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晚上吃晚饭时,店里的同事们都在热烈讨论各自的假期安排。
普里查德先生打算去苏格兰度假。
艾萨克斯小姐满心期待着去贝特沃伊德游玩。
贾德森先生聊起诺福克湖区,语气熟稔得仿佛那片湖域是他的私人领地。
聊着聊着,有人转头看向了胡普德赖弗。
“胡普德赖弗,你呢?假期打算去哪儿?”
胡普德赖弗嘴角扬起一抹浅笑。
“我?当然是骑车啊。”
服装部的豪小姐一脸诧异的看着他。
“你该不会真打算天天骑着那辆破自行车到处跑吧?”
“没错。”胡普德赖弗语气平静,抬手捋了捋自己稀疏的小胡子。
“我准备来一场骑行长途旅行。”
“去哪儿?”
“沿着南海岸一路骑下去。”
豪小姐忍不住笑了笑。
“那祝你一路好天气。”
“谢谢。”
“也希望你别再摔得满身是伤了。”
胡普德赖弗还没来得及接话,那个衣领高得滑稽的年轻学徒就凑过来插了嘴。
“记得带上山金车药膏!治摔伤最管用!”
这孩子之前在帕特尼山亲眼见过胡普德赖弗笨拙的练车模样。
胡普德赖弗转头冷冷地盯着他。
“闭嘴。”
学徒咧嘴一笑,一脸戏谑。
胡普德赖弗微微眯起眼,吐出一句调侃的外号。
“小呆瓜。”
学徒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胡普德赖弗重新转头看向豪小姐,语气带着几分逞强。
“我现在骑车技术已经进步很多了。”
豪小姐满眼怀疑地看着他。
“真的吗?”
“真的,现在骑得稳多了,基本不会出事。”
换做平时,被学徒当众打趣,胡普德赖弗大概率会恼羞成怒。
但今晚,他完全不在意这些玩笑。
他的脑海里早已被一场盛大的旅途填满。
辽阔的南海岸,畅通无阻的公路,心爱的自行车,还有彻底的自由。
他早早离开了餐桌。
距离回店帮忙打烊还有一个小时,他决定把每一分每一秒都用来练车。
他走到罗汉普顿大道,跨上了那辆老旧的自行车。
接下来的整整一个小时,他都在和这辆笨重的车子较劲。
车身不停摇晃,他艰难维持平衡,一次次摔倒,又一次次咬牙爬起来继续尝试。
等他练完回去时,身上又新添了好几处淤青。
深夜,店铺已经打烊,店里的煤气灯也全部熄灭。
胡普德赖弗坐在床边,膝盖传来阵阵刺痛。
他一边往新摔出来的大片淤青上涂抹药膏,一边摊开一张英格兰南部的地图,仔细研究着路线。
地图上一条条公路,串联起他满心期待的旅途,这场骑行计划,终于有了真切的模样。
同屋的布里格斯正靠在床上,摸黑抽着烟斗。
布里格斯这辈子从没骑过一次自行车,却丝毫不妨碍他对着胡普德赖弗滔滔不绝地传授经验。
“首先,一定要把车子的润滑油加足。”
胡普德赖弗依旧揉着膝盖,随口应了一声。
“好。”
“再带两个柠檬上路。”
“柠檬?带这个干嘛?”
“带上就对了,总有能用得上的时候。”
布里格斯顿了顿,继续一本正经地叮嘱。
“第一天别骑太猛,身子坐直,全程把车子把控稳。”
“还有别的吗?”
“有机会就多按车铃,提醒路人。”
布里格斯吸了一口烟斗,烟雾在黑暗中缓缓散开。
“把这几点记牢,基本不会出什么大问题,放心吧。”
胡普德赖弗点了点头。
“知道了。”
房间里安静了片刻,布里格斯又忽然开口。
“对了,千万千万别撞到狗。”
胡普德赖弗无奈地叹了口气。
“我尽量。”
“必须注意!撞到狗是骑车最倒霉、最糟糕的事。”
“我记住了。”
“还有,别把车轮骑变形。前阵子就有人因为车轮变形摔死了。”
胡普德赖弗默默盯着桌上的地图,静静听着。
“别骑太快。”
“好。”
“别骑人行道。”
“好。”
“靠道路右侧骑行。”
“好。”
“看到电车轨道,立刻拐弯躲开。”
胡普德赖弗抬头看向他。
“立刻躲开?”
“没错,马上远离轨道。”
“那我该往哪儿躲?”
“随便哪儿都行,实在不行绕去隔壁镇子都可以。”
胡普德赖弗忍不住笑出了声。
可布里格斯依旧一脸严肃,半点玩笑的意思都没有。
“天黑之前一定要打开车灯。”
他又深深吸了一口烟斗。
“把这些细节都记好,一路上绝对平安无事,相信我。”
胡普德赖弗终于合上了地图。
“收到,多谢提醒。”
他躺上床,轻声说道。
“晚安,兄弟。”
“晚安。”
房间彻底安静下来,只剩下布里格斯抽烟的细微呼吸声。
胡普德赖弗闭上双眼,很快就坠入了梦乡。
梦里,他骑着自行车驰骋在风景绝美的乡间小路。
阳光正好,微风拂面,无拘无束,彻底自由。
他越骑越快,满心畅快。
下一秒,他猛地惊醒。
“怎么回事?”
黑暗中,布里格斯的声音再次响起,依旧沉稳且认真。
“车把千万别上油,会上锁失灵,出人命的。”
胡普德赖弗呆呆望着漆黑的屋顶。
布里格斯仿佛从未停下过叮嘱,自顾自继续念叨。
“还有,每天都要用石墨清理链条。把这些小细节记牢……”
“我的天!”
胡普德赖弗无奈地扯过被子蒙住脑袋。
他只想好好睡一觉,可布里格斯的骑车忠告,显然还有一大堆没说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