抹香鲸脑袋里的宝藏
接下来要讲的,是怎么从抹香鲸的脑袋里取油。想弄明白这门活儿,你得先知道鲸鱼的脑袋里面到底长什么样。
把抹香鲸的脑袋想象成一块方方正正的大方块。
把它侧过来,你就能把它分成上下两截,这两截完全不一样。
下半截是硬邦邦的骨头,也就是鲸鱼的颅骨和下巴。
上半截就完全是另一回事了——那是一团软乎乎的脂肪,一根骨头都没有。它宽宽平平的前端,就是活抹香鲸那又宽又直的大脑门。
现在,把这团软东西从正中间横着切开,你会得到差不多大小的两半。
在鲸鱼脑袋里,天生有一层又厚又韧的筋膜,把这两半隔得清清楚楚。
顺便说一句,这部分有个专门的名字,水手们管它叫"楔块"——这是个老掉牙的航海行话,你在普通的数学课本里根本找不到。它跟一般的楔子还不一样:普通的楔子是两边斜着收成一条刃,而这种"楔块"只有一边陡陡地斜下去,收成一条锋利的边。
软脂肪层的下半截,捕鲸人叫它"渣块"。说白了,它就是一个巨大的蜂巢,里面塞满了油。又韧又有弹性的白色纤维纵横交错,把这地方的每一寸都织得严严实实,织出了成千上万个装满油的小格子。
上半截可就值钱多了。捕鲸人给它起的名字也贴切——"油桶"。它基本上就是抹香鲸版的"海德堡大酒桶"。
那只古老的德国大酒桶,桶身正面刻满了繁复的花纹;鲸鱼那皱皱巴巴、凹凸不平的额头上,也布满了奇形怪状的天然沟壑和纹路,活像是雕在这座巨大的有机酒桶上的装饰。
海德堡大酒桶里装的,是莱茵河谷最上等的美酒;而鲸鱼这只"油桶"里装的,是它全身上下最金贵的东西——纯净、透明、闻着带一股清香的鲸脑油。
鲸鱼身上别的任何部位,都产不出这种天然纯粹的鲸脑油。在活鲸鱼体内,它始终是流动的液体;可鲸鱼一死,它马上就变了样。一接触到空气,它就开始凝结,长出一层精巧的、水晶似的东西——又薄又脆,就像平静的水面上刚刚结出的第一层冰花。
一头成年大抹香鲸的"油桶",大概能装下五百加仑鲸脑油。但捕鲸人很少能把油一滴不剩地全收上来。这活儿实在太精细了——在这个麻烦的采集过程中,大量的油会洒掉、漏掉、滴掉,要不就干脆白白糟蹋了。
没人知道当年那只海德堡大酒桶的内壁,衬的是什么名贵料子。但不管衬的是什么,都比不上鲸鱼"油桶"内壁那层膜——它像绸缎一样滑,泛着珍珠似的光泽,又软又细,就像最上等的皮大衣里子。
这只天然的油桶,从头到尾贯穿鲸鱼的整个头顶。抹香鲸的脑袋占它全身长度的三分之一。一头成年的大鲸鱼能长到八十英尺,这么算下来,它那个装满油的"油桶",足足有二十六英尺多深。
你再想想,捕鲸人是得先把鲸鱼头砍下来的。他们的刀落下去的位置,跟后来撬开"油桶"取油的地方,近得让人捏一把汗。
"这一带只要错一刀,我们就全白干了。"随便哪个老捕鲸人都会这么告诉你。
一刀下去要是没轻没重、下早了地方,就可能划破那个宝贵的油腔,让那价值连城的鲸脑油白白流个精光。
鲸鱼头砍下来之后,会被高高地吊出水面。巨大的切割滑车,加上一团乱麻似的粗麻绳,把它牢牢悬在船舷边上。
把这些都交代清楚了,我们终于可以来讲讲那个惊心动魄、险象环生的过程了——怎么凿开抹香鲸这只巨大的天然油桶,把里面稀有珍贵的油取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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