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礼上消失的新娘
在我自己结婚前几个星期,我还和福尔摩斯一起住在贝克街。那是一个阴雨绵绵的秋日午后,福尔摩斯散步回来,发现我正埋头在一堆报纸里。
那天我一整天都没出门。冷雨和大风让我旧时的战伤疼得厉害,我就窝在扶手椅里,伸着腿,身边堆满了报纸。
桌上放着一个信封,上面印着气派的家族纹章和一个大大的姓名首字母组合。
福尔摩斯一进门,我就指着它说:"喏,这可是封很时髦的信。"
福尔摩斯笑了笑:"没错。今天早上的邮件,一封来自鱼贩子,一封来自海关官员。"
"那这封算是换换口味了?"
"我的信件向来五花八门。"
他拆开信读了起来:"嗯,华生,这封信说不定真有点意思。"
"又是一张社交请柬?"
"不,是正经事。"
"还是位贵族写来的?"
"英国地位最高的贵族之一。"
"那我该恭喜你了。"
"头衔对我没什么意义,华生。重要的是他的麻烦有没有意思。我预感,有意思。"
"你一直在读报纸,对吧?"
"我只看了犯罪新闻和征婚启事。但你把什么都看了,应该能给我补补课。"
"应该可以。"
"那你一定看到了圣西蒙勋爵结婚的报道。"
"当然,人人都看到了。"
"这封信就是他写来的。"
福尔摩斯把信递给我:"看看吧。"
我读道:
"亲爱的歇洛克·福尔摩斯先生:
巴克沃特勋爵告诉我,我可以完全信任您的判断力和谨慎。因此,我希望能就我最近婚姻中发生的一件极其痛苦的事向您请教。
苏格兰场的莱斯特雷德探长已经在调查此事。他不反对您参与,并认为这也许会有帮助。
我将在四点钟登门拜访。希望您能推掉其他安排,因为这件事极为重要。
您忠实的
罗伯特·圣西蒙"
福尔摩斯把信拿回去:"他用的是羽毛笔。而且右手小指外侧还留下了一团墨渍。"
"你连这个都注意到了?"
"当然。"
"现在三点钟,他一个小时后就到。"
"没错。在我查查这位尊贵的委托人的资料时,你帮我把这些报纸按日期整理一下。"
福尔摩斯从书架上取下一本大部头的参考书。
"找到了。罗伯特·沃尔辛厄姆·德·维尔·圣西蒙勋爵,巴尔莫勒尔公爵的次子。"
他继续读:"生于1846年,四十一岁。曾任殖民部次官。他父亲做过外交大臣。这个家族自称同时拥有金雀花王朝和都铎王朝的血统。"
他合上书:"这些信息帮不上什么忙。看看报纸怎么说吧。"
"我这里多的是。"
"我猜也是。"
我拿起第一份剪报:"这是最早的公告,几个星期前登的。"
我念道:"罗伯特·圣西蒙勋爵,即巴尔莫勒尔公爵次子,与加利福尼亚州旧金山的阿洛伊修斯·多兰先生的独生女哈蒂·多兰小姐,婚约已定。"
"就这些?"福尔摩斯问。
"整篇公告就这一句。"
"简短利落。"
"还有一家上流社会报纸登了篇长文章。"
我找到了它:"上面说,多兰小姐是加州一位百万富翁的女儿,她给这桩婚姻带来了超过十万英镑的嫁妆。"
福尔摩斯挑了挑眉:"有意思。"
"文章还说,巴尔莫勒尔公爵为了还债被迫变卖名画,而圣西蒙勋爵名下几乎只有一座叫伯奇摩尔的小庄园。"
"这么说,这桩婚姻里得了好处的可不只是美国女继承人。"
"没错。"
"还有别的吗?"
"有。另一则通告说,婚礼将在汉诺威广场的圣乔治教堂举行,办得非常私密,只请了几位至亲好友。"
"然后呢?"
"婚礼在上周三举行。新婚夫妇本来打算去彼得斯菲尔德附近巴克沃特勋爵的庄园度蜜月。"
福尔摩斯抬起头:"婚礼之后发生了什么?"
