劳伦蒂尼修女离世没几天,一桩突如其来的发现,暂时驱散了艾米莉心中的悲痛,取而代之的是满心震惊与恐惧。
修道院的院长和博纳克先生一同在场,当众宣读了劳伦蒂尼的遗嘱。
遗嘱的内容让所有人意外:劳伦蒂尼将自己三分之一的私人财产,留给了已故维勒罗伊侯爵夫人在世的至亲。
而这个唯一的至亲,就是艾米莉。
修道院院长多年来一直守着艾米莉的身世秘密。
当年艾米莉的父亲圣奥伯特临终前,曾拜托照料他的修士,千万不要让艾米莉知道自己和维勒罗伊侯爵夫人的渊源。他心疼女儿,不愿过往的悲剧牵绊她的一生。
院长一直恪守着这份嘱托,将秘密深藏心底。
可劳伦蒂尼临终前和艾米莉见过最后一面,话里话外都暗藏玄机。弥留之际,她更是吐露了一段惊天隐情,让院长再也无法继续隐瞒真相。
原本,院长打算在劳伦蒂尼离世的第二天一早就告诉艾米莉一切,可那时艾米莉大病一场,身体虚弱,根本经不起折腾,这件事便暂时搁置了。
如今遗嘱宣读完毕,院长立刻派人传唤了艾米莉。
艾米莉很快赶到修道院,从院长口中得知了尘封多年的往事,内心深受震动。只是院长知晓的信息并不完整,很多关键细节依旧模糊不清。
由于劳伦蒂尼的一生,和维勒罗伊侯爵夫人的悲惨命运紧紧纠缠在一起,院长索性放下零碎的线索,将劳伦蒂尼完整的悲剧过往,悉数讲给了艾米莉听。
劳伦蒂尼是威尼斯乌多尔福古老贵族家族的独女,也是家族唯一的继承人,生来便拥有财富与尊贵的身份。
她一生的悲剧,根源全都来自父母错误的教养方式。
本该教会她克制情绪、引导她心性的父母,反而一味纵容她的欲望与偏执。他们用过度的溺爱宠坏她,管教时又只会动怒,从不用理智开导。
他们的疼爱毫无分寸,就连管教也全凭个人情绪。
顺着她的心意时,只是为了满足自己的宠溺;违背她的意愿时,也只是为了彰显自己的家长权威。
他们从未教会她隐忍和谦逊,反而一次次助长了她的傲慢。
每一次争执,都变成了父女、母女间的对抗,亲情的温柔与子女的顺从,在这个家里荡然无存。
父母永远最先妥协退让,这让劳伦蒂尼笃定自己总能赢过所有人。越是被约束,她的执念和暴戾就越是强烈。
年少的她,在一年之内接连失去双亲,孤身一人,却坐拥财富、美貌与尊贵的地位。
她热爱上流社交场,享受众人的追捧与爱慕,向来我行我素,从不在乎世俗的眼光和旁人的非议。
她聪慧机敏、谈吐优雅,浑身都是吸引人的魅力。可致命的是,她心性偏执、欲望极强,却没有足够的理智和底线约束自己。
众多爱慕她的贵族中,就有维勒罗伊侯爵。
侯爵游历意大利时,在威尼斯邂逅了常住此地的劳伦蒂尼,一眼便深陷爱河。
而劳伦蒂尼,也对这位风度翩翩的贵族一见倾心。
维勒罗伊侯爵是法国宫廷最负盛名的绅士,容貌俊朗、举止得体、才华出众,牢牢吸引了劳伦蒂尼。
她刻意隐藏了自己偏执乖张的本性,也遮掩了过往所有不堪的经历,将自己伪装成完美的模样。
侯爵被她的假象蒙蔽,认定她是世间最完美的女子,主动向她求婚。
婚期未定,劳伦蒂尼先返回了乌多尔福城堡,侯爵也紧随其后追去。
脱离了光鲜的社交场合,无需再刻意伪装,劳伦蒂尼的真实本性彻底暴露。
