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遇之轮 2026中文版

一场为尊严而起的荒唐打斗

Chapter 32Free August 30, 2026 5053 words

丹格尔连人带车狼狈失控,最终在距离博特利镇两英里的路边抛下了杰西和胡普德莱。

在这场突如其来的追袭打乱一切之前,胡普德莱正过得十分惬意。

他刚刚才发现,原来路边那些不起眼的野花,全都有着专属的名字。

“星花、风星、圣约翰草、柳兰、斑叶阿福花、矢车菊。”

杰西一一为他介绍。

胡普德莱故作通透地点了点头。

“南非的花和这里完全不一样。”

这话说得巧妙,刚好遮掩了他对英国本土花草一窍不通的事实。

就在这时,一阵刺耳的动静骤然传来。

车轮滚滚作响。

马蹄轰轰震地。

一匹高大的黑马拖着轻便马车,猛地从弯道冲了出来。

丹格尔坐在车上,慌乱地挥舞着双臂。

“杰西·米尔顿!我们找你找遍了所有地方!”

黑马一眼瞥见路边的两辆自行车,瞬间受惊失控。

马儿猛地朝着树篱方向猛拐过去。

丹格尔拼尽全力控车,整个人被甩得在车厢里左右摇晃。

下一秒,这辆狼狈又滑稽的马车连同黑马,径直冲过弯道,消失不见。

杰西怔怔地望着他们离去的方向。

“他居然知道我的名字。”

同一时间,胡普德莱也开口说道。

“是自行车吓到马了。希望他没有摔伤。”

杰西转头看向他。

“刚才那个人是丹格尔先生。”

这句话清晰地传入胡普德莱耳中,他瞬间瞪大双眼。

“什么?你认识他?”

“认识。”

“我的天!”

“他是来找我的,我看得出来。肯定是我继母派他来的。”

胡普德莱心里咯噔一下,瞬间后悔自己偷骑了别人的自行车。

这一刻他才真切明白,做人诚实,真的是最好的立身之道。

他紧张地望向刚才的弯道。

“他一定会回来的。马车已经冲下斜坡,那匹马根本没法立刻停下。”

杰西早已推着自行车站上大路。

“我们必须马上走。”

胡普德莱立刻跟上。

夕阳落幕,暮色四合,两人再一次踏上了逃亡之路。

这一次,他们的目的地是毕晓普斯沃尔瑟姆。

胡普德莱主动骑在最后方,他觉得这个位置最危险,能护住身前的杰西。

他每隔几分钟就会忍不住回头张望。

每次分心回头,他的自行车就会在路上歪歪扭扭,险些失控。

杰西只能时不时放慢速度,停下来等他跟上。

胡普德莱大口喘着粗气,浑身疲惫。

他很讨厌自己疲惫时就控制不住张嘴喘气的狼狈模样。

两人奋力骑行将近一小时,一路平安抵达温彻斯特,身后始终没有追兵的踪迹。

傍晚的街道亮起暖黄的灯火,暮色温柔笼罩整座小城。

胡普德莱仔细打量四周,果断开口。

“我们不能在这里落脚。”

杰西皱起眉头,满脸疑惑。

“为什么?”

“这里太显眼了,很容易被追上,我们得继续赶路。”

他坚持给自行车灯加满油,连夜朝着索尔兹伯里的方向继续前行。

温彻斯特四通八达,他笃定突然转向西行,能彻底甩掉身后的追兵。

一轮硕大的金月缓缓升起,穿透傍晚的薄雾,温柔洒落清辉。

胡普德莱想起之前从博格诺骑行的浪漫光景,心底期盼那份心动能再次归来。

可氛围早已截然不同。

两人一路沉默无言,身心俱疲。

前路仿佛没有尽头,就连小小的缓坡,此刻都像高山一样难翻越。

终于,他们抵达沃伦斯托克小村庄,找了一家看起来体面兴旺的酒馆,打算留宿休整。

老板娘十分热情,热忱地接待了两人。

稍后,两人走进备好晚餐的房间时,胡普德莱瞥见酒馆另一间屋里坐着几个男人。

房门半掩着,缕缕烟气缓缓飘出。

屋里摆着一张铺着防水桌布的桌子,散落着几只玻璃杯和一个大啤酒杯。

隐约间,一句调侃的话语传入胡普德莱耳中。

片刻之前,他还沉浸在美妙的幻想里,自我感觉无比体面风光。

他不再是那个平凡普通的小店店员。

在自己的想象中,他是一位有钱的绅士,带着美丽的少女隐秘出游。

刚才他仪态端庄地把自行车交给店员打理,绅士十足地为杰西开门引路。

他暗自脑补着村民们窃窃私语的画面。

“那人一看就是有钱人。”

“你看那精致的自行车,绝非普通人能拥有。”

