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默默从飞艇上跳了下来,丹十郎紧随在我身后。
桑德伍德还在原地警戒站岗,瓦格斯先生被人像捆破布烂絮一样,死死绑在地上。他那张苍白瘦削的三角脸朝上对着我们,眼神里满是刻骨的恶意。
四周看不到半个敌人的影子,但我清楚,这份短暂的平静转瞬即逝。
更让我心头沉重的,是我们在海盗船上查到的一切,结果令人无比失望。
“我们还有机会。”丹十郎压低声音说道。
“约翰爵士,恳请您准许,我想试一试别的办法。”
我轻轻点了点头。
他径直走向瓦格斯,将对方拽起来,让他靠在岩壁护栏上站稳。
“飞艇的控制系统少了一个关键的小零件。”丹十郎的语气依旧客气平稳。
瓦格斯突然咧嘴笑了。
那笑容扭曲又狰狞,只转瞬一闪,便消失不见。
“我们需要拿到那个零件。”丹十郎继续说道。
瓦格斯满脸讥讽地嗤笑出声。
“那你们就做梦去吧,你这张脸软塌塌的小杂种。”
他话语里的恨意浓烈得惊人,几乎填满了整个岩洞。
明明谈吐优雅、措辞考究,一看就是受过良好教育的聪明人,额间还沾染着血迹,可他的声音,却像是从地底最肮脏的深渊里爬出来的一样。
我浑身一阵发冷。
就连桑德伍德手里的步枪,都在微微发抖。
奇怪的是,我对瓦格斯毫无私人恩怨。他明明一心想置我于死地,我却恨不起他来。
我心底只有一种更深、更可怖的感觉——这个人的骨子里,藏着一种非人的污秽与阴冷。
丹十郎却神色未变,波澜不惊。
“我相信,你会配合我们的。”他笃定地说。
瓦格斯直接一口唾沫啐在了他脸上。
我本以为丹十郎会立刻扑上去掐死他,换做是我,也绝不会阻拦。
可他什么都没做。
这位瘦小的日本人侧身避开,凭空掏出一块丝质手帕,从容地擦干净脸上的污渍。
随后,他绕到瓦格斯身后。
手指飞快地在瓦格斯的头骨上游走,精准地按压、探查着每一处位置。
“你怎么敢碰他?”我忍不住惊呼。
我几乎语无伦次,眼前的画面诡异又骇人。此刻的丹十郎,像一个心怀歹念的研究者,正在细细检视一头恶魔的头骨。
片刻后,他轻声开口。
“我已经摸清他的底细了。”
他的手指依旧没有停下。
“约翰爵士,我从不否认他的头脑,极其聪慧。他精力旺盛,甚至还有几分亡命之徒的胆量。”
他忽然停下了动作。
“但这个人,有一个致命弱点。”
丹十郎浅浅一笑。
“他极度惧怕肉体上的疼痛。”
“你该不会是想……”
丹十郎直视着我的双眼,眼底冰冷决绝,我瞬间明白,没人能改变他的决定。
“我去看看谢泼德小姐。”我说完,转身快步走向岩洞深处。
临走前,我听见丹十郎向桑德伍德索要了一盒火柴。
我知道,心软的人或许会指责我,不该默许接下来发生的事。
但我问心无愧,他们有资格评判,我也有我的道理。
在我看来,丹十郎的所作所为,远不及昔日九尾鞭对囚犯的酷刑残忍。经历过这一切磨难后,我坚信,我们的做法理所应当。
那些谴责我的人,只是从未见过瓦格斯和他那群恶徒的嘴脸,从未在这座炼狱般的岩洞里熬过度日如年的时光。
等我回去时,康斯坦丝的状态已经好了很多。
我陪她待了片刻,便折返回去。
此刻的瓦格斯呼吸急促、语速飞快,彻底没了之前的嚣张。
“是加斯科因!”
“零件在加斯科因手里!他是我们的副驾驶员,那个控制配件一直由他保管!”