侯爵终于看清了她性格里的阴暗与危险,细细思量后,幡然醒悟自己被骗得彻彻底底。
曾经许诺共度一生的未婚妻,最终只沦为了他的情人。
在乌多尔福逗留数周后,侯爵突然接到消息,必须立刻返回法国。
他满心不舍,彼时的他,心里依旧深爱劳伦蒂尼。
此前他已经数次推迟婚礼,临行前,他再三向劳伦蒂尼承诺,处理完法国的事务,就立刻回来迎娶她,兑现婚约。
靠着这些承诺,劳伦蒂尼压下不安,目送他离开。
不久后,劳伦蒂尼的亲戚蒙托尼来到乌多尔福,再次向她求婚——这门婚事,她从前就拒绝过,这一次依旧断然回绝。
她的满心满眼,全都只有维勒罗伊侯爵一人。
她不再参加任何社交活动,舍弃了往日所有的玩乐喜好,唯一的慰藉就是思念远方的爱人。
她整日对着侯爵的肖像发呆,一遍遍走过两人曾经相伴的地方,不停写下寄不出去的信件,日复一日地数着日子,等候他归来。
可约定的归期到了,侯爵没有出现。
一日日变成一周周,一周周熬成一月月,漫长的等待里,劳伦蒂尼的心里只剩下执念与绝望。
她把整颗心都寄托在了侯爵身上,认定失去他,人生便毫无意义。
整整数月,她没有收到侯爵只言片语的消息。
极致的思念与无望的绝望反复撕扯着她,她闭门谢客,常常一连几周独自待在房间里,只和贴身女仆说话。
她写了无数封半途而废的信件,反复翻看侯爵从前的来信,对着他的肖像痛哭呢喃,时而指责他失信,时而又心软原谅,沉溺在爱恨里无法自拔。
就在她濒临崩溃之际,一则流言传到了城堡:维勒罗伊侯爵已经在法国成婚了。
这则消息彻底击垮了劳伦蒂尼。
嫉妒、悲痛、愤怒层层裹挟着她,被爱意背叛的她,生出了一个极端可怕的念头。
她要悄悄前往法国,倘若流言属实,她一定要让侯爵付出代价。
她只信任自己的贴身女仆,将全盘计划告知对方,说服女仆陪自己一同前往。
劳伦蒂尼收拾了家族代代相传的珍贵珠宝,又带上了大笔钱财,悄悄转运到附近的小镇,随后和女仆一同动身,辗转抵达里窝那,乘船远赴法国。
抵达法国朗格多克后,她亲眼证实了残酷的真相:侯爵早已成婚数月,妻子正是维勒罗伊侯爵夫人。
滔天的绝望几乎让她彻底疯癫,无数个瞬间,她都想亲手杀死侯爵、侯爵夫人,再了结自己的生命。
几经挣扎,她最终选择了另一种复仇方式。
她要再见侯爵一面,当面揭穿他的背叛,然后在他眼前自尽,让他终生活在愧疚之中。
她刻意制造偶遇,成功出现在了侯爵面前。
可当她再次见到这个爱入骨髓的人,心底的恨意瞬间烟消云散,汹涌的爱意盖过了所有愤怒。
复仇的勇气荡然无存,激烈的情绪剧烈冲击着她的身心,她浑身颤抖,最终直接昏厥在地。
看着憔悴痛苦、依旧貌美的劳伦蒂尼,侯爵再也无法克制心底的情愫。
他对她的爱意从未真正消散,只是一直被责任与道义强行压制。
当初碍于家族荣誉,他无法迎娶性情偏执的劳伦蒂尼,只能忍痛放手,迎娶了如今的侯爵夫人。
起初,他对温柔贤淑的妻子心怀敬重,也有平淡的爱意。可这份温和的感情,终究抵不过他对劳伦蒂尼炽热浓烈的执念。
他始终觉得妻子性情冷淡,心里好像装着别人,从未真正属于自己。
劳伦蒂尼一眼就看穿了侯爵的心思,笃定自己能重新夺回他的偏爱。
