,不断向上翻涌。他下意识将酒杯拿远,下一秒,酒杯骤然碎裂,化作无数碎片散落一地。
蒙托尼瞬间明白了缘由。
他平日里使用的威尼斯特制酒杯,有一个特殊的作用,一旦盛放有毒的液体,就会自动碎裂。
他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周身气压极低。
“有人背叛我,想置我于死地。”他沉声说道。
他立刻下令封锁城堡所有大门,随即拔剑出鞘,冷冷扫视着在场噤若寒蝉的宾客。
“我们之中藏着叛徒。清白的人,就帮我把这个人揪出来。”
话音落下,全场宾客怒色毕露,眼神凌厉,纷纷拔剑相向,场面瞬间剑拔弩张。
蒙托尼夫人吓得浑身发抖,想要趁机逃离宴会厅。
“站住!”蒙托尼厉声喝止。
紧接着,大厅内所有人轰然争吵、对峙,嘈杂的声响淹没了蒙托尼后续的话语。
混乱过后,蒙托尼下令将所有仆人全部带上来审问。
仆人们纷纷矢口否认与此事有关,却没人愿意相信他们的说辞。毒酒只出现在蒙托尼的杯中,显然是有人蓄意谋害,负责打理酒水的仆人,绝对脱不了干系。
蒙托尼当即下令,将掌管酒水的仆人,还有一个神色慌张、形迹可疑的男子戴上镣铐,关进废弃的旧牢房。
他本想将所有宾客一并关押审问,却深知此举会引来更大的麻烦,只能作罢。但他立誓,彻查不清此事,所有人都不准离开城堡半步。
随后,他转头看向自己的妻子,语气冰冷刺骨:“回你的房间去。”
艾米丽连忙陪着姨妈一同离开。
半个时辰后,蒙托尼怒气冲冲地闯进了她们的卧房。
他满脸戾气,脸色阴沉得吓人,双唇不停颤抖,压抑着滔天怒火。
“你休想抵赖你的罪行。”他死死盯着蒙托尼夫人,“我已经掌握了你蓄意谋害我的证据。现在乖乖全盘坦白,或许还有一丝活路。任何狡辩和沉默,都救不了你。你的同伙,已经全部招供了。”
艾米丽难以置信地听着这番污蔑,心头巨震。
姨妈怎么可能做出下毒害人的恶毒之事?她根本无法接受这个荒谬的指控。
蒙托尼夫人早已被这突如其来的栽赃吓得方寸大乱,脸色惨白如纸,转瞬又涨得通红,浑身剧烈颤抖。艾米丽分不清她是恐惧,还是愤怒。
“不必白费口舌。”蒙托尼语气狠厉,“你的神色,已经出卖了你。即刻起,你被关进东塔楼监禁。”
“你这根本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辞!”蒙托尼夫人艰难地开口,声音带着颤抖,“你自己都不信这些荒唐的指控,不过是想找借口折磨我罢了!”
“先生!”艾米丽挺身而出,语气坚定,“这一切都是假的!我以性命担保,我姨妈绝对无辜!”
看着蒙托尼暴怒的神情,她依旧没有退缩,继续说道:“你被人蒙蔽了!有人蓄意陷害我姨妈,你心里根本清楚,她不可能做出这种恶毒的事!”
蒙托尼的双唇抖得更厉害了,眼底戾气翻涌。
“如果你还想保住自己的性命,”他冷冷警告艾米丽,“就闭嘴。再多说一句,后果自负。”
艾米丽抬头望向窗外,满心悲凉。
“原来,我们真的一点希望都没有了。”
“住口!”蒙托尼厉声怒吼,“不然,我会让你尝到真正的恐惧!”