丹十郎露出了一贯的疲惫浅笑,随即轻轻拉住我的胳膊,带我走到岩洞另一侧。
“现在,我们就请尊贵的加斯科因先生过来一趟。”
“就是我们在千柱餐厅,和已故的赫尔泽布伦见过的那个年轻人。”
“我们要找的那个小零件,名叫联动控制器。”
“可我们要怎么把他叫过来?”我疑惑道。
丹十郎抬手指向木隔断上的电话机。
“这台电话直通别墅主楼。”他低声解释。
“你应该记得,刚才瓦格斯差点就摸到这台电话,幸好被桑德伍德及时拦下。”
他拿起听筒,短短几秒后,电话那头便传来了铃声。
紧接着,丹十郎开口说话。
我瞬间大惊失色,浑身一震。
他的话语简单平淡,可那声音,分明和瓦格斯一模一样,毫无破绽。
“加斯科因?是你吗?”
“是我,瓦格斯。”
“首领命令你立刻下来,把联动控制器带过来。”
“什么情况?”电话那头传来疑惑的声音。
“其他人原地待命,等我通知再行动。”
“到底出什么事了?”
“所有人都死了,千真万确。”
“你没亲眼见到,场面很惨。”
他的模仿天衣无缝,完美复刻了瓦格斯的语气和声线。
我终身难忘这一幕。
这是我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听见这个深藏不露的男人模仿他人的声音,我不禁好奇,他到底还有多少不为人知的本事。
“那位约翰爵士,刚才还在问你的情况。”丹十郎继续用瓦格斯的声音说道。
“他对你这边的动静,十分好奇。”
我冷冷勾起唇角。
“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做?”我问道。
丹十郎快步走向岩洞入口,蹲在门边,隐入暗处的阴影里。
我朝桑德伍德比了个手势,他立刻躲到通道正对的护栏后方,隐蔽待命。
我掏出从赫尔泽布伦房间取回的手枪,移到门洞另一侧,避开正面视野,悄悄埋伏。
岩洞瞬间陷入死寂,鸦雀无声。
片刻后,岩壁深处传来沉闷的轰隆声,伴随着铁门哐当的撞击声。
升降梯下来了,加斯科因来了。
几秒过后,一阵轻快的口哨声远远传来。
曲调轻松肆意,听的人完全感觉不到吹奏者有半分忧虑。
他吹的是一首街头孩童人人都会的流行小曲——《欢乐莫迪殒命马盖特》。
真是个不知死活的蠢货。
再过片刻,他的嚣张惬意,就会彻底荡然无存。
我全权交由丹十郎处理。
赫尔泽布伦的惨死,早已证明丹十郎的柔术造诣登峰造极,收拾一个加斯科因,绰绰有余。
经历了岩洞中的种种凶险,我此刻竟抱着一种抽离的、旁观的心态静静看着,仿佛在观赏一场擂台对决。
我甚至在想,丹十郎会不会直接杀了他。
转瞬之间,加斯科因的身影出现在拱门的灯光下。
正是我当初在餐厅见过的那个年轻人,容貌俊朗,却带着一身奢靡颓废的气息,像一位堕落的天使。
年少时,他定然是个风华绝代的俊俏少年。
就在这时,门边的黑影骤然异动。
丹十郎如闪电般骤然扑出,一把扣住加斯科因的右手,狠狠将他的胳膊拉直锁死。
加斯科因踉跄前倾,丹十郎左臂顺势从他被锁住的胳膊下方穿过,死死攥住他的外套衣领。
短短一瞬,加斯科因彻底被制住,毫无反抗之力。
只要他稍有动弹,胳膊瞬间就会被丹十郎折断。
他无法转身,左手也无从出击,只能瞠目结舌地愣在原地,满脸呆滞。
丹十郎顺势一扫他的双腿,加斯科因重重向后摔倒,丹十郎立刻俯身将他牢牢压制在地。
我快步上前,捆死了加斯科因的脚踝。
全程,这个年轻人嘴里不停爆出肮脏恶毒的咒骂,那些不堪入耳的话语,源源不断从他那张看似优雅的嘴里吐出。
我再一次看清了赫尔泽布伦这群同伙的真面目,皆是衣冠禽兽、歹毒之辈。
确认加斯科因被牢牢捆紧后,丹十郎取下肩上挂着的小皮匣,递给了我。
我打开一看,里面正是我们苦苦寻找的飞艇联动控制器。
“约翰爵士,您能安装这个零件吗?”