为了达成自己的目的,为了取代侯爵夫人的位置、成为名正言顺的侯爵妻子,她开始精心布局。
她耐着性子步步算计,刻意挑拨侯爵与妻子的关系,不断煽动侯爵的自负与猜忌。
她甚至凭空捏造,谎称侯爵夫人私下另有私情,还给侯爵指认了一个所谓的“情夫”。
与此同时,她又逼着侯爵发誓,绝不伤害这个无辜的陌生人。
这是她最阴险的算计:无法向假想情敌泄愤的侯爵,所有的怒火与猜忌,都会尽数转嫁到妻子身上,最终必然会除掉这个阻碍自己和她相守的女人。
无辜的侯爵夫人就此陷入无尽的痛苦之中。
她清晰地察觉到丈夫的转变,他变得冷漠寡言、疏离冷淡,甚至时常对她恶语相向、态度刻薄。
无数个日夜,她独自垂泪,承受着丈夫的冷落,拼命想要挽回曾经的温情,却一无所获。
她的痛苦更深一层,因为这场婚姻本就非她所愿。当初她答应婚事,只是遵从父亲的安排,她的心底,一直藏着另一个温柔善良的心上人,她本以为,自己本该拥有安稳幸福的人生。
劳伦蒂尼很快打探到了这个秘密,立刻将其当成伤人的利器。
她刻意制造种种假象,让侯爵坚信妻子不忠、背叛了自己。被自尊心和猜忌蒙蔽双眼的侯爵,彻底丧失理智,下定决心要毁掉自己的妻子。
在劳伦蒂尼的精心策划下,慢性毒药被送到了侯爵夫人手中。
温柔无辜的侯爵夫人,最终沦为了劳伦蒂尼的执念、算计,以及丈夫懦弱愚蠢的牺牲品。
可胜利的那一刻,并没有带给劳伦蒂尼半分快乐,反而开启了她永生永世的煎熬。
梦寐以求的复仇成功了,可一切都失去了意义。心底的恨意尽数褪去,只剩下无尽的愧疚与悔恨。
就算她最终如愿嫁给侯爵,亲手犯下的罪孽,也会终生折磨她,让她再也无法拥有安稳的幸福。
侯爵在复仇得逞后,也立刻陷入了无尽的痛苦与自责。
那些支撑他猜忌、怨恨的执念瞬间崩塌,妻子离世后,他找不到半分她不忠的证据。
得知妻子弥留之际,还郑重发誓自己一生忠贞不渝,他才彻底醒悟,自己亲手害死了最爱自己、也最无辜的人。
巨大的罪恶感席卷了他,起初他想要主动认罪,和劳伦蒂尼一同接受律法的制裁。
可情绪平复后,他终究是懦弱退缩了,放弃了这个想法。
此后,他只见过劳伦蒂尼一次。
他狠狠诅咒她,痛骂是她引诱自己犯下滔天大罪。他留她一命,唯一的条件就是让她余生都在修道院忏悔赎罪。
劳伦蒂尼彻底崩溃了。
为了这个男人,她毁掉了自己的良知、一生的清白与所有,到头来,换来的只有他的憎恨与厌恶。
被自己亲手犯下的罪孽彻底击溃,她彻底断绝了与世俗的所有联系,进入圣克莱尔修道院,终日苦修。
自此,她成了最鲜活的例子,印证了不受约束的执念与情欲,终将彻底摧毁一个人。
侯爵夫人离世后,侯爵永远离开了布兰克城堡,此生再也没有回去过。
他试图用战争、繁华的都市生活麻痹自己,摆脱愧疚的枷锁,可无论如何逃避,深重的罪孽与悲伤,伴随了他整整一生,直到离世。
当年为侯爵夫人验尸的医生,被人收买封口;仆人们的猜忌,终究只是私下的流言蜚语。
这场冤案从未被官方彻查,无人知晓侯爵夫人的父亲是否得知女儿惨死的真相,又是否因为没有证据,终究没能为女儿讨回公道。
