店里的一号服务员九点多才慢悠悠到岗。
而我，已经老老实实上班两个多钟头了。
她打心底里瞧不上我，却也不算带着恶意，随口教训了我一顿。
“不用来得这么早，哪有人八点就来饭馆吃饭的？”
“我跟你说，别整天耷拉着一张脸，死气沉沉的。”
“你只是个服务员，不是来这里送丧哭丧的。”
“一直低着头，客人不会多给你一分小费。”
“你出来干活不就是为了挣钱糊口吗？”
“你的领子太低了，我们这一行都要穿高领子的衣服。”
“再配上绸子手绢，客人就吃这一套。”
我听得出来，她这番话是好心提醒。
我也清楚，若是我一直死板不肯笑、不肯讨好客人，她也会跟着吃亏。
店里的小费是所有服务员一起平分的。
我并不讨厌她，甚至有些佩服她。
她只是一心一意想要挣钱活下去。
我心里明白，底层女人想要挣钱，似乎就只有这一种方式，没有别的出路。
可我打心底里不愿意学她的样子。
我看得清清楚楚。
总有一天，如果我想继续活下去、挣到饭吃，我会比她还要放得开。
但我想把那一天尽量往后拖。
不到彻底走投无路、山穷水尽的地步，我绝不肯妥协。
那句万不得已，永远在暗处等着我们这些底层女人。
我唯一能做的，就是让它多等几天。
想到这份身不由己的命运，我心里又气又恨，满心憋屈。
原来女人的命运，从来都不由自己掌控。
我又踏踏实实干了三天。
这天，大掌柜直接给我下了最后通牒。
他再给我两天试用期，如果我想长期干下去，就必须学着一号服务员的样子做事。
一号服务员在一旁，半嘲讽半劝诱地对我说道。
“早就有人打听你了，你何必装单纯、故意装傻呢？”
“我们彼此都清楚各自的处境，没必要端着架子。”
“不少女招待最后都嫁了有钱的银行经理，谁说我们身份低微？”
“放开胆子、放下脸面去做，我们也能坐上小汽车享享福！”
她这番话彻底激怒了我。
我忍不住反问她。
“那你什么时候能坐上小汽车？”
她立刻撇着通红的嘴唇，满脸不屑。
“别跟我耍嘴皮子，各司其职做好自己的事就行。”
“天生一副好模样，居然还不懂怎么利用！”
我实在受不了这里的风气，也不愿勉强自己。
我拿走自己挣的五分钱工钱，转身回了出租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