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维尔福伯爵和布兰奇夫人,跟着圣富瓦男爵夫妇,在圣富瓦城堡开开心心住了两周。停留期间,他们常常进山漫游,欣赏比利牛斯山脉原始壮阔的山野风光。
离别的日子终于到来,伯爵和老友道别时,心里满是不舍。不过一想到两家很快就要成为亲人,他又宽慰不少。按照早前定下的安排,等一行人抵达布兰克堡之后,圣富瓦男爵就会迎娶布兰奇夫人。
从男爵的庄园去往拉瓦莱,要穿过比利牛斯山中最偏僻的一片区域,那里从来没有马车能通行。于是伯爵雇了几头骡子,供自己和同行的人骑乘,还请了两名身强力壮的向导。两人都带着武器,自称熟悉山里每一条小径、每一片林子、每一条溪流,还有所有隐秘的角落。
其中一个向导骄傲地说:
“这座山里所有的隘口我们全都熟。最高的山峰、每一处山谷、所有渡河点,还有沿途每一间牧羊人的小屋,我们都知道。”
伯爵看着两人自信满满的样子,笑了笑。前路艰险,有熟悉地形的向导,他心里踏实不少。
一行人清晨就从圣富瓦城堡出发,计划在半路的一家小客栈过夜,再赶往拉瓦莱。这家客栈大多接待来往法国的西班牙赶骡人,住宿条件简陋,但整条路上只有这一处可以落脚。
在山里跋涉了整整一天,日落时分,他们走到一处林木环绕的山谷。四周悬崖壁立,方圆几十里看不到一户人家,耳边只能远远听见羊铃叮当。
就在这时,一阵欢快的乐曲声突然传了过来。
片刻之后,他们看见一群山民,在岩石中间一小块青翠的空地上跳舞。
伯爵勒住骡子停下。
他向来见不得别人的欢喜或是苦难,总会心生感触。他想静静欣赏这份朴素的快乐。
跳舞的是附近村落里的法国和西班牙农民。几名女子手里拿着响板,乐手弹着鲁特琴、敲着手鼓。一开始,他们跳节奏明快的法国舞,慢慢的,乐曲节奏放缓,两名女子跳起优雅的西班牙帕凡舞。
伯爵安静地看着。
他想起巴黎那些奢华的宴会。宴会上的人们拼命模仿优雅,内心却毫无真情。
在那里,虚伪的客套取代了自然动人的魅力。人们费尽心机制造热闹,却丢掉了发自本心的简单快乐。
他轻轻叹了口气。
“真有意思,”他心里想着,“纯真的欢愉和真正的优雅,往往生长在这荒僻山野里;可在繁华的上流社交圈,反倒消失无踪。”
天色渐渐暗下来,提醒他们剩下的时间不多了。
一行人向跳舞的村民道别,继续向着山间客栈赶路。
落日给松林和栗树林镀上一层金光,头顶积雪的山峰熠熠生辉。可没过多久,霞光褪去,群山彻底换了模样。
奔腾的溪流看不见了,只剩下水声回荡。
白天轮廓清晰的悬崖,化作漆黑神秘的巨大暗影。
脚下幽深的山谷,沉入无边黑暗。
只有最高的几座峰顶,还残留着淡淡的微光,静静伫立在寂静的暮色里,如同这片荒野的守护者。
布兰奇好奇地环顾四周。
耳边是松树沙沙低语,岩石间传来野兽遥远的嚎叫。眼前的景色壮美,让她满心赞叹。
可夜色越来越浓,她的心情也慢慢变了。
悬崖边狭窄的小路,还有路边一团团模糊的黑影,看起来处处暗藏危险。
她转头看向父亲。
“离客栈还有很远吗?这么晚赶路,这条路安全吗?”