侯爵夫人的离世,让家人悲痛万分,最痛心的,莫过于她的弟弟——圣奥伯特先生,也就是艾米莉的父亲。
圣奥伯特心里早已猜到,姐姐的死绝非意外,多半另有隐情。
姐姐离世后,他曾多次与侯爵通信,信件内容无人知晓,但所有人都猜测,信中谈论的都是姐姐的悲剧。
这些往来信件,再加上侯爵夫人生前写给弟弟的亲笔信,就是圣奥伯特临终前,执意让艾米莉全部销毁的文件。
他不愿女儿被过往的悲剧牵绊,不想让她知晓这段痛苦的往事,更不让她追查真相。
姐姐不幸的婚姻与惨死,是圣奥伯特一生的痛。平日里,若非和妻子私下闲谈,他绝口不提姐姐的名字,哪怕听到别人提起,也会心痛难忍。
为了保护艾米莉,不让她被悲伤和仇恨裹挟,他刻意隐瞒了姨妈的身份与悲惨过往,还拜托姐姐谢隆夫人一同保守秘密,对方也一直信守承诺。
当初艾米莉在离开拉瓦勒庄园的前一晚,看到父亲独自落泪,对着一幅肖像满心温柔。
那时他落泪翻看的,正是侯爵夫人临终前写的那些绝望信件,温柔凝望的,也正是这位苦命姐姐的肖像。
也正因这份刻骨铭心的悲痛,当初瓦赞夫人提起侯爵夫人的名字时,他才会情绪失控、神色动容。他执意死后葬在维勒罗伊家族墓园,守在姐姐身侧,也是源于这份愧疚与思念。
而犯下过错的侯爵,死后则葬在遥远的法国北部,与妻子永世相隔。
当年照料圣奥伯特临终起居的修士,清楚他是惨死的侯爵夫人的弟弟。
但圣奥伯特苦苦哀求,恳请他对艾米莉隐瞒所有真相,还拜托修士嘱托修道院院长,终生守护这个秘密。
所有人都谨遵嘱托,将秘密封存多年。
当年劳伦蒂尼初到法国时,刻意隐瞒了自己的真实姓名与贵族身世,编造了一段虚假经历,骗过了弗朗西斯修女等人。
她入院时,现任院长尚未执掌修道院,因此多年来一直不知情。
罪孽与悔恨日夜折磨着劳伦蒂尼,对侯爵求而不得的爱意始终纠缠着她,久而久之,她的精神状态愈发不稳定。
极致的绝望褪去后,无边无际的死寂悲伤笼罩了她,余生只剩偶尔的疯癫发作,直至离世。
多年来,她唯一的慰藉,就是深夜独自漫步在修道院附近的林间,弹奏心爱的乐器,哼唱故乡的悲歌。
悠扬又悲凉的歌声,藏尽了她一生的委屈与痛苦。
照料她的医生叮嘱院长,默许她这个破例的习惯,这是唯一能安抚她破碎心神的方式。
深夜出游本是修道院的禁忌,众人却一直为她保密。也正因这份神秘,林间深夜的琴声歌声,成了外界传言城堡闹鬼的缘由之一。
入院初期、精神尚且稳定之时,劳伦蒂尼便立下了遗嘱。
她给修道院留下了一笔丰厚捐赠,剩余的财产分为两份,一份赠予有亲缘关系的博纳克夫人,另一份则留给维勒罗伊侯爵夫人的至亲后人。
而艾米莉是侯爵夫人唯一在世的至亲,理所应当继承了这份遗产。
至此,父亲多年来的反常举动,终于有了完整的解释。
劳伦蒂尼生前总觉得,艾米莉的眉眼神态,和被自己害死的侯爵夫人极为相似,这也是她屡次对着艾米莉失态、让艾米莉心生恐惧的原因。
尤其弥留之际,愧疚缠身的她,脑海中反复浮现侯爵夫人的身影,越看越觉得艾米莉和对方一模一样。
神志恍惚间,她甚至偏执地认为,眼前的艾米莉,根本不是相似的陌生人,而是惨死的侯爵夫人转世归来。
