抹香鲸的脑子藏在哪儿
要说抹香鲸的脸像狮身人面像一样神秘,那它的脑子就是一道解不开的几何难题——没有哪位学者能把它完全摸透。
一头成年的抹香鲸,光头骨就至少有二十英尺长。
撬开它的下颚,从侧面看,这副头骨就像一个平缓的斜坡,安安稳稳地搁在水平的底座上。
可在活着的鲸鱼身上,这个斜坡几乎被填平、撑成了方方正正的形状——大团大团的油脂和鲸脑油高高堆在头骨上,把它整个外形都改变了。
头骨的顶端凹陷下去,形成一个巨大的窝,大小形状正好能装下那一大团油脂。
就在这个长长的窝底下面,藏着一个小得可怜的腔洞,长不过十英寸,深也不过十英寸。
鲸鱼真正的脑子,就缩在这个小空间里。对这么一头庞然大物来说,这点脑组织简直小得不成比例。
鲸鱼活着的时候,它的真脑子离我们看起来的"额头"足足有二十英尺远。
它藏在厚厚的骨头和肉层后面,深得就像一座戒备森严的内城,躲在魁北克城外围那圈庞大的工事之后。
这颗小脑子藏得实在太深了,许多捕鲸人干脆不相信它存在。
他们一口咬定,鲸鱼真正的"脑子",就是脑袋里那好几立方码的鲸脑油。在他们眼里,那一团团打着旋、叠着褶皱、层层缠绕的油脂,才配得上鲸鱼那股巨大的力量。他们认定,这神秘的一大团,才是鲸鱼智慧的所在。
所以,想从外表判断一头活抹香鲸的脑袋,完全是上了当。
从外面,你看不见它真正的脑子,摸也摸不着。
和世上所有强大的存在一样,抹香鲸也把真实的自己,藏在一张骗人的外表之下。
把鲸鱼头骨上的鲸油和肥肉全刮干净,再看看骨架后部较高的那一端——你会大吃一惊:从同一个角度看过去,它和人的头骨简直太像了。
把这副鲸鱼头骨缩小到人的尺寸,混进一堆人头骨里,你一眼根本分不出来。
仔细瞧瞧缩小后鲸鱼头骨顶部那些浅浅的凹坑。要是套用老式颅相学的说法,你会说:这头兽既缺乏自尊,也没有敬畏之心。
把这两个"缺点"和鲸鱼那无与伦比的体型、力量摆在一起,你就会得到一个粗糙、不体面、却最真实的答案——至高无上的力量,原来就是这副模样。
你也许会觉得,鲸鱼真正的脑子这么小、这么简单,根本没法研究透。
但我有另一个看法。
随便找一头四足动物,仔细盯着它的脊椎看。你会发现,那一节节椎骨就像一串没发育完全的小骷髅头,每一节都隐隐约约带着点完整头骨的模样。
德国学者曾提出一种理论:脊椎骨不过是些没有长成的头骨。
不过我敢肯定,早在德国人把这说法写成文字之前,就有人注意到这种奇特的相似了。
一位外国朋友曾让我亲眼见识过这一点。他杀了一个仇人,把尸骨上的脊椎拆下来,一节一节嵌进他那艘独木舟翘起的船头里,当作浅浮雕装饰。
我认为,颅相学家一直漏掉了一块关键的拼图。
他们研究大脑、研究小脑,却从来不顺着脊髓管往下查。
一个人的品性,不光写在头骨上——也写在脊梁骨里。
不管对方是谁,要判断一个人的灵魂,我宁愿看他的脊梁,也不看他的脑袋。
一副又细又软的脊梁,绝对撑不起一颗饱满、高尚、勇敢的灵魂。
我为自己的脊梁感到骄傲。它是一根结实挺拔的旗杆,撑着我向全世界骄傲展开的那面旗帜。
现在,把这套"脊梁颅相学"用到抹香鲸身上。
它的颅腔,直接连着脖子的第一节脊椎。
那节颈椎里的脊髓管有十英寸宽、八英寸高,横截面是个尖朝下的三角形。
脊髓管顺着脊柱往下会逐渐变窄一些,但在很长一段距离里,都粗得惊人。
这条巨大的管道里,填满了和大脑一模一样的纤维状组织——也就是脊髓。它和鲸鱼的大脑直接相连,中间没有断点。
更了不起的是:离开颅腔以后,脊髓还保持着好几英尺的粗壮饱满,粗细几乎和大脑不相上下。
既然如此,我们为什么不能顺着脊椎,来研究、来解读鲸鱼的品性呢?
它那小小的"正式大脑",完全由那条贯穿全身的巨大有力的脊髓补足了。
这个想法,就留给颅相学家们去琢磨吧。
咱们姑且顺着这套脊椎理论,来解释抹香鲸那个著名的大驼峰。
那座高耸威严的驼峰,正好长在一节最大的椎骨正上方。说白了,它就是那节强有力的脊椎骨向外拱出来的形状。
照它的位置和构造判断,我认为,这座雄伟的驼峰,正是鲸鱼那种不可动摇的决心、那种不屈不挠意志的根本所在。
而这头巨兽究竟有多么坚不可摧——你很快会亲眼见识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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