伯爵转头问向导。
两个向导迟疑起来。
“天再黑一点,我们最好停下,等月亮升起来再走,”其中一个向导答道,“那样会安全些。”
“现在继续往前走,已经感觉不安全了。”伯爵说。
可向导坚持说没有危险,一行人只好继续前行。
听到这话,布兰奇稍稍安定下来,重新欣赏黄昏山野的美景。
暮色一点点笼罩山林大地,只剩下大自然宏大朦胧的轮廓。
夜露慢慢落下。
野花和山间草木散发出清甜的香气。
白天喧闹的虫鸣归于沉寂。
耳边只剩下远处溪流潺潺。
只有蝙蝠还醒着,无声地掠过他们前进的小路。
布兰奇想起艾米丽曾经写给她一首关于蝙蝠的小诗。
蝙蝠
你躲开人类的居所,躲开白日耀眼的光亮,
藏身破败塔楼,幽暗山谷,
那里仿佛盘踞着神秘与恐慌。
可当夜幕降临,繁花敛翅安眠,
你自在穿梭于暮色长空,
翩然起舞,远离凡人目光。
半隐在夜色里的景物,生出一种奇异美感。对于想象力丰富的人来说,黑暗有时能展现出比白天更多的奇妙景致。
远处瀑布轰鸣,林间微风震颤,还有隐约飘来的人声,全都为这一刻添上一层神秘魅力。
圣富瓦和布兰奇有着同样的感受。他不断指点,告诉她黄昏风景里最美的那些景致。
有圣富瓦陪在身边,布兰奇心里的恐惧渐渐消散。
两人低声闲谈,倒不是怕被旁人听见,而是群山静谧,仿佛需要人们放轻声音。
聊着聊着,圣富瓦的话题从自然风光,慢慢转到他对布兰奇的情意。
转眼之间,群山、森林、迷人的暮色,全都被抛到脑后。
他们眼中,只剩下彼此。
黑夜很快彻底降临。
乌云聚拢在群山四周,沿着崖壁翻滚。向导停下脚步,建议原地等候月亮升起。
“暴风雨要来了。”向导提醒大家。
众人赶紧寻找可以躲避的地方。
这时,他们看见下方一块岩石高地上立着一个黑乎乎的东西。第一眼看上去,像是牧羊人的小屋,或是猎人棚屋。
一行人小心翼翼靠近。
走到近前才发现,那是一座巨大的石十字架。
这里曾经发生过一桩命案,十字架是死者的纪念碑。
夜色太暗,看不清上面刻的碑文,但向导认得这个地方。
“这是贝利亚尔伯爵的纪念碑,”一名向导压低声音说道,
“几年前,他就在这里被一伙盘踞这片山区的强盗杀害。”
布兰奇听着这段恐怖往事,浑身发抖。
向导说话的声音很轻,仿佛连自己都害怕这段故事。
他们不敢久留。一道闪电划破岩石,雷声从远方滚滚传来,旅人匆匆离开这个荒凉的地方。
赶路途中,向导不停给伯爵讲山里发生过的抢劫、凶杀故事,想以此助兴,还大肆吹嘘自己胆子多大。
一名向导从腰里掏出一把手枪。
“这把枪今年已经干掉三个强盗。”他大声宣称。
接着,他又抽出一把巨大的短刀。
“这把刀,手上沾的血更多。”
圣富瓦看见布兰奇越来越害怕,连忙开口打断他。
伯爵却暗自觉得这人的故事夸大可笑。为了转移布兰奇的注意力,他悄悄跟她低声说了个主意,随后开始讲起自己的冒险经历,故事比向导讲得还要惊心动魄。
他讲得活灵活现,两个向导听得哑口无言。
方才的傲气一扫而空。
刚才信心十足的领头向导,此刻紧张地留意着四周每一点动静。
走到一片树林前面,他猛地停下,掏出手枪,担心强盗就藏在树后。伯爵再也忍不住,放声笑了出来。
终于,众人走到一片相对平坦的地方,悬崖和树木能稍稍遮挡风雨。
向导也说不清离客栈还有多远。大家商量之后,决定在这里等候月亮升起,或是等暴风雨过去。
布兰奇紧张地四处张望。
漆黑的群山让她心生畏惧。
圣富瓦握住她的手。她跟着其他人,走进岩石下方一处看起来像山洞的地方。
其实这只是一处浅浅的岩坑,但好歹能遮一点风雨。
他们点燃篝火。
暖意升起,所有人心情都好了不少。山间气温很低,篝火也能驱赶荒野里出没的狼群。