"新娘失踪了。"
福尔摩斯一下子来了精神:"什么时候?"
"婚宴上。"
"这倒真不寻常。"
"她从教堂回来才几分钟就消失了。"
"把细节都告诉我。"
"细节来自昨天的报纸。"
我把文章念了出来:"罗伯特·圣西蒙勋爵家族,因婚礼上发生的离奇事件而陷入极大混乱。"
我继续念:"婚礼在汉诺威广场的圣乔治教堂举行。在场只有新娘的父亲、巴尔莫勒尔公爵夫人、巴克沃特勋爵、尤斯塔斯勋爵、克拉拉·圣西蒙小姐,以及阿莉西亚·惠廷顿小姐。"
"仪式结束后,众人前往多兰先生在兰开斯特门的住所参加婚宴。"
我翻到下一页:"一个身份不明的女人试图强行闯进屋里。她声称和圣西蒙勋爵有些恩怨。管家和男仆最后把她赶走了。"
"新娘那时已经进了屋。她坐下来吃早餐,但很快说不舒服,上楼去了。"
"她父亲见她迟迟不下来,开始担心,便上楼查看。从女仆那里得知,新娘只在房间里待了一小会儿,披上一件长外套、戴上帽子,就匆匆下楼了。"
"一个男仆看见有个女人这样打扮离开了房子,但他以为那是仆人,因为他相信新娘还和客人们在一起。"
"多兰先生发现女儿不见了,立刻和圣西蒙勋爵报了警。"
"警方一直在找她,但至今毫无音讯。"
"那个闹事的女人已被逮捕。警方怀疑她可能跟新娘失踪有关。"
福尔摩斯看着我:"就这些?"
"差不多。"
我又递给他一份报纸:"这份说,被捕的女人叫弗洛拉·米勒,以前是Allegro舞厅的舞女,和圣西蒙勋爵认识好几年了。"
福尔摩斯笑了:"这事越来越有意思了。"
"我也这么觉得。"
"不过华生,门铃响了。"
时钟指向四点多几分。
"我们尊贵的委托人到了。"
"要我回避吗?"
"当然不用。我需要你在这。你是我记忆力的好见证人。"
门开了。
"罗伯特·圣西蒙勋爵到。"门童通报。
一位高大苍白的绅士走进来。他面容精致,但带着点不耐烦的神情。衣着极其考究,举止间透着一副从小就习惯发号施令的样子。
他摘了帽子,慢悠悠走进房间,一只手转着副金边眼镜。
福尔摩斯起身:"下午好,圣西蒙勋爵。请坐。这位是我的朋友兼同事,华生医生。"
圣西蒙勋爵坐下:"这是一件极其痛苦的事,福尔摩斯先生。我受了很大的侮辱。"
"我理解。"
"我听说您处理过不少棘手的案件。"
"是的。"
"我想那些案子大概不属于我们这个阶层吧。"
"不,其实我是在往下走。"
圣西蒙勋爵眨了眨眼:"您说什么?"
"我上一个委托人是位国王。"
"国王?"
"斯堪的纳维亚国王。"
"天哪。他也丢了妻子?"
福尔摩斯笑了笑:"我得给每位委托人同样的保密承诺。"
"当然,您说得对。"
圣西蒙勋爵整了整外套:"我愿意把任何对您有帮助的事都告诉您。"
"谢谢。报纸上登的事我已经全部看过了。我们先从哈蒂·多兰小姐说起吧。您第一次见她是什么时候?"
"大约一年前,在旧金山。"
"您当时在美洲旅行?"
"是的。"
"那时你们就订婚了吗?"
"没有。"
"但您喜欢和她相处?"
"我喜欢和她聊天。她似乎也喜欢和我相处。"
"她父亲非常有钱?"
"据说是太平洋沿岸最有钱的人。"
"他的钱是怎么赚来的?"
"开矿。几年前他还几乎身无分文。后来他发现了金矿,又投资得当,就发了大财。"
"您怎么看多兰小姐的为人?"
圣西蒙勋爵慢慢转着眼镜:"她父亲发财时,她才二十岁。在那之前,她一直在矿营里长大。童年大部分时间都在户外,在森林和山野间度过。"
"所以她没受过正规教育?"