他不再理会艾米丽,转头看向依旧奋力辩解、誓死不认罪名的妻子。姨妈的据理力争,反而彻底点燃了他的怒火。
艾米丽眼见局势失控,生怕姨妈遭遇不测,立刻冲上前挡在两人中间,死死抱住蒙托尼的膝盖。她仰头望着他,眼中满是哀求,这般柔弱恳切的模样,足以软化世间最坚硬的心。
可蒙托尼铁石心肠,不为所动。
无论他是真心认定妻子有罪,还是单纯想借题发挥、发泄私愤,他都彻底无视了苦苦哀求的艾米丽。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传唤他的声音。
蒙托尼转身离去,出门后反手锁死房门,带走了钥匙。
艾米丽瞬间明白,她们彻底沦为了这座城堡的囚徒。
她连忙安抚姨妈,告诉她蒙托尼的猜忌,不过是源于他残暴偏执的本性。长久以来,他一直苛待姨妈,所以下意识就愿意相信所有最坏的揣测。他此刻的暴怒与狠绝,不过是冷血无情、性情暴戾的本性暴露。
稍稍平复心绪后,蒙托尼夫人又开始琢磨逃跑的办法。
艾米丽此刻也愿意不顾一切尝试,可她实在无法给姨妈虚妄的希望。
这座城堡守卫森严、固若金汤,身边的仆人更是无一可信。
老卡洛心地善良,却对蒙托尼忠心耿耿,绝不会背叛主人。安妮特人微言轻,根本帮不上什么忙。而那个名叫卢多维科的仆人,她也只是听安妮特提起过,全然不了解底细。
此时此刻,所有的设想都是空想,她们彻底与世隔绝,孤立无援。
城堡之内,混乱与动荡从未停歇。
艾米丽满心焦灼,仔细听着远处走廊里传来的阵阵声响,时不时能听见刀剑相撞的脆响。
看着蒙托尼盛怒的模样,再联想到这场突如其来的背叛与冲突,她无比担心,这场混乱最终会以血腥的暴力收场。
许久之后,两人耗尽了所有力气,哭过、怨过、互相安慰过,最终只能静静坐着,陷入死寂。
喧嚣过后的沉默,诡异得让人窒息,就像大地震过后,死寂荒芜的清晨。
艾米丽的心里被恐惧与迷茫填满,前路一片未知。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轻轻的敲门声。
“谁?”艾米丽警惕地问道。
门外传来一道颤抖又慌张的低语声。
“小姐,夫人,求求你们开门!我有大事要告诉你们!”
是安妮特的声音。
“门被锁住了。”蒙托尼夫人出声回应。
“我知道!可你们快开门啊!”安妮特急得快哭了。
“钥匙在蒙托尼手里,我们打不开。”蒙托尼夫人无奈说道。
“天啊!圣母保佑!我们该怎么办啊!”安妮特崩溃大哭。
“你能不能想办法帮我们逃出去?”女主人急忙问道,“卢多维科呢?他在哪?”
“他在楼下大厅!和所有人打起来了!”
“打起来了?”蒙托尼夫人震惊不已,“谁在打斗?”
“是主人、那些贵客,还有好多随从!全都打起来了!”
“有人受伤吗?伤势严重吗?”艾米丽紧张地追问。
“何止是受伤!到处都是血,刀剑不停碰撞厮杀!天啊,求求你们开门!他们往这边来了!他们会杀了我的!”
“你快逃!”艾米丽急忙喊道,“我们打不开门,救不了你!”
安妮特吓得转身仓皇逃窜。
房间里再次只剩下艾米丽和姨妈两人。
没过多久,蒙托尼带着三个面目凶悍的壮汉推门而入。
他抬手指向蒙托尼夫人,冷声下令:“动手,按我说的做。”
蒙托尼夫人失声尖叫,可那几名壮汉立刻上前,粗暴地架起她,强行将人拖了出去。
艾米丽受不住这般惊吓,眼前一黑,瘫倒在沙发上,彻底失去了意识。
等她缓缓苏醒时,房间里空空荡荡,只剩她孤身一人。
方才发生的一切,只剩下零碎的片段在脑海回荡,可仅仅这些碎片,就足以让她恐惧到极致。
她拼命冷静下来,迫切想要知道姨妈的下落与安危。
她强撑着虚弱的身体,起身检查房门,竟发现门没有上锁。
艾米丽小心翼翼地推开房门,走进昏暗的走廊。