大家围坐在岩石旁,简单吃起随身带的食物。
换做别的地方,这样的吃食算得上粗劣。可经过一整天疲惫的跋涉,此刻吃起来,如同盛宴。
圣富瓦盼着月亮出来,走到悬崖边向外眺望。
夜色依旧浓重。
只有下方林海的风声,还有远处断断续续的雷声打破寂静。
他满怀敬畏,望着天空中厚重翻涌的云层。闪电一次次撕裂黑暗,短暂照亮群山和脚下幽深的深渊。
电光褪去,岩坑内的篝火映亮岩石与树木,构成一幅奇异又美丽的画面。
圣富瓦驻足欣赏眼前景象。
岩坑里面,布兰奇身姿柔美,她身旁是气场沉稳的伯爵;周围站着样貌粗犷的向导和仆人,武器在火光下泛着微光。
这一幕,宛如一幅油画。
就在这时,月亮从东边山顶缓缓升起。
淡黄的月光照亮厚重云层,还有这片神秘山野。
圣富瓦静静站着,被眼前宏伟的景色震撼。
忽然,岩坑那边有人喊他的名字。
喊声在悬崖之间来回回荡,仿佛无数人同时呼唤。
他立刻转身回去,安抚众人。
暴风雨眼看就要到了,众人决定不离开这个避难所。
伯爵坐在布兰奇和圣富瓦身边,为了让女儿不再害怕,开始讲解大山里奇妙的自然知识。
他说起深埋地下的矿藏,大理石与花岗岩矿脉;海拔很高的岩石里,能找到远古贝壳的化石;还有巨大的溶洞与山谷,记录着大地漫长的变迁史。
接着,他谈起比利牛斯山的过往。
讲述古老的堡垒,法国与西班牙之间的战事,那些曾经打破这片山野安宁的战争。
布兰奇认真听着,想象这片土地上曾经发生过的种种往事。
风声里忽然传来一个声音。
远处响起一声狗吠。
所有人立刻警觉起来。
向导判断,狗叫声来自那家客栈。
伯爵决定继续上路。
月亮光亮比刚才充足一些,只是云层依旧不断飘过月面。
他们循着狗叫声重新出发。
因为原本没料到行程会拖这么久,一行人只带了一支火把。
大家贴着悬崖边缘小心前行。
没过多久,狗叫声停了。
向导努力辨认方向,可很快他们就来到一处险峻的山涧。
湍急的溪流横在路中间,挡住去路。
向导四处寻找可以过河的桥。
最后,他们不得不说出实情。
他们迷路了。
不远处,众人看见一处惊险的渡河点。
一棵巨大的松树倒伏在山涧之上,横架在两座悬崖之间,形成一座天然木桥。
除了向导,其他人看到这一幕都心惊胆战。
只要一步踏错,必死无疑。
向导小心翼翼赶着骡子过桥。
牲口脚步缓慢,却还算镇定。
布兰奇站在原地,看着桥下奔腾的激流,浑身发抖。
随后,父亲和圣富瓦一左一右护着她,借着火把微光,踏上这座危险的木桥。
她拼尽全力,终于平安抵达对岸。
旅人继续穿过狭窄的山隘。
没过多久,又听见狗叫。
这一次,声音近了很多。
接着,上方林间出现一点光亮。
光点在树木间忽隐忽现。
向导大声呼喊。
没有人回应。
向导朝天开了一枪。
只有群山传来回声。
那点光亮变得清晰起来。
隐约听见人声。
可当向导再次喊话,声音戛然而止,那片光亮也消失不见。
恐惧加上一路劳累,布兰奇已经筋疲力尽。
伯爵和圣富瓦尽力安慰她。
就在这时,他们看见高处有一座建筑。
月光下,看起来像是一座瞭望塔。
伯爵试着鼓励布兰奇。
“山里有很多这种古老瞭望塔,”他说,
“古时候士兵会在塔上点火,在边境传递警报。有些已经破败,还有一些现在被猎人和牧羊人使用。”
“这些地方一直都平安吗?”布兰奇问道。
“不一定,”伯爵答道,
“走私贩子有时候会躲在这里。他们往返法国和西班牙,偷运违禁货物。这些人十分危险,一旦被抓住,可能会丢掉性命。”
很快他们走到悬崖脚下。
上方的建筑,比他们第一眼看上去更大。
想找到往上走的路并不容易。
伯爵和圣富瓦商量,要不要冒险进去。
他们清楚里面很可能藏着歹徒。
