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三四年时间里,我几乎再也没有留意过天上的月牙。
新爸爸对我和妈妈很好,为人温和厚道。
他家里有两间屋子,平日里他和妈妈住在里屋,我就睡在外屋的木板床上。
刚搬过来的时候,我还不习惯,总想着黏着妈妈,跟她一起睡。
可没过几天,我就喜欢上了这间属于我自己的小屋子。
屋里的墙壁白白净净的,还有一张长条桌子和一把椅子。
这些东西安安静静摆在那里,让我真切觉得,这是专属于我的小空间。
我的被褥也换了新的,比以前厚实柔软,冬天再也不会冻得睡不着。
妈妈的状态也一天天变好。
她慢慢长了点肉,脸色红润了不少,不再是从前苍白憔悴的样子。
常年洗衣磨出来的粗糙硬茧,也一点点慢慢褪去了。
我再也不用小小年纪就跑去当铺典当东西换口粮。
新爸爸还送我去学堂读书,让我像别的孩子一样上学认字。
闲暇的时候,他还会陪着我玩耍,耐心又温柔。
我心里清楚他是个很好的人,可我始终喊不出那一声“爸”。
他好像也察觉到了我的拘谨,从来不会勉强我。
每次看向我时,他只会温和地笑一笑,眼睛清亮又好看。
妈妈会偷偷私下叮嘱我,让我试着开口叫爸爸。
我不想让妈妈为难,也不想刻意闹别扭。
我心里什么都懂。
我和妈妈现在能吃饱穿暖、安稳度日,全都是因为这个新爸爸。
这三四年安稳的日子里,我几乎彻底忘了月牙的存在。
或许偶尔见过,也从未放在心上,转头就忘了。
但我永远忘不掉两个画面。
是爸爸去世那天夜空的月牙,是妈妈改嫁坐花轿那晚清冷的月牙。
那一抹微弱的月光,那刺骨的凉意,一直深深刻在我的心底。
它比世间所有光亮都清澈,都寒凉。
像一块温润又清冷的玉石,每每回想起来,那触感真实得仿佛伸手就能摸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