"按英国的标准来说没有。她是那种我们说的"野丫头"。个性很强,很独立,脑子里完全没有传统观念。"
"冲动?"
"非常冲动。她做决定很快,从不犹豫。"
"但您觉得她品行端正?"
"绝对端正。否则我绝不会娶她。我相信她有巨大的勇气和自我牺牲精神。"
"您有她的照片吗?"
"我带来了。"
他打开一只小挂盒。里面是一幅精美的象牙画像,画着一个年轻女子,深色头发,大眼睛,嘴唇很有表现力。
福尔摩斯仔细端详了一会儿,然后还了回去。
"多兰小姐是和父亲一起来的伦敦?"
"是的。"
"然后你们重新联络上了?"
"是的。我们见了几次面,订了婚,最后结了婚。"
"她带来了可观的嫁妆?"
"一笔体面的财富。在我家看来不算稀奇。"
"而现在婚已经结了,那笔财富就归您了?"
"我没关心过这种事。"
"完全可以理解。婚礼前一天您见过她吗?"
"见过。"
"她状态怎么样?"
"非常高兴。她一直在说我们将来的生活。"
"婚礼当天早上呢?"
"她也很开心。"
"一直到仪式结束?"
"是的。"
"您注意到什么异常吗?"
"嗯,有一件小事。"
"请讲。"
"不值一提。"
"我还是想听。"
"我们离开教堂时,她把花束掉在了地上。"
"掉在哪了?"
"掉进了前面的一排长椅。坐在那的一位先生捡起来还给了她。"
"她因此不高兴了?"
"也不算。但当我提起这件事时,她回答得很冲。"
"还有别的吗?"
"在马车上,她显得异常烦躁。"
"那个还花的男人——您认识吗?"
"不认识。他看起来像个普通人。我几乎没注意他。"
"教堂里有公众在场吗?"
"有。教堂是开放的,这点没法避免。"
"这个男人是您太太的朋友吗?"
"绝对不是。"
福尔摩斯点点头:"那么,圣西蒙夫人回到她父亲家后,做了什么?"
"她跟她的女仆说了话。"
"女仆叫什么?"
"艾丽斯。她是跟着多兰小姐从加州来的。"
"她们关系很亲近?"
"也许太亲近了。我太太给了她很大的自由。"
"她们聊了多久?"
"只有几分钟。"
"您听到什么了吗?"
"没有。"
"您太太说了什么?"
"她说了句"抢了别人的矿权"之类的话。她时不时会冒几句美国俚语。"
福尔摩斯微微一笑:"这句话说不定很有用。"
"后来呢?"
"她进了餐厅。"
"和您一起?"
"不,她一个人走进去的。"
"然后呢?"
"大约十分钟后,她突然站起来,道了歉,就离开了。"
"再也没回来?"
"再也没回来。"
"楼上发生了什么?"
"她的女仆说,她进了房间,披上长外套,戴上帽子,就离开了房子。"
"有人看见她吗?"
"有。一个仆人看见她离开。"
"后来呢?"
"有人看见她跟弗洛拉·米勒一起朝海德公园走去。"
"就是那个闹事的女人?"
"是的。"
"跟我说说弗洛拉·米勒。"
圣西蒙勋爵叹了口气:"我们认识好几年了。"
"关系很近?"
"非常近。"
福尔摩斯没说话。
"她以前在Allegro舞厅工作。我对她一直不错,她没有真正的理由抱怨我。"
"但她对您用情很深?"
"非常深。"
"她听说您要结婚,就生气了?"
"她给我写了几封很恶毒的信。所以我才想办个私密婚礼。我怕她来闹事。"
"结果她还是闹了。"
"是的。婚礼后她跑到多兰先生家,想闯进去。她骂了我太太,还威胁她。"
"您料到会出事?"
"我安排了两个便衣警察在附近守着。"
"您太太听到了骚动?"
"没有,谢天谢地。"
"然后有人看见她跟弗洛拉走在一起?"
"是的。"
"所以莱斯特雷德怀疑她?"
"没错。他认为是弗洛拉把我太太骗走害了她。"
"您相信吗?"