可留在外面,等着暴风雨袭来,更加危险。
最后,他们决定进去寻求庇护。
一番搜寻,向导找到一条狭窄小路。
一行人拨开灌木,踩着嶙峋岩石向上攀爬,终于登上山顶。
眼前矗立着好几座残破塔楼,外围围着一道厚重高墙。
伯爵压低声音:
“轻一点,我们先探查一下情况。”
众人走进这座废弃要塞。
这根本不是简单的瞭望塔,而是一座古老城堡。
巨大石墙、圆形塔楼、残破城门、损毁的城垛,都能看出这里曾经何等宏伟。
如今空旷的庭院里长满野草。
庭院中央立着一棵巨大老橡树,干枯的枝桠伸展在废墟上空,仿佛来自往昔的警示。
看着这座被世人遗忘的古堡,伯爵心中涌起一阵悲凉。
就在这时,他好像听见城堡里面有人说话。
却看不到半点灯火。
他决定进去探查。
突然,墙内响起狗吠声。
这里有人居住。
伯爵犹豫片刻,最终还是开口请求收留避难。
一名仆人上前敲门。
里面亮起一点火光。
伯爵高声喊话。
没有回应。
仆人再次敲门。
片刻之后,传来脚步声。
一个手持猎矛的男人打开大门。
“这么晚过来,你们想干什么?”男人问道。
伯爵解释,一行人迷了路,想要借地方躲避风雨。
男人回答:
“看来你们不太熟悉这片大山。方圆很多英里都没有小屋。你们得继续赶路。”
他打算把门关上。
这时,上方传来另一个声音。
“等等!你们迷路了?”
“看样子是猎人吧,我这就下来。”
没过一会儿,几个一身猎人打扮的男人走下来。
听完伯爵的讲述,他们邀请伯爵一行人进去。
伯爵心里满是戒备。
但暴风雨马上就到,圣富瓦体力不支,而且自己这边人手充足,都带着武器。
仔细权衡之后,他答应下来。
众人走进古堡。
里面是一间宽敞昏暗的大厅。
大厅一头燃着篝火。
四个身着猎装的男人围坐在火堆旁。
几条狗卧在壁炉边睡觉。
大厅中央摆着一张长桌,火上炖着肉。
几个男人热情招呼他们。
布兰奇不安地打量四周。
屋子阴森压抑,这群陌生人让她觉得很不对劲。
其中一个猎人递来一杯白兰地。
父亲替她接下,想借此安抚她。
布兰奇注意到,火堆边还坐着一个沉默的男人。
那人目光死死盯着圣富瓦。
伯爵也留意到这个人。
对方的神情,让他隐隐不安。
猎人们说,每年夏秋两季,他们就在山里定居,靠打猎为生,日子过得简单自在。
话音刚落,古堡门外忽然响起号角声。
布兰奇看向父亲。
伯爵还在和猎人交谈,脸色却悄悄变了。
第二声号角响起。
两名携带火枪和手枪的武装男子走进大厅。
伯爵注意到,其中一人穿的不是猎装,而是旧式军装。
面容凶狠,带着压迫感。
他又看见另一个男人,目光一直锁定圣富瓦。
伯爵心中的疑虑越来越重。
没过多久,猎人们提议换到另一间屋子,那里已经备好食物。
伯爵迟疑了。
可若是拒绝,等于直接暴露自己的疑心。
于是他点头应允。
一行人穿过幽暗的走廊往前走,布兰奇的裙子勾到一根铁钉。
她停下脚步,想把裙子解开。
其他人继续向前走,没有留意到她落了队。
转眼,她孤身留在黑暗通道里。
她循着远处一点微光,走到一间房门外。
屋里坐着四个男人,正围在桌边低声商议。
其中一人,就是刚才死死盯着圣富瓦的那个男人。
布兰奇屏住呼吸偷听。
紧接着,几句对话传入耳中,吓得她血液几乎凝固。
“把他们控制住,剩下的人就好办了。”
她终于明白,这群人打算袭击父亲、圣富瓦还有同行所有人。
屋里的歹徒争执起来。
有人主张全部杀掉。
有人觉得只需要除掉看起来身份尊贵的两个男人。
还有一个提议用毒药。
布兰奇吓得魂飞魄散,想悄悄逃走。
可黑暗拖累了她。
她脚下一绊,发出声响。
屋里的强盗立刻警觉,冲出来抓住她。
他们把她拖进房间。
一个强盗厉声质问:
“你偷听多久了?”