后来她神志稍清,又猜测艾米莉是侯爵夫人的私生女,这一切都只是她被愧疚裹挟后的臆想,并非知晓真相。
她知晓侯爵夫人婚前心有所属,便主观认定对方和自己一样,为情所困、失了清白,终究只是自我揣测。
而当年艾米莉在乌多尔福城堡的恐惧,其实是一场天大的误会。
艾米莉一直以为,劳伦蒂尼在城堡犯下了杀人命案,这份猜测,其实错得彻底。
当初乌多尔福城堡的一间密室里,挂着一块黑色面纱,神秘又诡异,勾起了艾米莉的好奇心。
她鼓起勇气掀开面纱,本以为会看到一幅尘封的肖像,却撞见了毕生难忘的恐怖景象。
墙体凹槽里,直直躺着一具人形躯体,身着寿衣,脸部残缺不堪,看似有虫蚁在肌肤上爬行,诡异又骇人。
太过惊悚的画面,让艾米莉瞬间吓得丢掉面纱,再也不敢多看一眼。
倘若她当时敢于细细查看,就会发现,那根本不是真正的尸体,只是一具仿真度极高的蜡像。
这具蜡像背后,藏着一段古老的往事。
多年前,乌多尔福家族的一位先祖触犯了教会戒律,作为惩罚,教会命他每日定时凝视仿真尸身,警醒自己生命有限、戒骄戒躁、常怀敬畏之心。
这位先祖坦然接受了惩罚,将其视作赎罪的修行,还立下家规,命后代永远留存这具蜡像。
家规明确规定,一旦蜡像损毁遗失,家族部分土地将被教会收回。
于是这具蜡像被世代保存,只是后世子孙早已不再执行凝视赎罪的仪式,只将其原样留存。
正因蜡像做得太过逼真,再加上城堡素来有女主人失踪的传闻,又知晓蒙托尼心性狠戾,艾米莉才会先入为主,认定这是被蒙托尼害死、偷偷藏起来的劳伦蒂尼的尸体。
密室常年上锁,更是加深了她的猜忌,她笃定蒙托尼是怕杀人命案曝光,才刻意隐瞒真相。
偶尔面纱被掀开、密室意外敞开的诡异场景,也曾让她心生一丝疑惑,可极致的恐惧,终究压过了所有疑虑。
也因为惧怕蒙托尼的报复,她多年来始终不敢将自己的所见所言告知任何人。
得知所有真相,知晓惨死的侯爵夫人竟是自己的亲姨妈后,艾米莉百感交集。
她为姨妈坎坷悲惨的一生痛心落泪,同时也彻底卸下了心底多年的枷锁。
此前劳伦蒂尼的疯言疯语,让她一度猜忌自己身世不堪,猜忌父母品行有亏,可她始终坚信父亲正直善良,绝不相信父亲会有任何不光彩的过往。
她始终认定,养育自己、疼爱自己的父母,就是此生唯一的至亲,从未相信过那些荒诞的揣测。
但长久以来,诸多疑点一直困扰着她:自己和姨妈惊人的相似度、管家多萝西反常的举动、劳伦蒂尼莫名的指控、父亲对陌生侯爵夫人异样的执念。
这些疑惑盘旋在她心头,无解亦无法释怀,如今终于尽数消散。
父亲所有反常的举动、隐秘的情绪,都有了合理的解释。
只是知晓一切的艾米莉,心中依旧沉甸甸的,满心都是对温柔善良、却落得惨死结局的姨妈的惋惜与悲痛。
而劳伦蒂尼跌宕又罪恶的一生,也给了艾米莉最深刻的警示:
人心的执念与情欲,一旦放任滋长、不加克制,就会一步步推着人走向深渊,犯下年少时绝不可能想象的滔天罪孽。
纵使往后余生受尽磨难、虔诚忏悔,用尽世间最严苛的方式惩罚自己,也终究无法彻底抹去心底的罪孽与伤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