"我不觉得弗洛拉会伤害任何人。"
"嫉妒会改变一个人。"
"您觉得发生了什么?"
"我来这里就是希望您告诉我。"
圣西蒙勋爵叹了口气:"如果您非要我说,我猜可能是兴奋过度影响了她的神志。她突然进入了一个完全不同的社交世界。"
"您是说她精神失常了?"
"不然我没法解释她的行为。"
福尔摩斯笑了:"这当然有可能。"
他向后靠了靠:"我想我掌握的信息够多了。"
"够了?"
"最后一个问题。吃早餐时,你们能从窗户看到外面的街道吗?"
"能。能看到马路和海德公园。"
"很好。我有消息会联系您。"
圣西蒙勋爵站起来:"如果您能解开这个谜的话。"
"我已经解开了。"
贵族僵住了:"您说什么?"
"我说,我已经解开了。"
"那我妻子在哪?"
"这个细节我稍后奉告。"
圣西蒙勋爵摇了摇头:"恐怕这事需要比我们俩都聪明的人才能解决。"
他僵硬地鞠了一躬,离开了。
福尔摩斯笑了:"他肯把我的智商和他放在同一水平线上,真是抬举我。"
他伸手去拿烟丝:"审完这趟话,我觉得自己值得来杯威士忌加苏打水。"
"你进来之前就已经破案了?"
"在他进门之前。"
"天哪,福尔摩斯!"
"我以前研究过类似的案子。没有哪件发生得这么快,但模式很熟悉。"
他笑了笑:"阿伯丁有过类似的案子,普法战争之后慕尼黑也有一件。"
福尔摩斯突然看向门口:"啊,莱斯特雷德来了。"
莱斯特雷德探长走进来,穿着件厚实的像水手穿的短外套,拎着个黑色帆布包。
"下午好,莱斯特雷德。"
侦探坐下来,福尔摩斯递了支雪茄给他:"出什么事了?"
莱斯特雷德一脸烦躁:"这个圣西蒙案快把我逼疯了。"
"是吗?"
"我完全理不出头绪。每条线索都通向死路。我忙了一整天。"
"看你这身衣服,你是在水里忙活。"
"没错。"
福尔摩斯摸了摸他湿漉漉的外套:"为什么?"
"我在打捞蛇形湖。"
"捞什么?"
"找圣西蒙夫人的尸体。"
福尔摩斯放声大笑:"特拉法加广场的喷泉你也捞了吗?"
莱斯特雷德瞪着他:"你什么意思?"
"你在那找到她的概率,跟蛇形湖差不多。"
"你倒是很有信心。"
"是的。"
"那你可能有兴趣看看我们找到了什么。"
莱斯特雷德打开包。
他把一件湿透的婚纱扔到地上,接着是白色缎面鞋、新娘头纱和花环。
然后他把一枚结婚戒指放在最上面。
福尔摩斯仔细看了看这些物品:"这些是在蛇形湖里找到的?"
"不是。是公园管理员发现它们漂在岸边。"
"所以你就断定,衣服在哪儿,尸体就该在附近。"
"没错。"
"按这个逻辑,每个男人的尸体都应该出现在他的衣柜旁边。"
莱斯特雷德皱起眉头:"我还希望能找到指控弗洛拉·米勒的证据。"
"我怀疑你找不到。"
"你怀疑我?"
莱斯特雷德把手伸进湿衣服里:"这里有个口袋。"
他掏出一个名片夹:"里面有一张纸条。"
他把纸条放在桌上:"念念。"
福尔摩斯拿起来。上面写着:
"一切就绪时你会见到我。立刻来。F. H. M."
莱斯特雷德得意地笑了:"瞧!这是弗洛拉·米勒名字的首字母。一定是她写了这张纸条,把圣西蒙夫人骗走的。"
"干得漂亮,莱斯特雷德。"
福尔摩斯笑了:"你真是令人印象深刻。"
莱斯特雷德盯着他:"你同意我的看法?"
"让我看看这张纸条。"
福尔摩斯接过去。起初他看起来很无聊。接着,他的眼神锐利起来。
"这张纸条非常重要。"
"我就知道!"