另一个伸手去扯她脖子上的项链。
“这枚画像归我了。”
布兰奇吓得浑身发抖,只能把吊坠交出去。
强盗拿起吊坠细看。
“上面镶的全是钻石!”
他认出画像上的人正是圣富瓦。
布兰奇苦苦哀求,求他们饶命。她愿意交出钱包,保证绝不声张,只求放她回到同伴身边。
强盗哈哈大笑。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动静,打断了他们。
枪声响起。
呼喊声。
刀剑碰撞的脆响。
强盗们知道计划出了变故。
门外号角再次吹响。
几名歹徒慌忙冲出去。
布兰奇听见圣富瓦的声音。
房门猛地被撞开。
圣富瓦浑身是血,后面还有敌人紧追不舍。
布兰奇失声大叫。
下一秒,眼前一黑。
她晕了过去。
等她苏醒过来,依旧躺在这间屋子里。
身旁传来一声呻吟,她转头看去。
有人躺在地板上。
是圣富瓦。
他脸色惨白,几乎无法动弹。
布兰奇大声呼救。
房门被推开,有人走进来。
是卢多维科。
布兰奇大吃一惊。
“快救救他!”她哭喊着。
卢多维科立刻上前处理圣富瓦的伤口。他看得出年轻人失血严重,转身跑去取水。
很快,又有人走进房间。
火把照亮屋子。
是德维尔福伯爵。
他快步奔向女儿。
布兰奇扑进父亲怀里。
伯爵丢下沾血的长剑,紧紧抱住她。
“我的孩子!”
随后他焦急地看向圣富瓦。
年轻人慢慢恢复意识。
卢多维科却提醒他们:
“我们必须立刻离开,剩下的强盗很快就会回来。”
伯爵下令召集仆人。
所有人准备动身逃离。
布兰奇这时才看见,父亲也受了伤。
他的左臂无力垂落。
可伯爵依旧笑着安慰她。
“只是一点轻伤而已。”
卢多维科用熊皮和木杆临时搭成一副担架。
众人把圣富瓦安置在担架上。
受伤的一行人准备离开古堡。
穿过大厅的时候,下方传来嘈杂声响。
布兰奇害怕起来。
“那些强盗逃出去了吗?”她问道。
“没有,”卢多维科说,
“俘虏已经牢牢锁起来了。”
走出古堡,他们看见骡子还在原地等候。
东方天际,透出黎明最初的微光。
众人匆匆启程。卢多维科领着他们,走上一条更安全的山路。
“我们不能走东边山谷,”他提醒大家,
“强盗往那个方向去了。”
没多久,一行人抵达一处安宁山谷。
晨光铺满群山。
暴风雨的云层已经消散。
清新空气和满目绿意,让布兰奇精神好了不少。
太阳升起,湿润的岩石闪闪发亮,山间薄雾缓缓向天际飘散。
向前走了大约一英里,圣富瓦身体变得极度虚弱。
众人停下休息。
卢多维科给他喝了些西班牙葡萄酒,体力短暂恢复过来。
大家在松树下歇脚,伯爵转向卢多维科。
“跟我说说,”他开口,“你当初是怎么从北边房间逃出来,怎么落到这群强盗手里,又是怎么赶来救我们的?”
卢多维科正要开口回答,一声枪响忽然在群山之间回荡。
所有人立刻警觉起身,加快脚步继续赶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