“没问题,毫无难度。”
“很好。”
“几分钟后,我们就能启动飞艇离开。”
他顿了顿,沉声问道。
“您有把握把这艘船开出岩洞吗?”
这个问题我早已想过,我有十足的把握。
驾驶一艘从未接触过的飞艇突围,难度极大,风险极高。
但我曾经在行驶中的战列舰甲板上成功降落,飞行领域的绝大多数难题,我都经历过、攻克过。
“我不会让你失望的。”我笃定地说。
我立刻赶回飞艇,只用了五分钟,就摸清了操控系统,成功接通了电路。
我又花了十分钟逐一检查机械结构,熟悉所有设备的操作方式。
这时,我发现了一个惊人的设计。
这艘飞艇无需人力手动转动螺旋桨启动,完全依靠船上的发电机供电启动。
驾驶舱的启动装置设计精妙,堪称工程杰作。
我主动松掉瓦格斯脚上的绳索,他依旧不肯主动走路。
丹十郎干脆直接把他扛上梯子,像扔一袋粮食一样,把他丢在了驾驶舱的地板上。
反观加斯科因,倒是配合得多。
想必他和瓦格斯被捆在地的这段时间,已经看清了局势,认清了败局。
“先生,我一定乖乖配合,绝不捣乱。”我扶他起身时,他低声说道。
我的手枪紧紧抵着他的后腰,他根本没有反抗的余地,顺从是他唯一的选择。
不过,服软示弱,确实能让他少受些罪。
“真不敢相信,首领死了,一切都结束了。”他低声哽咽,语气怪异。
我这一刻彻底看清,这个人早已没有了是非对错的底线。
他从不为自己残害的受害者心生半分愧疚,只在意自己的败局与即将到来的惩罚,毫无悔意。
他的状态,不像穷途末路的恶人,反倒像战败被俘的军官,坦然接受结局。
我笃定,在他的认知里,自己不过是战败被俘,而非作恶伏法。
有些人,似乎生来骨子里就带着扭曲的恶。
加斯科因本可以成为一个正直善良的人,却偏偏选择了歧途,彻底葬送了自己。
我们一行人朝着飞艇走去。
“老伙计啊。”他语气随意,打量着飞艇。
“这应该是我最后一次坐这艘船出海了。”
“或许,这是你这辈子坐的最后一艘船。”我冷冷回应。
“你应该清楚自己的下场吧?”
“清楚。”
他无所谓地耸了耸肩。
“大概率是绞刑架。”
我默认了他的猜测。
但后续发生的一切证明,他的两个猜测,全都错了。
我和丹十郎把瓦格斯安置在存放工具和备件的小舱室,一来不想让康斯坦丝看见他狼狈凶恶的样子,二来他被捆得死死的,绝无逃跑可能。
我们把加斯科因安置在主舱座椅上,随后我立刻折返去接两位女士。
桑德伍德依旧坚守岗位,稳稳警戒。
“一切准备就绪!”我路过赫尔泽布伦的房间时高声喊道。
“我们立刻驾驶海盗飞艇飞往普利茅斯!”
女仆威尔逊瞬间尖叫起来。
“天啊,约翰爵士!那艘可怕的船!我死都不要再上去一次!”
“我们坐马车走吧,求求您了,坐马车!”
“我绝对、绝对不要再登上那艘飞艇!”
“留在这,你才是真的会死。”我语气严厉地打断她。
这可怜的姑娘历经惊吓,会恐慌崩溃再正常不过。
她张大嘴巴,正要再次尖叫,我忽然想起了一件事,立刻开口安抚。
“康妮小姐跟着我,绝对安全。”我快速说道。
“你跟着查尔斯·桑德伍德就好。”
“你还记得他吧?”