"我祝贺你。"
莱斯特雷德探过身子:"为什么?"
"你看反了。"
"看反了?"
"是的。另一面才更让我感兴趣。"
莱斯特雷德把纸翻过来:"那上面什么都没有。"
"有点东西。"
"什么?"
"一张酒店账单的碎片。"
莱斯特雷德盯着它:"我看过了。"
"上面写了什么?"
"十月四日。房费,八先令。早餐,两先令六便士。鸡尾酒,一先令。午餐,两先令六便士。一杯雪利酒,八便士。"
"你什么有用的都没看出来?"
"没有。"
福尔摩斯笑了:"这极其有用。"
"那张纸条呢?"
"首字母也有用。"
莱斯特雷德摇摇头:"我已经浪费了够多时间。"
他收拾起那些衣服:"我相信实干,不相信坐在壁炉边编些聪明的理论。"
他朝门口走去:"再见,福尔摩斯先生。"
"再见,莱斯特雷德。"
就在侦探快出门时,福尔摩斯叫住他:"最后给你一个提示。"
莱斯特雷德转过身。
"我会告诉你真相。"
"说。"
"圣西蒙夫人根本不存在。"
莱斯特雷德瞪着他:"你疯了。"
他敲了三下自己的额头,摇了摇头,走了。
福尔摩斯站起来穿上外套:"莱斯特雷德有一点说对了。室外工作确实有用。"
"你去哪?"
"我晚点回来。"
福尔摩斯走后,我继续翻报纸。
大约一个小时后,一个送货员送来一只巨大的扁箱子。他带着个年轻助手,打开箱子,摆出了一桌丰盛的晚餐。
有冷山鹬、野鸡、鹅肝酱,还有几瓶老酒。
然后他们什么也没解释就走了。
快到九点时,福尔摩斯回来了。
他表情严肃,但眼睛发亮。
"他们把晚餐准备好了。"
"你预料到会有客人?"
"是的。五个位子,如果我没记错的话。"
"你早知道了?"
"我猜到今晚可能会有人来做客。"
他看向门口:"奇怪,圣西蒙勋爵怎么还没到。"
过了一会儿,楼梯上响起了脚步声。
福尔摩斯笑了:"他来了。"
圣西蒙勋爵走进来,满脸痛苦:"我的信使找到您了?"
"是的。"
"那您知道了?"
"我知道了。"
"您真的有证据?"
"最有力的证据。"
圣西蒙勋爵坐下来,一只手捂住了脸:"我父亲要是听说我们家族蒙受这样的羞辱,会怎么说?"
"这只是一场不幸的意外。"
"意外?"
"我看不出有理由怪罪任何人。"
"您不能指望我这么说。"
"我觉得您应该更宽容一些。您的新娘遇到了一个极不寻常的局面。"
"这是公开的侮辱。"
福尔摩斯叹了口气:"我好像听见有人来了。"
脚步声走近了。
"来了。"
福尔摩斯打开门。
一个女人和一个男人走了进来。
"圣西蒙勋爵,请允许我介绍弗朗西斯·海·莫尔顿先生和夫人。"
圣西蒙勋爵猛地站起来。
他气得浑身僵硬。
那女人朝他走过去,伸出手。
他不肯看她。
她难过地笑了笑:"你生气了,罗伯特。"
他一声不吭。
"我想你完全有理由生气。"
"请不要道歉。"
"我知道我亏待了你。我走之前本该跟你说的。"
她垂下眼睛:"但我当时太混乱了。从我再见到弗兰克的那一刻起,我几乎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
"在祭坛上我差点晕过去。"
福尔摩斯看着这对夫妻:"也许您希望我和华生回避,让你们把一切说清楚?"