他甚至脑补众人夸赞骑行已然成为上流风尚。

法官、银行家、女演员,所有体面的大人物都爱骑行。

富贵之人避开喧嚣的景区和昂贵的大酒店,悄然游历乡野,本就是风雅之事。

他想象着众人先是惊叹杰西的优雅气质,随后注意到自己的模样。

蓝眼俊朗、发色通透、留着精致浅胡须的绅士,风度翩翩。

甚至有人会暗自猜测,他们是隐姓埋名、出门游历的贵人。

这般美好的幻想,让他心底满是自得与愉悦。

可隔壁房间传来的那句调侃,瞬间击碎了他所有的美梦。

具体的话语早已无关紧要,真正刺痛他的,是语气里藏不住的鄙夷与嘲弄。

在那些人眼里,他根本算不上什么体面人物,只是个惹人笑话的普通人。

他亲手搭建的体面世界,轰然崩塌。

那个随口调侃的男人,根本不知道自己的一句话伤人有多深。

他或许都不确定胡普德莱是否听见,只是随口一句恶俗玩笑,如同孩童随手向飞鸟掷出石子。

可这一击,精准命中了胡普德莱的自尊心。

更让他恼怒的是,这句调侃,顺带羞辱了无辜的杰西。

万幸的是,杰西并未听见,依旧心情大好。

晚餐时,她谈笑自若,毫无异样。

反观胡普德莱,心绪纷乱,根本无法集中精神。

隔壁酒肆时不时传来阵阵笑声,在他听来,全是对着他和杰西的嘲讽。

晚餐结束,杰西坦言身心疲惫,准备上楼休息。

胡普德莱故作绅士,夸张有礼地为她打开房门。

“晚安。”

杰西上楼离开后,房间里只剩他孤身一人。

隔壁的哄笑声再次传来,刺耳无比。

“无耻之徒!”他低声怒骂。

晚餐时,他早已在心里打好了腹稿,准备好好教训一下这群口无遮拦的人。

他脑补自己愤然闯入房间,义正词严地驳斥众人,稳住尊严。

他要像高贵的绅士一般厉声质问。

“你们怎敢当众羞辱一位女士?”

他可以质问对方姓名,扬言要告知当地乡绅追责。

他可以警告众人,今日之事绝不会就此作罢。

他要让这群肆意嘲讽的人,心生畏惧、知错悔改。

“必须给他们一个教训。”他攥着胡子,暗自咬牙。

他抬脚走向房门,却又骤然停步。

或许,他该忍一时之气,就此作罢。

他转身想要退缩,心底却又不甘。

他自诩守护正义的侠义绅士,怎能容忍旁人羞辱女士、肆意妄为?

他再次迈步走向房门,脑海里却有个声音在提醒他,此举愚蠢又荒唐。

旁人的劝阻与自我的迟疑,反而让他更加执拗。

他穿过大厅,经过吧台,径直走进了众人说笑的房间。

屋里一共坐着五个男人,神态各异。

一个肥胖的中年男人,叠着几层下巴,叼着一根长烟斗。

一个年轻小伙,腿上套着护腿布,打扮干练。

一个留着小胡子的瘦小男人,咧嘴笑着,嘴里缺了几颗牙。

一个神态随和的中年男人,身着丝绒夹克,看着体面。

还有一个浅色头发的年轻人,穿着廉价棕西装,系着白色领带。

胖男人抬眼看向他,随口招呼。

“晚上好。”

胡普德莱努力摆出凶狠强势的模样。

“晚上好。”

白领带年轻男人笑着搭话。

“今天天气倒是不错。”

“确实。”

胡普德莱拖过一把椅子,重重坐下,直面五人。

他早已想好说辞,可临场却瞬间忘了开场白。

“这附近的路况也挺好。”年轻人继续搭话,缓解尴尬。

“挺好。”胡普德莱语气阴沉,满脸戾气。

他深吸一口气,硬着头皮开口。

“路况好,天气也好,就是这地方的人,实在粗俗惹人厌。”

穿护腿的年轻人挑眉看向他。

“哦?此话怎讲?”

胡普德莱身体前倾,目光锐利。

“我今晚带着一位女士到此留宿。”

穿护腿的年轻人轻笑一声。

“那位小姐确实十分优雅漂亮。”

“我带着一位女士前来。”胡普德莱再次重复,语气愈发严肃。

“我们都看见了。”胖男人吐了口烟,慢悠悠说道。

留小胡子的瘦子嗤笑一声。

“第一遍我们就听见了。”

胡普德莱的思绪彻底被打乱,原本顺畅的话术尽数忘光。

浅色头发的年轻人好心解围。

“你刚才说,你带着一位女士过来。”

“一位女士。”穿护腿的年轻人若有所思地重复了一遍。

胡普德莱怒视众人,沉声开口。

“刚才我们经过门口时,有人随口出言嘲讽,举止粗俗不堪。”

“冷静点,小伙子。”胖男人连忙劝阻。

“没必要话说得这么难听。”

“我不是指责各位。”胡普德莱急忙辩解。

“我是说,这屋里有人出言不逊,人品低劣,连给别人擦鞋都不配。”

他环视全场,目光凌厉。

“我想知道,到底是谁说的。”

白领带年轻人挑眉反问。

“要是我们都不说,你又能如何?”