“他会好好保护你的。”
这句话瞬间稳住了她的情绪。
我记得很清楚,火车上,查尔斯对这位漂亮的女仆格外上心、处处照顾。
“真的吗?桑德伍德先生也在这里?”威尔逊惊喜地问。
“没错,他一直在。”
“接下来全程由他专门保护你。”
“全程航程不到四十五分钟,很快就到。”
威尔逊捡起刚才掉落的化妆包,瞬间安定下来。
“那、那就没问题了。”
我暗自感慨,她大概是天真地以为,查尔斯会亲自驾驶飞艇,护她周全。
人心的希望,果然拥有撼动一切的力量。
康斯坦丝对我全然信任,就像威尔逊信赖查尔斯一样。
我们带着两位女士刚往前走了一小段,前方的电话机突然疯狂作响,急促刺耳,像失控的闹钟。
“你们在这等着,别乱动。”我叮嘱道。
我快步冲上前拿起听筒,电话那头的人声嘶吼得极其大声,语速极快,话语杂乱交织。
我只能勉强听清零星几句。
“首领……海岸警卫队……警察……带枪包围了荒原的别墅……正在往下赶……我们留下两个人死守……撑到最后……”
我瞬间明白了一切。
海岸警卫队的比利·彭格利成功了。
我们在岩洞殊死搏斗的这段时间,警报早已通过电话线传了出去。
警察和警卫队已经穿过荒原的荆棘与石楠花丛,包围了这里。
剩下的海盗,彻底被困住了。
“快走!一刻都不能耽误!”我立刻朝康斯坦丝大喊。
我的语气急切紧迫,两位女士瞬间慌了神,立刻拔腿奔跑。
她们一追上我,我就带着她们全力冲向飞艇。
突然,身后传来一声震天的枪响。
我转头望去,桑德伍德正趴在护栏后隐蔽射击。
远处的门洞,只剩一片昏暗的黄色光影,通道深处漆黑一片,根本看不清状况。
桑德伍德再次扣动扳机。
枪声的回音还未散尽,一道锐响从我耳边擦过。
子弹狠狠砸在花岗岩岩壁上,发出清脆的爆裂声。
残余的海盗大举冲进来了。
前有警方包围,后有我们堵截,走投无路的海盗,选择拼死突围。
我清楚,桑德伍德能顶住一两分钟,为我们争取时间。
我带着康斯坦丝拼命狂奔,威尔逊却吓得直接晕厥倒地。
我们两人一左一右,架起昏迷的女仆继续往前冲。
陡峭狭窄的登艇梯子中段,丹十郎早已等候多时,神色依旧平静无波。
我们把昏迷的威尔逊递给他,他立刻接手,转瞬就将人带进了艇内。
紧接着,康斯坦丝顺利登艇。
就在我们身后,岩洞瞬间被密集的枪声填满,轰鸣不止。
“警察和海岸警卫队包围了别墅!”我朝着舱内大喊。
“剩下的海盗全都冲下来了,想强行闯进岩洞突围!”
“我早有预料,约翰爵士。”丹十郎语气淡然。
“他们肯定想不到,我们早已布下埋伏。”
“在他们冲到跟前之前,我们完全可以把他们全部剿灭。”
他的双眼熠熠生辉,眼底藏着一丝凛冽的亢奋。
“既然救援已经赶到,我们不如留下来,彻底解决他们?”
我迟疑了一瞬。
他的提议确实可行,当下的风险并不大,完全可以留下来肃清余孽。
但我很快做出了决定。
“不能全部杀掉他们!”我高声说道。
“必须留一部分活口,接受法律的审判。”
“我们立刻撤离,剩下的交给警方和警卫队处理。”
这是我当时的真实想法,我坚信自己做得没错。
或许,也是因为我迫切想带着康斯坦丝远离所有暴力与厮杀。
无论缘由如何,这个决定,让我悔恨终生。
“好。”丹十郎没有异议。
“约翰爵士,立刻进入驾驶舱!”
