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海中央的沙丘小岛
接下来的航程一路顺风,再没什么值得说道的事。没过多久,我们就平平安安地抵达了楠塔基特。
楠塔基特。
你摊开地图找找看。
它孤零零地戳在大洋深处,离大陆远得很,就像一座立在孤岛上的小灯塔。
说它是岛,其实不过是一堆露出海面的矮沙丘,四周全是沙滩,沙滩后头几乎就没什么正经的陆地了。
那儿的沙子多到离谱——有人开玩笑说,你拿它当吸墨纸用,用上二十年,照样还剩一大堆。
人们提起这个地方,总爱添油加醋。
"那地方啊,野草都不肯自己长,非得有人亲手种下去才行。"
"岛上啥都长不出来,他们连加拿大那边的蓟草都得靠进口。"
"要是哪只油桶漏了,楠塔基特人得专门从海外运块木头来堵窟窿。"
据说木头在岛上稀罕得不得了,一小片木块都被当成圣物似的供着。
还有人说得更玄乎:
"岛上的人在家门口种蘑菇,就为夏天能有个高点的东西遮遮阴。"
"在那儿,一根草就算一片绿洲。"
"你要是走上一天,能碰见三根草,那就算得上大草原了。"
还有人打趣说,楠塔基特人出门得穿特制的鞋,免得陷进流沙里——就跟极北地方的人穿雪鞋一个道理。
他们还说,这岛被海水围得严严实实,连小蛤蜊都会死死扒在桌椅腿上,就像它们平时扒在海龟背上那样。
当然啦,这些话全是胡扯。
不过有一点倒是千真万确:
楠塔基特,跟伊利诺伊那种地方绝对没法比。
岛上还流传着一个古老的传说,讲的是印第安人最早怎么到这儿定居的。
据说很久很久以前,一只老鹰掠过新英格兰的海岸,一爪子抓走了一个印第安婴儿。
孩子的父母眼睁睁看着老鹰带着他们的小宝贝消失在大海那一头,却一点办法也没有。
夫妻俩悲痛欲绝,决定去追。
他们跳上独木舟,朝着老鹰飞走的方向,一路划了过去。
在海上历尽艰险之后,他们终于发现了这座小岛。
可岛上等着他们的,只有一个空空的象牙匣子,里面装着孩子小小的骸骨。
也难怪,在这样一个地方长大的人,最后只能靠大海讨生活。
起初,楠塔基特人只是在海滩上翻翻螃蟹、捡捡贝类。
后来,他们的胆子渐渐大了。
他们挽起裤腿蹚进浅水里,用渔网捕鲭鱼。
手艺越来越熟之后,他们划着小船驶向更远的海面,开始捕鳕鱼。
再后来,他们造出了大船,一路开进辽阔的远洋。
他们探遍了全世界的海域,一次又一次横渡大洋,最远一直闯到白令海峡附近的偏僻水域。
他们一年到头风里来浪里去,踏遍了每一片海洋。
他们还向地球上硕果仅存的远古巨兽——鲸鱼——宣战。
那家伙大得像座山,力气大得像海里的巨人。
这种巨兽哪怕只是受了惊吓想逃走,它慌乱中爆发出的威力,都比它存心进攻还要可怕。
就这样,这些出生在大洋中一小片沙滩上的人,成了大海的主宰。
他们在大西洋、太平洋、印度洋上四下扩张,那架势,就像征服者在瓜分一个刚打下来的帝国。
你可以想象一下:美国要是把墨西哥并进得克萨斯,再把古巴并进加拿大,会是个什么场面。
你再想象一下:英国要是吞下整个印度,还把自家旗帜插遍天空,好像连老天爷都归它管。
可即便是那样,也比不上楠塔基特人手里的疆域。
要知道,地球表面三分之二是海洋。
而海洋,是他们的。
别的水手,只不过是有权从海上经过罢了。
商船就像浮在水上的桥梁。
军舰就像碰巧会漂的堡垒。
至于海盗和私掠船,说穿了不过是把大海当公路的劫匪。他们抢的是别的船——那些漂在水上的"移动陆地"——可他们并不是真正靠海吃饭的。
楠塔基特人不一样。
他是真真切切活在海上的。
他在海上干活。
他靠海吃饭。
他驾着船出海,在海上来回穿梭,把整片大洋当成自家的自留地。
大海是他的家。
大海是他的作坊。
就算再来一场淹没全世界的滔天洪水,只要船还浮着,楠塔基特人的生计就断不了。
他活在海上,就像草原上的鸟儿活在一望无际的草浪里。
他消失在一排排巨浪之间,翻越浪峰的样子,就像山中猎人攀登阿尔卑斯山。
有时候,他一连好几年都难得见到一次陆地。
等到终于回了岸上,陆地对他来说反倒陌生了,简直像到了另一个世界。
一个在海上过了一辈子的人,再闻到陆地的气味,恐怕比地球人抬头看月亮还要觉得陌生。
就像一只孤独的海鸥,日落时收拢翅膀,任由海浪托着它漂过漫漫长夜——楠塔基特人也是这样,天一黑便安顿下来。
在远离陆地的地方,他收拢船帆,安然入睡。
而就在他睡梦之下的深水里,大群大群的鲸鱼和海象,正继续在漆黑的海水中缓缓游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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