那男人摇了摇头:"我觉得秘密已经够多了。"
他个子不高,但很强壮,皮肤黝黑,目光锐利:"我宁愿让所有人都知道真相。"
女人点了点头:"那我来讲整个故事。"
她转向圣西蒙勋爵:"1884年,我和弗兰克在落基山附近的麦奎尔矿营相识。我父亲当时在那里经营一处矿权。"
"我们相爱并订了婚。"
"但后来我父亲发现了丰富的矿脉,发了财。"
"弗兰克的矿却失败了。"
"我父亲觉得弗兰克配不上我了,就带我去了旧金山。"
"但弗兰克跟来了。"
"他偷偷来见我,因为他知道我父亲绝不会同意。"
"他告诉我,他会自己去挣一份家业,等他像我父亲一样有钱就回来。"
"我答应等他。"
"我发誓只要他活着,就绝不嫁给别人。"
弗兰克笑了:"离开之前,我们决定先秘密结婚。"
"我们找到一位牧师,瞒着我父亲结了婚。"
"然后弗兰克就出发去挣家业了,我回到家里。"
"一开始我还能收到他的信。"
"他去了蒙大拿,又去亚利桑那,再去新墨西哥。"
"后来我读到一则消息,说一个矿营遭到了袭击。"
"弗兰克的名字出现在遇难者名单里。"
"我崩溃了。"
"我病了好几个月。"
"我父亲以为我得了肺结核,带我看遍了旧金山的医生。"
"一年多没有他的任何消息。"
"所以我最终相信弗兰克死了。"
"后来圣西蒙勋爵来到旧金山。"
"我们来了英国。"
"婚事定了下来。"
"我父亲非常高兴。"
"但在我心里,我知道没有人能取代弗兰克。"
"我仍然打算做圣西蒙勋爵的好妻子。"
"我们不能控制自己爱谁,但可以控制自己做什么。"
"我走上祭坛时,是真心打算好好嫁给他的。"
"然后我朝前面的长椅看去。"
"我看见了弗兰克。"
"起初我以为那是他的鬼魂。"
"但他是真实的。"
"他盯着我,仿佛在问我见到他是高兴还是不高兴。"
"我差点瘫倒。"
"周围的一切都在旋转。"
"牧师的声音听起来像遥远的嗡嗡声。"
"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要不要叫停仪式?"
"要不要制造一场丑闻?"
"我又看了弗兰克一眼。"
"他把一根手指放在嘴唇上。"
"他想让我保持安静。"
"然后他在一张纸上写了点什么。"
"当我经过他那排长椅时,我把花束掉在地上。"
"他把花还给我,把纸条塞进我手里。"
"纸条约我去见他。"
"我立刻明白,我必须跟他走。"
"回到那栋房子后,我告诉了女仆艾丽斯。"
"她在加州就认识弗兰克,一直很喜欢他。"
"我让她保密,给我准备些衣服。"
"我知道我本该告诉圣西蒙勋爵。"
"但他母亲和那么多重要人物都在场。"
"我没法面对他们。"
"所以我决定先离开,以后再说。"
"早餐吃了大约十分钟,我从窗户看到了弗兰克。"
"他站在马路对面。"
"他朝我挥挥手,向公园走去。"
"我离开餐桌,披上外套,跟了上去。"
"路上,弗洛拉·米勒拦住我,说起圣西蒙勋爵。"
"听她话里的意思,好像罗伯特在婚礼前也有过一段秘密关系。"
"但我没有停下来听。"
"我追上了弗兰克。"
"我们坐出租车去了他在戈登广场租的房子。"
"那才是我真正的婚礼日。"
福尔摩斯安静地看着。
"弗兰克被阿帕奇印第安人俘虏了。"
"他逃了出来,最后回到了旧金山。"
"他发现我以为他死了。"
"他打听到我来了英国。"
"于是他跟了过来。"
"就在我第二次婚礼的那天早上,他找到了我。"
弗兰克开口了:"我在报纸上看到了婚礼公告。"
"上面写了教堂和新娘的名字,但没有地址。"
"所以我就去了那里。"
"我们商量接下来该怎么办。"
"弗兰克想让我们告诉大家真相。"
"但我很羞愧。"
"我想消失。"
"我想也许可以给父亲写封信,告诉他我还活着。"
"想到那些爵爷夫人们坐在婚宴桌边等我,真是太可怕了。"
"所以弗兰克把我的结婚礼服拿走去扔掉了。"
"我们打算动身去巴黎。"
"但福尔摩斯先生找到了我们。"
"我还是不明白他怎么做到的。"
福尔摩斯笑了:"我是跟着证据找到的。"
"他说我们这样躲着只会让事情更糟。"
"他说服我们,弗兰克是对的。"
"我们需要告诉圣西蒙勋爵真相。"
"所以我们来了这里。"
那女人转向圣西蒙勋爵:"现在你什么都知道了。"
"如果伤害了你,我很抱歉。"
"希望你不要把我想得太坏。"
圣西蒙勋爵仍然一动不动:"我不在公开场合谈私事。"
"所以你不肯原谅我?"
