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多芙古堡之谜 2026 中文版

垂钓小屋的重逢

Chapter 9Free September 18, 2026 2680 words

回到拉瓦利埃庄园后,埃米莉收到了姨妈谢龙夫人寄来的一封信。

姨妈先是说了几句客套话,表达慰问,又叮嘱了她几句,接着告诉埃米莉,希望她搬到图卢兹来。

她还提醒埃米莉,已故的圣奥贝尔先生,也就是她的弟弟,生前把埃米莉的教养托付给了自己。所以她认为,监督埃米莉的一言一行,是她应尽的责任。

埃米莉心里最想做的,就是留在拉瓦利埃。

这片承载了她无数美好时光的土地,如今意义更加深重。这里,是那些永远离她而去的亲人曾经的家。

在这里,她可以安静地悼念逝者。在父母住过的房间里缓步走动,走他们曾经走过的小路,回想他们说话的语调、习惯,还有一颦一笑里所有细碎的模样。

可埃米莉又害怕惹谢龙姨妈不快。

父亲指定姨妈做她的监护人,这件事她从来没有质疑过,因为她无比信任圣奥贝尔先生。

但她心里清楚,这样的安排意味着,往后大半的幸福,都要看姨妈的脾气和心意。

她提笔回信,恭敬地请求姨妈,允许她再多留在拉瓦利埃一段时间。

她解释说,自己的情绪依旧低落消沉,需要独处与安宁,慢慢平复。

她知道,在姨妈家得不到这份平静。姨妈家底丰厚,平日里热衷社交应酬,整日寻欢作乐。

寄出信件之后,埃米莉的心稍稍安定了一些。

在悲痛最煎熬的头几日,巴罗先生前来探望她。

他是圣奥贝尔真正的挚友,发自内心地为友人的离世哀伤。

“我有十足的理由为我的朋友难过。”他说。

“世上再也找不到第二个像他这样的人。”

“如果世俗所谓的上流社会里,还能遇见这样的人,我当初绝不会远离那里。”

巴罗先生对父亲由衷的敬重,给了埃米莉莫大的慰藉。

自从亲人离世,这几乎是她第一次,能和一位自己敬重的人谈起父母,心里稍稍松快了些。

巴罗先生的样貌严肃,看着不太好亲近。可埃米莉渐渐发现,冷峻外表之下,他心地善良,心思细腻,十分懂得体谅人。

几周时光静静流逝。

一开始压得她喘不过气的巨大悲痛,慢慢沉淀成淡淡的忧伤。

她终于可以重新翻开那些曾经和父亲一同读过的书。

坐在图书馆里父亲常坐的那把椅子上。

凝望他亲手栽种的花草。

伸手触碰父亲弹奏过的乐器,偶尔还能弹上几段他最爱的曲子。

当悲痛最初的冲击慢慢褪去,埃米莉意识到,一味沉溺悲伤,只会消磨自己的心智。

她明白,只有找点事做,心中有所寄托,才能重新找回力量。

于是她细心规划每日的生活,投入各类有意义的事情。

到这时,她才真正体会到父亲当年教导她的价值。

圣奥贝尔教会她充实内心,等于给了她一处避难所,让她不必被孤独与空虚裹挟。

她不需要时时刻刻有人陪伴,也不靠无聊的消遣填满日子。

书本带来的学识、想象力与感悟,源源不断给她安慰,供她消遣。

但父亲的教诲带给她的,远不止精神上的愉悦。

他还唤醒了她心底所有善良宽厚的本性。

正因如此,埃米莉的共情,不只局限在自己的苦难里。

她能感知别人的痛苦,若是没办法帮人摆脱困境,也会用温柔与体谅去宽慰对方。

她的心,学会怜惜每一个会受苦的生命。

谢龙姨妈始终没有回信。

埃米莉心里生出一丝希望,或许她可以继续留在拉瓦利埃。

随着身体与精神慢慢恢复,她终于鼓起勇气,去往那些最容易勾起往日回忆的地方。

垂钓小屋,便是其中一处。

为了让这次探访更有意义,她带上了鲁特琴,希望再次弹奏那些曾经让父母满心欢喜的乐曲。

她独自出发,选在傍晚安静的时刻。落日余晖,最适合静静回想往事,暗自感伤。

上一次来到这里,圣奥贝尔夫妇还陪在她身边。

那距离母亲一病不起、最终离世,仅仅只有几天。

此刻,埃米莉走进小屋周围的树林,往日那些幸福的回忆汹涌袭来,一时间几乎撑不住。

她停下脚步。

靠着一棵树稳住身子。

眼泪落了许久,才勉强继续往前走。

通往垂钓小屋的小径,早已长满野草。

圣奥贝尔当年沿着路边种下的花,几乎被杂草掩盖。

高大的蓟草、毛地黄还有荨麻,四处蔓延,占满地面。

埃米莉时不时停下,望着这座孤零零的小屋。

这里仿佛早已被人遗弃,无人记挂。

终于,她颤抖着手推开房门。

“啊!”她低声叹道。

“一切……一切都和我上次离开时一模一样。”

