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多芙古堡之谜 2026 中文版

古堡丧礼与致命圈套

Chapter 30Free September 18, 2026 7585 words

当蒙托尼得知妻子离世的消息时,心底没有半分悲伤,只剩下滔天怒火。

蒙托尼夫人直到断气,都没有签下那份能让他完成所有计划的文书。这份落空的期盼,撕碎了他仅剩的克制,满心的怨怼与愤恨,毫不掩饰地展露出来。

艾米丽看着眼前冷酷的男人,只觉得毛骨悚然,此后便尽量躲着他,不愿与他碰面。整整两天两夜,她几乎寸步不离地守在已故姨妈的遗体旁。

静静守护遗体的这段时间里,艾米丽的心境慢慢发生了变化。她不再记得姨妈往日的刻薄言语、傲慢姿态,也忘了那些不公的对待。

此刻在她眼中,只剩下这个饱经磨难、凄惨离世的可怜女人。

悲悯之情,填满了她的整颗心。

但偶尔,艾米丽还是会忍不住感慨,那场毁掉姨妈一生的错误婚姻——她和蒙托尼的结合。

她始终想不通,当初姨妈怎么会甘愿嫁给这样一个狠毒冷酷的男人。

正是这段婚姻,让姨妈坠入无尽的痛苦深渊,最终落得惨死的结局。

可艾米丽的心里,没有一丝怨怼。

有的,只是无尽的惋惜。

她为姨妈当初那个酿成悲剧的选择,深深哀恸。

这几日沉浸在悲痛中的时光里,蒙托尼从未前来打扰。

他不仅避开了停放妻子遗体的房间,甚至连城堡的这片区域都刻意绕道而行。

他的模样,仿佛死亡是某种致命的瘟疫,生怕沾染到自己身上。

他始终没有下达任何关于葬礼的指令。

看着他这般冷漠,艾米丽愈发担心,他连姨妈死后都不愿放过,还要刻意折辱。

好在第二天傍晚,安妮特带来了消息:葬礼定在当晚举行。

艾米丽心里清楚,蒙托尼绝对不会出席。

一想到姨妈的遗体下葬时,身边没有一个亲人、没有一个故人相送,艾米丽就悲痛不已。

她暗暗下定决心,无论如何,自己一定要送姨妈最后一程,尽完这份最后的本分。

换做平日,她根本不敢独自跟着灵柩,走进城堡漆黑幽深的地下墓穴。

前来抬棺的几个男人,看着形同凶徒,面目凶悍,举止暴戾,浑身透着危险的气息。

蒙托尼特意选在寂静的午夜下葬,想必是希望这个因他受尽折磨的女人,能被世人彻底遗忘。

但艾米丽绝不允许他如愿。

在安妮特的帮忙下,两人一同为蒙托尼夫人整理遗容、穿戴寿衣,细心地将遗体打理妥当。

之后,她们一直守在遗体旁,静静等候午夜来临。

终于,门外传来了渐近的脚步声,抬棺的人来了。

房门推开的那一刻,艾米丽强压着翻涌的情绪。

火光摇曳,照亮了门外几人阴沉冷酷的脸庞。

两人一言不发,上前将灵柩扛上肩头,另一人举着火炬走在前方引路。

一行人穿过城堡长廊,朝着墓地缓缓走去。

下葬的地点,在城堡围墙内、礼拜堂下方的底层墓穴中。

路途之中,他们穿过两座庭院,一路走到城堡东侧。

这片区域连同旁边的礼拜堂,早已破败荒芜,只剩断壁残垣。

若是往常,这里的死寂与黑暗,足以让艾米丽心生恐惧。

可此刻,极致的悲伤填满了她的思绪,她早已无暇顾及周遭的阴森。

墙垣废墟间夜鸟的啼鸣、空中无声掠过的蝙蝠,她都视而不见、听而不闻。

她的眼里、心里,只有前方那具缓缓前行的灵柩。

走进礼拜堂,众人从残破老旧的石柱之间穿过。