她此刻唯一的念头,就是找到姨妈,弄清她的处境。
她一步步朝着仆人们聚集的小厅走去。沿途随处能听见打斗的声响,人影在走廊里慌张穿梭,一张张惊恐慌乱的脸,让她的心始终悬着。
终于抵达小厅,这里却空无一人。
死寂的氛围,比刚才血腥的打斗还要让人胆寒。
她缓缓坐下,努力平复急促的呼吸。
这一刻,她才猛然想起,自己也身处险境,危机四伏。
城堡里到处都是厮杀的暴徒,她根本不可能走遍整座城堡寻找姨妈。可待在这间小厅里也并不安全,随时可能有打斗的人冲进来。
她进退两难、犹豫不决之时,远处传来了越来越近的说话声。
唯一的通路被堵住,她无处可逃,只能静静等待。
很快,痛苦的呻吟声清晰传来。
紧接着,几名男子抬着一名伤者,匆匆走了过来。
艾米丽双腿发软,几乎再次晕厥。
万幸的是,这群人行色匆匆,根本没有注意到角落里的她,径直穿厅而过。
艾米丽浑身脱力,再也支撑不住,重新坐回椅子上。
刺骨的寒意席卷全身,视线也渐渐模糊。
她没有彻底昏迷,却被恐惧和疲惫彻底击溃,浑身无力。
稍稍缓过神后,她立刻起身,快步赶回自己的房间。一路上,她刻意避开主通道,穿梭在偏僻的小房间里,尽量隐藏行踪。
平安回到卧室,她立刻锁死房门,心中才稍稍安定。
房间里寂静无声。
她望向窗外,群山静谧安稳,岁月静好,让人不敢相信,咫尺之间的城堡内,刚刚经历过一场血腥厮杀。
仿佛世间万物皆安宁,唯有人心,掀起了滔天恶浪。
艾米丽竭力平复心绪,可心里对姨妈的担忧,始终挥之不去。
她想起蒙托尼之前的威胁,一旦发怒,就将姨妈关进东塔楼。
恐怕他真的兑现了这句狠话。
艾米丽暗暗下定决心,等到深夜城堡彻底安静下来,就偷偷前往东塔楼一探究竟。
就算无力救出姨妈,至少也要弄清她的生死安危。这般漫无目的、未知的等待,实在太过煎熬。
时间一点点流逝,整整一天,安妮特都没有现身。
艾米丽越发忧心,生怕这个善良的小姑娘也遭遇了不测。
一整天下来,蒙托尼仿佛彻底忘了她的存在。这份短暂的平静让她稍有喘息,可心底的焦虑与不安,从未消散。
她坐立难安,看书无心、画画无味、抚琴无趣,任何事都无法排解心中的愁苦。
夜幕降临,夕阳沉入群山,暮色笼罩大地,整座城堡沉入一片幽暗的阴影之中。
她想要点灯,却不敢踏出房门半步,走廊里残留的血腥与恐怖,让她寸步难行。
黑暗放大了所有的恐惧。她忍不住脑补,无数敌人从隐秘通道潜入房间,又想起了隔壁房间那个神秘的囚徒。
那个从未露面的神秘人,是否能自由出入囚室?无数疑问缠绕着她,让她愈发惶恐。
夜色彻底吞噬了整座城堡。艾米丽终于鼓起勇气点亮油灯,又搬来沉重的家具抵住房门,做好防护。
独处的深夜,思绪不受控制地纷飞,无数未知的危险在她脑海中浮现,折磨着她的心神。
午夜钟声轰然响起,响彻整座空旷的城堡。
艾米丽估摸着所有人都已沉沉睡去,小心翼翼地打开了房门。
走廊里寂静无声,一片死寂。
可下一秒,墙面突然映出一道晃动的火光。
艾米丽吓得心脏骤停,立刻退回房间,火速关紧房门。
她猜想,应该是蒙托尼去了那间关押神秘人的密室。
又忐忑不安地等了半个时辰,她再次开门探查,走廊终于恢复了空旷寂静。
她不敢耽搁,快步朝着东塔楼的方向赶去。
城堡的回廊廊道错综复杂,仿佛没有尽头,沿途任何一点细微的声响,都能让她心惊肉跳。
终于,她找到了通往塔楼的阶梯,可眼前出现两条岔路,她根本分不清哪一条才是通往东塔楼的路。
她只能随意选了一条,摸索着向前走去。
这条路直通一处宽阔的长廊,空旷的空间让她的脚步声格外响亮,不断回荡。
忽然,一道微弱的人声传来。
艾米丽瞬间僵在原地,恐惧攫住了她的全身。
那道声音再次响起,带着浓重的痛苦与呜咽。
艾米丽心头一动,难道是被困的姨妈?