"你连走之前都不肯跟我握个手?"
"当然可以。"
他不情不愿地握了握她的手。
"我还希望您能留下和我们一起吃晚餐。"福尔摩斯说。
圣西蒙勋爵摇了摇头:"这要求太过分了。"
"我可以接受已经发生的事。"
"但我没法庆祝它。"
他僵硬地鞠了一躬:"晚安。"
他离开了房间。
福尔摩斯转向弗兰克:"那我希望您能留下来和我们共进晚餐。"
弗兰克笑了:"我很乐意。"
福尔摩斯点点头:"能见到美国人总是件愉快的事。"
"我一直相信,过去那些国王和政治家犯下的错误,不会阻止我们的孩子成为同一个伟大世界的公民。"
后来,那对夫妻离开后,福尔摩斯靠在椅背上。
"这是个有趣的案子。"
"奇怪的是,真相竟然这么简单。"
"我还是不明白你是怎么知道的。"
"从一开始就有两件事很明显。"
"第一,新娘是心甘情愿完成婚礼仪式的。"
"第二,她回到家才几分钟就改了主意。"
"所以那天早上一定发生了什么。"
"能是什么呢?"
"她整个上午都和新郎在一起。"
"她不可能跟任何人私下交谈。"
"但她可能看见了某个人。"
"而如果那个人能让她彻底改变计划,那他一定是对她非常重要的人。"
"最可能是个美国人。"
"为什么是美国人?"
"因为她刚来英国不久。"
"她在这里待的时间,还不足以让一个陌生人对她产生这么大的影响。"
"所以我知道那个人多半是美国人。"
"然后我问自己,那个人会是谁?"
"情人?"
"或者丈夫。"
"等圣西蒙勋爵提到教堂里的那个男人、花束、秘密纸条、她的女仆,还有她说的那句"抢矿权",一切就都清楚了。"
""抢矿权"的意思是,拿走别人原本正当拥有的东西。"
"所以新娘是跟一个男人走了。"
"那个男人要么是她的情人,要么是她之前的丈夫。"
"我觉得后一种可能要大得多。"
"但你是怎么找到他们的?"
"莱斯特雷德无意中给了我答案。"
"纸条上的首字母很重要。"
"但那张酒店账单更有用。"
"我知道那家酒店一定很贵,从价格就能看出来。"
"八先令一间房,八便士一杯雪利酒。"
"只有高档酒店才收这个价。"
"伦敦这样的酒店不多。"
"我去查了诺森伯兰大道附近的一家。"
"我翻了住客登记簿。"
"在那里我找到了弗朗西斯·H·莫尔顿。"
"他前一天才退房离开。"
"账单上的金额和莱斯特雷德那张碎纸上的数字完全吻合。"
"他的信件被转寄到戈登广场226号。"
"所以我就去了那里。"
"我发现那对夫妻在一起。"
"我告诉他们,躲下去只会让事情更糟。"
"我说服他们来这里见圣西蒙勋爵。"
"你处理得真是漂亮。"
福尔摩斯笑了笑:"也许吧。"
"不过我看圣西蒙勋爵不太高兴。"
"是不高兴。"
"但你想想他的处境。"
"费了那么大劲追一个女人、娶一个女人,结果突然之间,妻子没了,他指望的那笔嫁妆也没了。"
"我觉得我们应该对他宽容些。"
"还要庆幸,我们俩大概永远不会遭遇同样的命运。"
福尔摩斯拿起小提琴:"好了,华生,把你的椅子挪近些。"
"剩下的唯一谜题就是,这些寒冷的秋夜,我们该怎么打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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