抬棺的人停在一段通往地下的楼梯前,楼梯尽头是一扇低矮的拱形石门。

其中一人走下去,打开了紧锁的石门。

艾米丽望着门后的漆黑一片,只有无边无际、令人心悸的空旷。

她眼睁睁看着姨妈的灵柩,被一步步抬下幽暗的阶梯。

阶梯底部,一个样貌粗野的男人举着火炬,静静等候着。

就在这一刻,艾米丽心中所有的勇气骤然崩塌。

恐惧与悲痛瞬间将她裹挟,几乎让她窒息。

她下意识转头看向安妮特,想要寻求一丝支撑。

可安妮特早已脸色惨白,浑身止不住地颤抖。

艾米丽僵在楼梯顶端,久久不敢迈步。身后礼拜堂石柱间的火光渐渐微弱,下方的一行人几乎快要隐入黑暗。

但片刻之后,她想起了自己的承诺与本分。

她绝对不能抛下姨妈。

她深吸一口气,重拾勇气,跟着微弱的火光与错落的脚步声,一步步走进漆黑的地下。

循着残影与回声向前,下方忽然传来另一扇石门开启的刺耳声响。

突兀的噪音,让她再度心生寒意。

短暂的迟疑过后,她咬牙继续前行。

踏入地下墓穴的瞬间,她看见众人正将灵柩安置在挖开的墓穴旁。

蒙托尼的两个手下守在一旁,还有一位她此前未曾留意的神父。

直到神父开口念起下葬祷文,她才猛然抬头看清对方的模样。

那是一位年迈的修士。

他的声音沉稳肃穆,带着直击人心的厚重与悲悯,缓缓完成着这场最后的葬礼仪式。

当众人将灵柩缓缓放入土坑的那一刻,眼前的画面宛如传世名画般肃穆苍凉。

蒙托尼的手下个个面容凶悍、衣着怪异,围立在墓穴四周,手中的火炬刺破沉沉黑暗。

苍老的修士伫立在人群之中,一袭黑色长袍,兜帽滑落,露出苍白的面容。

火光映出他脸上历经沧桑的褶皱,还有两鬓残存的几缕白发,眉眼间交织着虔诚与悲悯。

安妮特搀扶着艾米丽站在一旁,她侧脸微偏,薄纱遮住大半容颜。

清丽的眉眼盛满了化不开的哀伤,浓烈到连泪水都无法诉说分毫。

她静静看着自己在世上最后一位至亲,归于尘土。

墓穴周边的泥土凹凸不平,处处都是新近掩埋过坟墓的痕迹,拱门之外的深邃黑暗,更让整座墓穴阴森可怖。

仪式落幕时,老修士深深看向艾米丽,眼中满是惊讶与同情,似有千言万语想要诉说。

可周围蒙托尼的手下虎视眈眈,他终究只能闭口不言。

返程的路上,士兵们肆意嘲讽着老修士和他的教派,言语刻薄又放肆。

老修士默默忍受着所有羞辱,唯一的请求,就是能平安返回修道院。

艾米丽听着那些不堪的戏谑,心中满是悲凉与厌恶。

回到庭院,老修士停下脚步,抬手为艾米丽送上祝福。

他再次深深凝望她,眼神里满是怜惜,而后转身朝着城堡大门走去,一名士兵举着火炬为他引路。

安妮特点燃火把,带着心绪纷乱的艾米丽回到房间。

老修士温柔悲悯的模样,始终萦绕在艾米丽心头,让她满心感激。

这场葬礼的神父,是她此前特意恳求蒙托尼准许请来的。

可她对这位善良的修士,一无所知。

安妮特告诉她,老修士来自几十里外山间的一座修道院。

修道院的院长向来憎恶、畏惧蒙托尼一众恶人,此番大概率是迫于威压,不敢拒绝,才派人前来。

老修士本不愿踏入这座凶险的城堡,但秉持着神职的本分,他克服了内心的恐惧,前来为逝者举行葬礼。

也正因礼拜堂是神圣之地,他才应允让蒙托尼夫人在此下葬。

接下来的数日,艾米丽彻底与世隔绝,孤身一人困在房间里。

她既为姨妈的离世悲痛不已,也为自己未知的命运满心惶恐。