胡普德莱瞬间底气全无,气势骤降。

“那我……我就让他当众难堪,给他教训。”

屋内瞬间陷入短暂的寂静。

下一秒,小胡子瘦子率先笑出了声。

其余几人纷纷看向白领带的年轻人。

“查理,是你干的吧?”有人开口问道。

查理脸色瞬间变得局促不自在。

胡普德莱死死盯着他。

“是这位先生吗?”

“就算是我说的,你刚才说要给谁难堪?”查理硬着头皮开口。

“我不是说说而已。”胡普德莱立刻打断他。

“我今天必定要教训你。”

屋里所有人瞬间来了兴致,纷纷看热闹。

胡普德莱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话说得太满,早已没有退路。

事到如今,只能动手打架。

他心里忐忑不安,生怕自己再被打肿眼睛、狼狈落败。

他害怕身受重伤,更祈祷不要对上那个身材结实、穿护腿的年轻人。

他盯着查理,再次确认。

“就是你出言嘲讽的,对不对?”

“上啊,好好教训他一顿!”小胡子瘦子煽风点火。

“等等。”查理连忙叫停。

“就算我随口说了两句,也没必要动手吧?”

“就是你说的,没错吧?”胡普德莱步步紧逼。

查理迟疑片刻,无奈点头。

“算是吧。”

“那我今天就让你记住,玩笑不能乱开,尤其不能羞辱女士。”

丝绒夹克的男人笑着开口。

“查理平日里确实嘴碎,爱乱开玩笑。”

“实在太过无礼。”胡普德莱愤然说道。

“女孩子骑车走乡间小路本本分分,凭什么要被粗俗之人当众嘲讽羞辱?”

查理连忙举起双手求饶解释。

“我真没想到那位小姐会听见。”

“房门大开,你心知肚明。”

“我只是随口开玩笑,没有恶意。”

“玩笑的那一刻,你就存了轻辱人心的心思。”胡普德莱怒火未消。

“你肆意取笑,图一时痛快。”

他伸手指着查理,语气坚定。

“那我今日,就当众治你的毛病,以儆效尤。”

查理满脸慌张,连连推脱。

“在酒馆里打架,像什么样子?何必呢?”

“不管在哪,我都奉陪到底。”胡普德莱态度强硬。

丝绒夹克男人适时开口。

“查理,既然你出言不逊,就该为自己的话负责,别怂。”

“没错,别当懦夫。”穿护腿的年轻人附和道。

查理彻底慌了,满脸无助。

“我明天晚上还要上班伺候晚宴!要是被打肿眼睛,我根本没法干活,会丢了工作的!”

穿护腿的年轻人嗤笑一声。

“早知道会这样,当初就该管住你的嘴。”

“说得没错!”胡普德莱厉声接话。

“当初乱说话的时候,怎么不想想后果?”

查理无奈叹气。

“我真的会丢掉饭碗的。”

“早知如此,何必当初。”

查理环顾众人,无人帮他解围,只能低声服软。

“我真的只是开玩笑而已。”

最终,他不情不愿地对着胡普德莱道歉。

“同为绅士,若是我的言语冒犯到你,我向你致歉。”

听到“绅士”二字,胡普德莱心里稍稍舒服了一些。

至少对方认可了他的体面身份。

可事已至此,他必须撑住气场,保全尊严。

“你这人实在卑劣不堪。”旁人对着查理低声吐槽。

查理却突然恼羞成怒,高声大喊。

“我根本不怕他!”

胡普德莱浑身一僵,瞬间紧绷。

对手重新鼓起了底气,这场架,终究躲不过去了。

他心底一片慌乱,暗自叫苦。

丝绒夹克男人摇头催促。

“要打就痛痛快快打,别磨磨唧唧。”

“打就打!”查理猛地站起身。

“躲不掉,我就奉陪到底。”

胡普德莱也跟着起身,心里瞬间一沉。

心底的预感成真,事情彻底失控,一发不可收拾。

两人隔着一张桌子,相距六英尺对峙而立。

胡普德莱看着对面的查理,满心荒诞。

他原本只想从容说理、体面立威。

万万没想到,最后会演变成乡村小酒馆里的野蛮斗殴。

更何况,查理一看就是府上的贴身仆役,身份低微。

好好的一场维权立威,怎么就闹成了这般荒唐的局面?

