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下的独白
船舱里,靠近船尾的窗边。亚哈独自一人坐着,凝望着窗外的大海。
"我的船开到哪里,身后就拖出一道泛着泡沫的奶白色航迹。海水是苍白的,我的脸比海水还要苍白。"
"那些嫉妒我的浪从侧面翻卷过来,想抹掉我留下的痕迹。随它们去吧,我会先一步驶过去。"
"远处,在大海那望不到边的弧线尽头,温暖的海浪泛着红葡萄酒似的光。金色的太阳,正一点点沉进蓝色的海底。"
"正午时爬到最高处的那颗太阳,现在正慢慢扎向地平线。而我的灵魂却在向上爬。它在爬一座没有尽头的陡坡,爬得精疲力尽。"
"是我头上这顶王冠太重了吗?这顶伦巴第的铁王冠。"
"它镶满了宝石,光芒四射。可戴着它的我,偏偏看不见那些远处的光。我只能模模糊糊地感觉到,自己头上压着一个耀眼到让人受不了的东西。"
"我清楚得很,它是铁打的,不是金的。而且它已经裂了。我能觉出那些锋利的裂口正割进我的肉里。我的脑袋一阵阵地疼,就像在一下一下撞着硬铁。没错,我的头颅就是一颗钢打的脑袋——哪怕是在最惨烈、最震得脑浆翻腾的恶战里,也用不着戴头盔。"
"我的额头,是不是烧得又烫又干?"
"从前,日出能让我精神一振,日落能让我心静下来。现在,都不行了。"
"这么美的黄昏,对我毫无用处。一切美好的东西都只会让我痛苦,因为我永远没法真正享受它们。"
"老天给了我敏锐高超的悟性,却偏偏收走了我享受乐趣的那份简单本事。我中的这个诅咒,最阴、最狠——明明身在天堂,却被打进了地狱。"
"晚安吧。晚安。"
他挥了挥手,转身离开了窗边。
"事情倒没我想的那么难。我原以为,至少有一个人会站出来跟我硬扛到底。可结果呢?我这一个主动齿轮,正好咬进他们所有人的轮子里,他们全都乖乖跟着我转。"
"换个说法也一样:他们就像堆在我面前的一堆堆火药,而我,就是那根划着的火柴。"
"唉,多苦啊。要把所有人点着,火柴自己就得先烧成灰。"
"凡是我敢做的,都是我决心要做的。凡是我决心要做的,我就一定做到底。"
"他们都以为我疯了,斯达巴克更是这么看。可我不是疯——我是着了魔,是疯狂顶到了头。那是一种狂乱的疯,只有为了看清自己,它才会冷静下来。"
"古老的预言说,我会被撕成碎片。它应验了——我丢了一条腿。"
"那现在,我自己来下一个预言:那个把我撕碎的东西,我也要把它撕碎。我要既当那个预言家,又当那个亲手让预言成真的人。就凭这一点,你们那些了不起的神明,也比不上我。"
"我嘲笑你们。你们算什么东西?不入流的赌棍,上不了台面的拳手,一群又聋又瞎的打手。"
"我才不会像被恶霸欺负的小学生那样讨饶:有本事挑个块头相当的打去,别来惹我!"
"不。是你们把我打倒了。可我又站起来了。反倒是你们,跑了,躲起来了。"
"从你们那些软绵绵的藏身窝里滚出来吧!我手上没有够得着你们的远程武器。出来!这就是亚哈下的战书。来啊,试试看能不能把我从航线上拉开!"
"让我转向?你们挪不动我。想动我,你们得先挪动你们自己——是人类把你们死死困在了那里。"
"想让我改道?我那铁了心的目标,就铺在铁轨上;我的灵魂早已轧进那道轨槽,只能顺着它跑。"
"我一路狂奔,分毫不差:跨过深不见底的裂谷,穿过被劈开的大山的心脏,从奔腾的激流底下冲过去。"
"没有什么拦得住我。没有什么,能让这条铁铸的路弯上一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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