思虑再三,她决定再做最后一次尝试,恳求蒙托尼放自己返回法国。

她始终想不明白,对方为何执意将自己囚禁在此。

但她心里无比清楚:蒙托尼绝不会轻易放她离开。

她对此不抱任何希望,再加上每次想到要直面冷酷的蒙托尼,就心生畏惧,便一日日拖延着,不敢前去求情。

就在她犹豫不决之际,蒙托尼突然派人传信,让她准时前去见他。

起初,艾米丽心底生出一丝微弱的期许。

她以为姨妈已逝,蒙托尼或许会就此作罢,不再掌控、束缚自己。

可转念一想,那些引发无数纷争的庄园地产,如今全都归到了自己名下。

她瞬间明白过来,蒙托尼大概率是想耍手段夺走产业,甚至打算将她一直囚禁,直到她主动交出所有地产。

这个念头并未击溃她的心智,反而唤醒了她骨子里从未有过的坚韧。

从前为了姨妈能安稳度日,她甘愿拱手让出所有产业;可如今,历经磨难的她,绝不会再向蒙托尼妥协。

她的脑海中,再次浮现出瓦朗科特的身影。

这些地产,是她未来的底气,是她期盼能和爱人安稳相守、体面生活的保障。

一念及此,热泪瞬间浸湿了她的眼眶。

她憧憬着未来,能将所有产业交到瓦朗科特手中,看见他欣喜的笑容,看见他眼中满是爱意与感激的模样。

这份念想,让她拥有了直面一切苦难的勇气。无论蒙托尼接下来如何刁难折磨,她都甘愿承受。

姨妈离世后,她第一次想起了那些地产的权属文件。

她暗暗决定,见过蒙托尼之后,就立刻去找那些文书。

怀揣着这份坚定的信念,艾米丽坦然前去赴约,打算先静观其变,等蒙托尼说明来意,再伺机提出返回法国的请求。

蒙托尼并非孤身一人,奥斯诺和另一名军官陪在他身旁。

三人站在摆满文书的桌前,蒙托尼看似正在翻阅文件。

蒙托尼抬眼看向她,开口道:“艾米丽,我叫你来,是需要你为我和奥斯诺的一笔交易做个见证。”

“你只需要在这份文件上签下你的名字即可。”

他拿起一份文书,飞快地扫了几行,速度快得让艾米丽根本来不及看清内容。

随后他将文件推到艾米丽面前,递过一支钢笔。

艾米丽接过钢笔,正要落笔,心底骤然警觉。

电光火石之间,她洞悉了对方的阴谋。

她浑身一颤,钢笔从指间滑落。

“不行。”艾米丽语气坚定,“我没有看过内容,绝对不会签字。”

蒙托尼轻笑一声,带着几分嘲讽:“你未免太过谨慎多虑了。”

他再次拿起文件,故作随意地翻看,假装展示内容。

可此刻的艾米丽,早已看清了潜藏的凶险。她险些因为轻信,落入对方的圈套。

“我不签,任何文件都不签。”艾米丽再次郑重拒绝。

起初,蒙托尼还故作轻松,嘲讽她的固执多疑。

可当他发现艾米丽态度坚决、绝不松口时,脸上的笑意瞬间褪去,神色变得冷硬阴沉。

“跟我去隔壁房间。”他冷声下令。

两人独处之后,蒙托尼的语气愈发冰冷刻薄。

“我本不想和你做无谓的争执,徒增双方麻烦。”

“在我说了算的事情上,你最好认清现实,遵从我的决定。”

“我本想好言相劝,不想动用强权。”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我是蒙托尼夫人的丈夫,她名下的所有财产,理应由我继承。”

“她生前执意不肯交出的庄园地产,如今她已逝,再也没有任何理由阻拦我接手。”

“我好心提醒你一句,纠正一个她灌输给你的错误想法。”

“她是不是跟你说,只要她死前没有把地产转给我,死后就全部归你所有?”

