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别亨斯福德
周六早上,早餐时分,屋里只剩下伊丽莎白和柯林斯先生两个人,有短短片刻独处的机会。
柯林斯先生抓住这个机会,准备发表一段他认为必不可少的长篇告别致辞。
“伊丽莎白小姐,我不知道柯林斯太太有没有跟你道谢,感谢你来我们这里小住。”
“但我敢肯定,她绝不会就这样放你离开,不向你表达谢意。”
“我们真的很开心你能过来。”
“我们心里清楚,这间简陋的房子,很难吸引年轻姑娘留下来。”
“我们日子简朴,房间不大,佣人不多,生活安安静静,想必亨斯福德这里对你来说,算得上枯燥乏味。”
“但希望你明白,能接待你来访,我们深感荣幸。”
“我们也尽了全力,想让你住得舒心。”
伊丽莎白连忙向他道谢,说自己在这里过得很愉快。
她和夏洛特一起住了六周,这段日子十分开心。
有夏洛特相伴本就是乐事,而且这里所有人待她都十分友善。
听到这话,柯林斯先生喜不自胜。
“你没觉得待得烦闷,我真是太高兴了。”
“我们确实竭尽所能,让你住得舒服。”
“还算幸运,我们也带你认识了几位体面的人物。”
靠着和罗辛斯庄园的交情,我们才有不少机会,暂时摆脱牧师宅沉闷的日常。
“所以说实话,你在亨斯福德这段日子,不至于完全无趣。”
“我们能和凯瑟琳夫人一家来往,这可是难得的优待。”
没几个人能拥有这样的机缘。
你亲眼看见了,我们和他们有多亲近。
你也看到,我们经常受邀去罗辛斯庄园。
“老实说,别看这间牧师宅子条件一般,只要能拥有罗辛斯这边的交情,谁都没必要同情我们。”
柯林斯先生越说越得意,话都说不完。
他一边在房间里来回踱步,伊丽莎白一边礼貌地应答,又尽量不说违心的话。
“亲爱的表妹,等你回到赫特福德郡,可要替我们在家人面前多美言几句。”
“至少,我希望你会这么做。”
你天天都能看见,凯瑟琳夫人对柯林斯太太有多关照。
“我相信,你不会觉得你这位朋友嫁得委屈。”
他顿了一下。
“不过,或许这个话题还是不提为好。”
“伊丽莎白小姐,我只真心祝愿,你将来结婚,也能拥有同样幸福的生活。”
“我和亲爱的夏洛特,几乎事事想法一致。”
“我们性情相近,看法也差不多。”
“简直像是天生一对。”
伊丽莎白顺着话头回应,夫妻二人如此契合,确实是莫大的福气。
她也可以真心实意地说,夏洛特婚后过得安稳舒心。
还好,不用继续听柯林斯先生滔滔不绝炫耀他们的幸福了。
夏洛特走进了房间。
可怜的夏洛特。
伊丽莎白一想到要天天和柯林斯先生一起过日子,就忍不住替朋友难过。
可夏洛特是清醒地选择了这样的人生。
她当初就清楚自己将要面对什么。
虽然看见伊丽莎白和玛丽亚要走,夏洛特明显有些不舍,但她看上去并不需要谁的怜悯。
她依旧喜爱这个家。
打理家事让她乐在其中。
教区里的事务她也上心。
养鸡,还有家里大大小小琐碎的事,都能勾起她的兴趣。
眼下,这些琐事足以让她满足。
没过多久,马车到了。
行李箱被搬上车,零碎小包也放妥当。
一切准备就绪。
伊丽莎白和夏洛特依依不舍地道别。
柯林斯先生陪着她穿过花园,走到马车旁。
一路走着,他叮嘱伊丽莎白,回去替他向朗伯恩全家问好。
“请代我问候你的家人。”
“别忘了再次替我感谢他们,去年冬天我去朗伯恩做客时,他们对我的款待。”
“也请替我向加德纳夫妇致意。”
“虽然我还无缘和他们见面。”
他扶伊丽莎白登上马车。
玛丽亚跟着坐了进去。
车门正要关上,柯林斯先生忽然慌了神。
“等等!”
“我们完全忘了,要向罗辛斯庄园的各位女士送上问候。”
“你一定要帮我们转达诚挚的敬意。”
也请替我们致谢,感谢你住在这边时,她们给予你的种种关照。
伊丽莎白一口应下。
车门关上。
片刻之后,马车启程离开。
一连好几分钟,伊丽莎白和玛丽亚谁都没有说话。
最后还是玛丽亚先开口打破沉默。
“天啊!”
感觉我们才刚来一两天而已。
可发生了这么多事!
“确实发生了不少事。”伊丽莎白轻轻叹了口气。
玛丽亚开始细数她们上门拜访的次数。
“我们去罗辛斯吃过九次晚餐。”
还去喝过两次茶。
“等回到家,我可有一大堆事情要讲给大家听!”
伊丽莎白心里藏着心事,没有出声。
“而我,却有一大堆秘密,必须守着。”
一路旅途平静,没有意外。
两人话不多。
离开亨斯福德不到四个小时,她们抵达伦敦加德纳舅舅家。
她们打算在这里暂住几天。
伊丽莎白见到简,看她气色不错。
舅妈安排了不少活动,伊丽莎白没太多机会细细观察姐姐的情绪。
不过简很快就要和她一同回家。
等回到朗伯恩,伊丽莎白有的是时间,弄清楚简内心真实的想法。
即便如此,伊丽莎白已经迫不及待,想把达西求婚的事告诉简。
她知道这件事一定会让简大为震惊。
与此同时,这件事或许还能稍稍满足简心底残存的一点虚荣心。
伊丽莎白差点就想把一切全盘托出。
但她拿不准,达西求婚这件事,到底该讲多少。
她又担心,一旦提起达西,一不小心就会说到宾利。
那样只会再次刺痛简。
于是伊丽莎白暂时把这个秘密压在了心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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