“上次离开这里的时候,身边还有再也回不来的亲人。”

她走到窗边,窗外是一条溪流。

俯身望着流动的溪水,很快陷入无尽的哀思。

带来的鲁特琴,就放在一旁,她没有碰。

晚风穿过高大的松林沙沙作响,又在柳枝间轻轻呢喃。在她听来,这声音胜过任何人演奏的乐曲。

风声刚好契合她此刻的心境,不会勾起刺心的旧事。

反倒像有人陪着她一同悲伤,安抚着她的心。

埃米莉静静待在屋里,浑然不觉夜色正在降临。

远处的山丘上,夕阳最后的微光轻轻晃动。

要不是屋外忽然传来响动打断思绪,她或许会在这里停留更久。

一阵脚步声渐渐靠近。

直到这时她才反应过来,自己孤身一人,没有任何依靠。

门被推开,一个陌生人出现在门口。

看见埃米莉,那人停下脚步,连忙为贸然闯入道歉。

可埃米莉一听见他的声音,恐惧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强烈的情绪。

这个声音,她很熟悉。

天色昏暗,看不清对方的脸,但她的内心无比确定,不会认错。

陌生人再次致歉。

埃米莉轻声回应。

那人急切地向前踏出一步。

“天啊!真的是你吗?”

“我一定没有看错吧。”

“圣奥贝尔小姐——真的是你?”

“是我。”埃米莉答道。

这时她看清了,来人正是瓦朗库尔。他脸上依旧带着她记忆里那份热烈鲜活的神采。

一瞬间,无数酸楚的回忆涌进脑海。

她努力保持镇定,可越是克制,心绪越是纷乱。

瓦朗库尔立刻开口询问她的近况。

他还满怀期待地问,圣奥贝尔先生这次远行,身体是否有所好转。

可埃米莉再也忍不住的泪水,道出了残酷的真相。

她的父亲,已经不在人世。

瓦朗库尔轻轻扶她坐下,坐在她身旁。

埃米莉不停落泪。

他握住她的手,埃米莉没有察觉。很快,这只手被泪水浸湿,一半是她为父亲流下的哀痛,一半是他对她遭遇的心疼。

许久之后,他才开口。

“我懂。”他说。

“我知道,任何安慰的话语,在这件事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

“我只能陪着你一同难过,我明白你落泪的缘由。”

“倘若我猜错了,愿上天宽恕我。”

埃米莉只能以泪水作答。

过了一阵,她站起身,提议离开这个满是悲伤的地方。

瓦朗库尔看得出她心力交瘁,没有劝她留下。

他伸出手臂,搀扶着她,一同离开垂钓小屋。

两人默默穿行在树林之间。

瓦朗库尔心里有好多关于圣奥贝尔先生的问题想问,却又怕加重埃米莉的痛苦。

埃米莉心绪太过沉重,说不出话。

片刻之后,她攒起一点力气,跟他说起父亲的事。

简单讲了父亲离世的经过。

听她诉说的时候,瓦朗库尔神情满是动容。

得知圣奥贝尔先生在旅途中撒手人寰,埃米莉孤身留在异乡,他紧紧握住她的双手。

“为什么我当时不在你身边?”他脱口而出。

但很快稳住情绪,继续说起圣奥贝尔先生。

见埃米莉体力不支,他慢慢转换话题,谈起自己这一路的游历。

埃米莉才知道,两人分开之后,瓦朗库尔在地中海沿岸游荡了一段时间。

之后一路折返,穿过朗格多克,回到自己的故乡加斯科涅,那也是他平日居住的地方。

瓦朗库尔简短说完自己的经历,便沉默下来。

埃米莉不想打断他。

一路安静无言,直到庄园大门前。

瓦朗库尔停下脚步,仿佛清楚,这次同行到这里就该结束。

他告诉埃米莉,打算第二天返回埃斯蒂维耶。

然后问她,是否允许自己第二天一早登门,和她道别。

埃米莉心想,如果拒绝这样简单的请求,反倒容易让他误会,以为自己藏着别的心思。

于是她回答,明天她会在家。

当晚,埃米莉一直沉浸在深深的忧伤里。

自从上次和瓦朗库尔相见之后发生的一切,一幕幕清晰浮现在眼前。

父亲离世的场景,清晰得就像昨天才发生。

她尤其记得,圣奥贝尔当时神情凝重,郑重嘱咐她,一定要销毁他的手稿。

悲伤带来的麻木感骤然褪去,埃米莉猛然一惊。

这件事,她到现在还没有照做。

她下定决心,不能再拖延,明天一定要完成父亲交代的这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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