“但她心里清楚,她根本没有这个权利,她死后,产业必然归我。”

“我相信你足够聪明,不会不自量力,妄图挑战我的合法权益。”

蒙托尼盯着她,语气带着虚伪的夸赞:“你的心智和眼界,远超寻常女子。”

“你没有女人常见的通病——贪婪、贪慕权势。”

“很多女人明明争不过,却偏要刻意作对、倔强反抗,不过是虚荣心作祟。”

“以你的品性,必然不屑这种狭隘的心思。”

艾米丽沉默不语。

她心里无比清楚,蒙托尼的夸赞从来不带真心,只为达到自己的目的。

他刻意避开了女人的虚荣心,句句捧她、拿捏她的自尊,不过是想攻心,让她主动妥协。

“我实在无法相信。”蒙托尼继续施压,“你明知反抗无用,还要执意与我作对?”

“不属于你的财产,你根本无权觊觎。”

“我给你两个选择。”

“如果你肯承认自己的认知错误,主动退让,我就放你平安返回法国。”

“但如果你执意听信我亡妻的片面之词,不肯醒悟,就只能一直被我囚禁,直到你认清自己的错误为止。”

艾米丽神色平静,从容作答:“我熟读律法,不会被任何人的片面之词蒙蔽。”

“律法明文规定,这些地产本就归我所有。”

“属于我的东西,我绝不会拱手让人。”

蒙托尼脸色骤然沉了下来,怒意翻涌:“看来我看错你了。”

“你对律法一知半解,却敢如此笃定地大放厥词。”

“你的无知,我可以暂且原谅。”

“身为女子,心性软弱,我也可以多加包容。”

“但你若是继续这般冥顽不灵、出言顶撞,就休怪我无情,后果自负。”

艾米丽抬眸,坦然迎上他凶狠的目光:“先生,我无惧你的所谓惩戒。”

“我心中唯一期盼的,只是公道而已。”

蒙托尼怒目圆睁,死死盯着她,冷声道:“你倒是颇有女英雄的气魄。”

“那就拭目以待,看你能不能扛得住随之而来的苦难。”

艾米丽不再言语。

蒙托尼转身拂袖离去。

此刻的艾米丽,心中毫无悔意。她为了瓦朗科特,守住了属于自己的一切。

这份念想,让她纷乱的心绪安定下来。

她立刻前往姨妈生前告诉过她的隐秘藏处,果然顺利找到了所有地产权属文件,位置和姨妈当初描述的分毫不差。

担心当场翻阅会被人撞见,无处安放文件,她原封不动地将文书放回原处。

回到房间,艾米丽反复回想方才与蒙托尼的对峙,预想着他接下来会施加的折磨与报复。

但奇怪的是,蒙托尼的强权与威慑,再也不像从前那样让她恐惧。

她的心底,生出了一股全新的、沉静的力量与傲骨。

她终于明白,自己敢于直面不公、反抗强权。

这一刻,她清晰地知晓,自己的内心,远比冷酷霸道的蒙托尼更加强大。

她不再仅仅是畏惧他的权势,更是从心底里鄙夷他的卑劣与霸道。

正当她静坐沉思时,窗外露台忽然传来一阵喧闹的笑声。

她起身走到窗边,朝外望去。

楼下,几位身着精致威尼斯服饰的贵妇,正和几名绅士结伴漫步。

艾米丽满脸错愕,一时失神,全然忘了自己身处险境,极易被人察觉。

其中一位贵妇恰好抬头,四目相对的瞬间,艾米丽认出了对方。

是莉沃娜夫人。初到威尼斯时,这位夫人温婉优雅的举止,给她留下了极好的印象,她也曾在蒙托尼的府邸赴过宴。

重逢故人,艾米丽的心情十分复杂。

能在这座孤冷凶险的古堡里见到熟悉的善意面孔,她心底难免欣喜。

可与此同时,莉沃娜的出现,又让她满心疑惑与不安。

这般温婉体面的女子,为何会主动来到阴森恐怖的乌多尔福古堡?