就在两人即将动手之际,穿护腿的年轻人立刻上前隔开二人。

“别在屋里打。”

所有人纷纷起身,准备看热闹。

“去布勒院子,那是镇上解决纷争的老地方。”

原来当地人遇上争执斗殴,都会去那处院子了结。

“咱们按规矩来。”

胡普德莱还没彻底反应过来,就被众人推着走出酒馆后门。

他人生中第一场徒手打架,即将开场。

表面上,他强装镇定、从容无畏。

心底里,他早已惶恐不安、慌乱不已。

几分钟前,他还是满腹文采、准备从容说理的体面绅士。

转眼之间,就跟着一群壮汉,走在月色下的乡间小道,奔赴一场未知的斗殴。

徒手肉搏,荒唐又吓人。

查理走在前面,满心憋屈,不停抱怨。

“这事儿简直离谱透顶。”

“他不过是出来度假,我明天还要干活伺候客人,破相了怎么办?”

穿护腿的年轻人按住他的胳膊安抚。

“淡定点。”

“我没想跑!”查理气急败坏地辩解。

众人走进布勒院子。

院内遍布黑漆漆的棚屋,空气中弥漫着牲畜的气味。

白墙旁立着一台抽水机,在月色下投出锋利清晰的影子。

胡普德莱环顾四周,心里已然认输。

他心知,自己今晚大概率会被打得遍体鳞伤。

整件事从头到尾都荒唐至极,可他早已骑虎难下,无路可退。

他摸了摸身上的诺福克夹克,心底闪过一丝逃念。

他可以立刻跑回酒馆,锁上房门,拒不出来。

这群人总不能强行闯进来逼他打架。

可抬眼看见对面面色惨白、严阵以待的查理,他彻底断了逃念。

事已至此,避无可避。

打斗正式开始。

查理率先出手,一拳打在胡普德莱胳膊上,力道十足。

胡普德莱吃痛,踉跄着后退几步。

查理乘胜追击,步步逼近。

胡普德莱用尽全身力气,挥出右拳。

纯属运气使然,这一拳精准砸在了查理的下巴上。

一瞬间,极致的胜利感席卷全身,胡普德莱心头一阵狂喜。

他居然真的打中对手了!

可下一秒,查理一拳狠狠砸在他胸口。

胡普德莱气息一滞,连连后退,几乎站立不稳。

“我的天!”

查理怒吼一声,再次猛冲上来。

双拳快得眼花缭乱,四面八方都是对手的攻势。

胡普德莱低头躲闪,侧身避让,再次挥拳却扑了个空。

查理胡乱挥拳,一记擦过他的耳廓,又一记砸在耳后。

天旋地转的眩晕感瞬间袭来。

月色、院子、围观的人群,所有景象都在他眼前疯狂旋转。

就在他快要撑不住的时候,意外突然发生了。

查理骤然转身,拔腿就跑。

穿护腿的年轻人立刻追上去,却终究慢了一步。

查理飞快冲出院门,彻底消失在夜色里。

院里瞬间响起一片哄笑与喧哗。

胡普德莱僵在原地,依旧保持着握拳格挡的姿势。

片刻后他才反应过来,对手跑了。

按照打斗的不成文规矩,弃权逃跑,便是认输。

他赢了。

小胡子瘦子走上前来,连连夸赞。

“你刚才那一记下巴拳,打得太漂亮了!”

胡普德莱走到通往索尔兹伯里的路边坐下,强装镇定。

远处传来隐约的教堂钟声,悠远绵长。

“说实话,我也是没办法。”他故作淡然地说道。

“这种人就得好好教训,不然永远不知收敛。”

杰西看着他,眼底带着几分不忍。

“为了我,你居然动手打人,看着太凶险了。”

“这些粗俗之人,向来肆无忌惮。”胡普德莱认真解释。

“若是没人制止、不给他们教训,以后女孩子根本不敢独自骑车走乡间小路。”

杰西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或许女孩子天生就畏惧暴力。”

“大概是吧。”

“所以男孩子,总要更勇敢一点。”

她抬眼望着胡普德莱,眼神里满是真切的敬佩。

“我根本想象不到,你竟敢孤身走进一群粗汉中间,挺身而出,为了维护一位女士的尊严,直面冲突。”

胡普德莱故作谦逊,极力掩饰心底的狂喜与得意。

“区区小事,不足挂齿。”

“这还叫小事?”

“不过是身为绅士,该尽的本分而已。”

“可你明明直面了未知的危险。”

胡普德莱轻轻掸掉膝盖上的一点灰尘,云淡风轻地说道。

“只是习惯性的举手之劳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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