“这里离不开你,随时准备启动飞艇。”
“我去接应桑德伍德。”
“我们先对着通道扫射三四十发子弹,压制住他们。”
“他们现在肯定躲在弯道后开枪,不敢露头。”
“火力压制之后,我们立刻撤退回飞艇。”
“听到我的喊声,你就立刻启动引擎,一秒不要耽误。”
他侧身从我身边掠过,压低身形,像一头蓄势待发的猎猫,飞速冲向桑德伍德的位置。
我纵身跃入飞艇。
康斯坦丝正在主舱照看昏迷的威尔逊。
加斯科因依旧被捆在原地,眼底闪烁着兴奋的光芒,似乎巴不得局势越乱越好。
我立刻出言击碎他的侥幸。
“你的同伙正在被逐一射杀。”我冰冷地说道。
“你能活着待在这里,已经是天大的运气。”
他眼中的兴奋瞬间消散,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我绝不允许他和康斯坦丝独处,一想到这个人待在康斯坦丝身边,我就满心恶心。
我掏出匕首,割断他脚上的绳索,把他强行推进驾驶舱。
我坐在旋转驾驶椅上,勒令他躺在我身旁的地板上。
他的双手依旧反绑在身后,只要他敢有一丝异动,我就能立刻开枪击毙他。
我身姿紧绷地坐在操控台前,手稳稳搭在引擎启动开关上。
等待的时间明明很短,对我而言却无比漫长,度日如年。
历经这么多凶险,我第一次感到心神不宁、意志紧绷,双手甚至微微发颤。
我脑海中不断浮现岩洞通往海面的狭窄弯道,两侧是高耸陡峭的岩壁。
飞艇必须穿过这片逼仄的岩壁,才能抵达开阔空域。
只要机翼不慎擦碰到坚硬的岩壁,我们就会瞬间机毁人亡。
飞艇会像纸片一样碎裂,坠入下方怪石嶙峋、波涛汹涌的大海。
康斯坦丝、丹十郎、桑德伍德和我,所有人都会瞬间殒命。
这时,地板上的加斯科因突然开口。
“听我说,约翰爵士。”
“你接下来要面对的,是最难的一关。”
“不熟悉航线、没有实操经验,根本不可能把船开出去。”
他的语气格外认真,没有半分嘲讽。
他是赫尔泽布伦的副驾驶,专门受训驾驶这艘飞艇,最清楚它的特性。
“我没让你说话。”我冷声道。
“我是认真的。”
“这个突围操作难度极高。”
“这艘飞艇的操控灵敏度,是普通飞行器的十倍。”
哪怕是顶尖飞行员,第一次驾驶它,也很难掌控。”
“它的飞行习性和操作手感,和所有飞机都截然不同。”
我心里清楚,他说的是实话,这也让我心头压力更重。
“你不过是想自保活命罢了。”我讥讽道。
“别这么想,先生。”
“我是真心想帮你。”
“我认栽输了,也不记仇。”
“我帮你成功突围,你也未必能送我上绞刑架。”
“哦?你凭什么这么说?”
“我可以当庭指证所有罪行,戴罪立功。”
“很多只有我和瓦格斯知道的秘密,我全都可以交代。”
“我最多被判十五年监禁。”
“不信我们赌五英镑。”
“帮你脱困,本身就是为我自己铺路。”
我阅人无数,能分辨出他此刻的真诚。
抛开他的恶行不谈,他确实没有撒谎。
“你怎么帮我?”我问道。
“我来操控飞艇穿过岩洞通道。”
“只要冲出岩壁弯道、进入开阔空域,后续飞行对你来说就毫无难度了。”
“你会见识到这艘飞艇有多强悍。”
“最难的就是升降梯路段和那个急转弯,我来把控。”
“起来。”我沉声命令。
他立刻挣扎着站起身。
“站到我旁边来。”
他依言靠在驾驶舱侧壁,双手依旧反绑在身后。
他正要开口,我们两人同时浑身一僵。
周遭的氛围变了。
起初我一时没有察觉异常,片刻后才猛然反应过来。
持续不断的枪声,彻底消失了。
整座岩洞,死寂无声。
死寂刚落,一道洪亮的喊声穿透岩洞,清晰传来。
“可以启动了,约翰爵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