这个念头让她心生烦闷,难以释怀。

她竭力压下心底的疑虑,不愿相信温柔的莉沃娜会与残暴的蒙托尼同流合污。

安妮特进屋后,艾米丽立刻向她询问访客的来历。

“楼下那些夫人是什么人?”

安妮特立刻答道:“小姐,她们刚到不久,是和两位绅士一起从威尼斯过来的。”

“我看到友善的外客,心里还高兴了一阵,只是实在想不通,她们怎么会主动来这种可怕的地方,简直太冒险了。”

艾米丽追问:“会不会是被人强行掳来、囚禁在此的?”

“绝对不是,小姐!”安妮特连忙否认。

“我在威尼斯就见过其中一位夫人,她以前还多次拜访过蒙托尼先生。”

“当时城里人人都说——我本来一直不信——蒙托尼先生对她格外不同、偏爱有加。”

“我也好奇,他怎么会把人带到这座古堡、带到您姨妈跟前。”

“卢多维克也察觉到不对劲,但他话里有话,不肯细说内情。”

艾米丽让安妮特暗中打探清楚这些访客的底细,随后转而聊起了故乡法国。

安妮特瞬间红了眼眶,难过地哽咽:“小姐,我们恐怕这辈子,都回不去法国了!”

“我们怕是要永远困在这里,颠沛流离,无家可归了!”

艾米丽轻声安抚着她。

安妮特泪眼婆娑地说道:“当初您怎么舍得离开法国,离开瓦朗科特先生啊?”

“如果卢多维克还在法国,我打死都不会离开故土。”

艾米丽勉强扯出一抹浅笑:“那你又何必后悔?若是一直留在法国,你又怎么会遇见卢多维克呢?”

安妮特长叹一声:“我只盼着能早日逃离这座可怕的古堡,回到法国,继续伺候您。”

“我这辈子,最大的心愿也就这点了。”

“谢谢你,我善良的安妮特。”艾米丽柔声说道。

“总会有那么一天,你会如愿以偿,为今天的坚守感到庆幸。”

安妮特离开后,艾米丽试图翻看诗集平复心绪,驱散满心的烦忧。

可即便是字字珠玑的优美诗文,也无法慰藉她此刻的伤痛。

诗人笔下的万般情愫,此刻看来都冰冷疏离,毫无温度。

她望着书页,满心茫然:“这些曾经治愈我的文字,为何如今再也打动不了我了?”

“曾经的温暖与力量,究竟从何而来?”

“是源于诗人的笔墨,还是源于我自己的心境?”

她静静思索,豁然通透:“二者缺一不可。”

“纵使诗文万般动人,若是读者心境荒芜,也无法感受到其中的滚烫与深情。”