她缓缓靠近一扇房门,却又骤然停住脚步,满心犹豫。
万一里面是心怀不轨的陌生人,只会自投罗网。
就在这时,屋内传来一声哭喊:“卢多维科!”
艾米丽立刻认出了这道声音,是安妮特!
“安妮特!是我,艾米丽!”她立刻出声回应。
屋内的哭声骤然停歇。
“开门,别怕,我不会伤害你的。”艾米丽柔声安抚。
“卢多维科!卢多维科你在哪!”安妮特依旧慌乱地哭喊着。
艾米丽几乎快要失去耐心,可想到安妮特或许知道姨妈的下落,只能强压心绪。
良久,安妮特才断断续续说出了缘由。
方才打斗爆发时,卢多维科为了保护她,把她锁在了这间房里,承诺风波平息后就来接她。可时至今日,他迟迟没有出现,安妮特认定,他多半已经遇害了。
艾米丽想起白天看到的那名重伤者,心中隐隐猜测那人就是卢多维科,却不敢说出口,生怕彻底击溃安妮特的心神。
她温柔安抚了慌乱的安妮特,随即询问前往东塔楼的路线。
“求求你别丢下我!”安妮特哭着哀求,“我一个人待在这里太害怕了!”
“我必须去找我的姨妈。”艾米丽语气坚定,“你先告诉我路,天亮之后,我一定会来帮你。”
安妮特犹豫再三,终究还是把通往东塔楼的路线告诉了她。
艾米丽告别安妮特,独自一人继续前行。
终于,她抵达了东塔楼陡峭狭窄的阶梯。
她推开通往塔楼外侧的小门,刺骨的寒风迎面袭来。
墙外是漆黑高耸的城墙,厚重的乌云遮蔽了整片星空,四下漆黑一片。
远处传来零星的脚步声,提醒着她四周依旧有守卫巡逻,危机未消。
她立刻关好小门,继续沿着阶梯向上攀爬。
极致的死寂包裹着整座塔楼,让人不寒而栗。
“这里,就像死寂的坟墓。”她轻声呢喃,心底满是惶恐。
她忍不住脑补最坏的画面,生怕推开房门,就看到姨妈惨死的模样。
极致的恐惧几乎让她止步,可心中的责任与牵挂,逼着她一步步向上。
就在这时,她看到了令人心惊的一幕。
台阶上,赫然印着大片深色的污渍。
是血迹。
斑驳的血痕沾染在墙壁和阶梯上,触目惊心。
艾米丽浑身颤抖,寒意浸透四肢百骸,却依旧咬牙向上走去。
她走到另一扇门前,推门而入。
房间空空荡荡,杳无人迹。
昏暗的夜色中,墙角似乎堆放着什么东西。
艾米丽心脏骤停,不顾一切快步上前。
看清之后,紧绷的神经骤然放松。那只是一套老旧的士兵制服,随意堆放在一堆武器之上。
万幸,姨妈不在这里。
可阶梯上的血迹并未中断,还有一道血痕朝着更高处延伸而去。
艾米丽只能硬着头皮,顺着血迹继续向上追查。
血迹的尽头,是一扇紧锁的房门。
她抬手轻叩房门,高声呼喊:“姨妈!蒙托尼姨妈!”
空荡荡的塔楼里,没有任何回应。
“她死了……一定是被害死了……”艾米丽双腿一软,瘫坐在台阶上,绝望彻底淹没了她。
良久,她才拖着残破的身心,一步步返回自己的房间。
返程途中,她恰好看到蒙托尼从那间神秘的密室走出,连忙躲在暗处,屏息凝神,直到他走远才敢现身。
回到房间,她再次锁死房门,将自己封闭在狭小的空间里。
这一夜,她彻底无眠。无数惨烈的画面在脑海中反复上演,全是最坏的结果。
她一遍遍自我安慰,劝说姨妈没有被关进塔楼,一切都是自己的臆想。
可蒙托尼的凶狠威胁、残暴的性情、塔楼阶梯上刺眼的血迹,所有画面交织在一起,让她无法自欺欺人。她心底无比确定,姨妈大概率已经惨死在塔楼之中。
直到清晨的微光穿透窗棂,洒进房间,疲惫到极致的艾米丽,才终于撑不住,沉沉睡去。
漫长的黑夜终于落幕,短暂的安眠,暂时解救了饱受折磨的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