她本想借着这份思索转移注意力,摆脱苦难的纠缠,可思绪终究还是一次次落回自己的绝境处境。

当晚,她不愿出门,不想被蒙托尼那些粗鄙的手下围观打量。

她独自在房间外的长廊踱步散心。

走到长廊尽头时,远处忽然传来一阵喧闹的笑声。

那笑声毫无暖意,放肆粗野,带着奢靡的放纵,从蒙托尼常住的区域传来。

刺耳的声响让艾米丽心头一震。

姨妈尸骨未寒,这些人竟然毫无敬畏,在此寻欢作乐。

凝神细听,喧闹的笑声中,还夹杂着女子的嬉闹声。

这一刻,她彻底印证了自己的猜测。

莉沃娜一行人根本不是被胁迫至此,她们是心甘情愿前来赴宴享乐。

艾米丽只觉得四周危机四伏,寒意彻骨。

她被困在这座偏远荒凉的山间古堡,身边尽是残暴无道、品行败坏的恶人。

未来一片漆黑,满是未知的凶险。

哪怕是心中最坚实的念想——瓦朗科特,此刻也无法完全抚平她的惶恐。

她的勇气渐渐崩塌,一遍遍预想着蒙托尼即将到来的报复与折磨。

她甚至萌生了妥协的念头:只要能离开这座牢笼,她愿意立刻交出所有地产。

可每当这个念头升起,瓦朗科特的模样就会浮现在脑海。

她终究还是徘徊在恐惧与希望之间,进退两难。

她一直在长廊里徘徊,直到暮色浸染彩绘的窗棂。

周遭深色的木质墙板,在昏暗中愈发阴森压抑,远处的长廊彻底隐入阴影,只剩下方隐约回荡的嬉笑声,良久之后,周遭终于归于死寂。

她不愿回到冷清孤寂的房间,依旧缓步在长廊里踱步。

路过那间神秘密室的门口时,曾经在此目睹的恐怖画面,骤然涌入脑海。

过往的恐惧,叠加蒙托尼近日的种种恶行,让这份惊悚愈发真切刺骨。

她慌忙转头避开,不敢再看密室分毫。

就在这时,身后忽然传来清晰的脚步声。

她起初以为是安妮特。

可回头望去,一道高大的黑影,正穿过昏暗的长廊,一步步向她靠近。

密室的恐惧瞬间席卷全身,她浑身僵硬,来不及躲闪。

一只大手猛地攥住了她的手臂。

低沉的嗓音,贴着她的耳畔低声响起。

艾米丽稳住颤抖的声线,厉声质问:“是谁抓着我?”

“是我。”男人的声音带着几分轻佻,“你为何这般害怕?”

微弱的光线根本照不清对方的面容,艾米丽浑身颤抖,哀求道:“不管你是谁,求你放开我!”

“亲爱的艾米丽。”男人语气暧昧,“楼下正热闹非凡,你何必独自躲在这阴暗冷清的地方?”

“跟我去雪松厅吧,你会是全场最美的人,绝对不会失望。”

艾米丽闭口不语,拼命挣扎,想要挣脱束缚。

“答应我跟我走,我就放了你。”

“不过,你得先给我一点奖赏。”

“你到底是谁!”艾米丽又惊又怒,“你怎敢如此放肆无礼!”

男人轻笑:“我哪里无情无礼了?”

“我只是想带你离开这孤寂之地,去热闹的地方散心。”

“你难道听不出我的声音,认不出我是谁吗?”

艾米丽凝神分辨,终于认出了对方。

他是今早陪同蒙托尼议事的那名军官。

“多谢你的好意。”艾米丽语气冰冷,“我只求你立刻放开我。”

“迷人的艾米丽。”男人依旧不肯罢休,“别再固执地独处了。”

“跟我走吧,唯有你,值得我倾心相待。”

说着,他便想要俯身亲吻她的手背。

屈辱与愤怒瞬间点燃了艾米丽的力气,她猛地挣脱对方的桎梏,拼命朝着自己的房间狂奔。

她抢先一步冲进房间,反手锁住房门,浑身脱力般跌坐在椅子上,满心的恐惧与疲惫让她浑身发抖。

门外传来男人的呼喊声,紧接着是转动门把手、试图破门的动静。

艾米丽吓得浑身僵硬,一动也不敢动。

许久之后,门外的动静才渐渐消失,那人终于离去。

短暂的平静过后,艾米丽猛然想起了房间的隐秘楼梯。

那扇门只能从外侧上锁,对方完全可以从这里破门而入。

她拼尽全身力气,按照之前的方法,将隐秘楼梯的房门牢牢锁死。

这一刻,她彻底明白,蒙托尼已经收回了对她的所有庇护,开始用这种卑劣的方式报复她的反抗。

她开始后悔自己一时强硬,贸然对抗手握强权的蒙托尼。

想要守住这些地产,已然难如登天。

她暗暗下定决心,只要能平安离开这座古堡,熬过今晚,明天她就主动交出所有产业。

做出这个妥协的决定后,她纷乱的心绪稍稍平复。

可她依旧不敢放松警惕,时刻凝神倾听门外的动静,总觉得楼梯间传来异响。

长夜漫漫,安妮特迟迟未归,艾米丽心中愈发焦灼,担心侍女遭遇不测。

可她被困房中,寸步不敢离开,只能静静等待。

她一次次走到楼梯门边侧耳倾听,一次次失望而归,始终听不到半点人声。

最终,她无力地躺倒在漆黑的床榻上,默默垂泪。

她思念逝去的父母,思念远方的瓦朗科特,一遍遍轻声念着他们的名字。

死寂的长夜,将她的悲伤无限放大。

就在这时,一阵悠扬的乐声骤然响起。

她立刻凝神细听,认出这是曾经在午夜听过的乐器声响。

她起身走到窗边,乐声似乎从楼下的房间传来。

片刻后,温柔的歌声伴着乐曲响起,歌声里满是真切的哀伤,绝非刻意做作的悲戚。

这陌生的嗓音,莫名让她觉得无比熟悉。

悠扬的歌声穿透夜色,像一场温柔的救赎,稍稍抚平了她满心的苦难与伤痛。

紧接着,她听清了歌词——那是她故乡加斯科涅的民谣,是她儿时最爱的歌谣,也是父亲生前常常哼唱的曲子。

一瞬间,艾米丽泪崩。

无数温暖的回忆翻涌而来:故乡静谧的山河、父母温柔的疼爱、简单纯粹的快乐童年。

眼前的凶险绝境与过往的安稳美好形成极致反差,让她痛不欲生。

她呼吸紊乱,再也不忍聆听,缓缓后退离开窗边。

可歌声并未停歇,转而换成了另一首熟悉的旋律。

艾米丽心头巨震,瞬间认出了这首曲子。

这正是她曾经在加斯科涅河边小屋听过的神秘乐曲。

多年来,这段旋律一直深深烙印在她的记忆里。

而此刻她无比确定,唱歌的,是同一个人!

一个大胆的念头骤然闯入脑海:难道是瓦朗科特?

惊喜、惶恐、柔情瞬间填满了她的心房。

她想起瓦朗科特曾说过,那座河边小屋,是他年少时最爱的去处。

当初她在小屋偶遇他,也曾在那里发现过神秘的诗文。

除了他,不会有别人!

她俯身探出窗外,想要听得更真切,期盼着再次听见熟悉的歌声。

可骤然之间,乐声与歌声齐齐中断,夜色重归死寂。

她迟疑片刻,想要出声呼唤,又害怕惊扰对方。

犹豫良久,她终于轻声开口:“是加斯科涅的歌谣吗?”

夜色沉沉,无人应答。

她再次呼唤,依旧寂静无声,唯有晚风拂过古堡墙垣,发出簌簌的声响。

起初她自我宽慰,或许是对方站得太远,没有听见。

可很快,更让她揪心的猜测涌上心头。

对方定然听见了她的声音,之所以沉默不语,是身不由己,不敢回应。

若是瓦朗科特真的身在这座古堡,大概率也是一名囚徒。

或许他是在意大利的战乱中被俘,才被困于此。

他不敢出声,是怕暴露身份,招来祸端。

方才满心的期许,此刻尽数化作惶恐。

她既害怕确认瓦朗科特就在身边,害怕得知他正和自己一样,深陷苦难、受尽折磨。

可心底深处,又藏着一份无法割舍的期盼——期盼能再次与他相见。

艾米丽一直伫立窗边,直到东方泛起鱼肚白,远山渐渐显露轮廓。

彻夜未眠的疲惫席卷全身,她才缓缓回到床边。

可她毫无睡意,满心的欢喜与惶恐、爱意与迷茫,让她彻夜难眠。

她一次次起身、开窗、聆听,一次次失望踱步,一次次颓然躺回床榻。

从未有哪个夜晚,这般漫长煎熬。

她唯一的期盼,就是安妮特早日归来,为她解开这无尽的悬念与苦痛。

Leave a Reply

Your email address will not be published. Required fields are marke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