柯林斯大谈凯瑟琳夫人
晚饭的时候,贝内特先生几乎一句话都没说。
仆人们一离开餐厅,他觉得该逗逗这位客人了。
他挑了一个笃定柯林斯先生会感兴趣的话题——凯瑟琳·德·布尔夫人。
“你的这位资助人对你可真不错。”贝内特先生开口,“凯瑟琳夫人看起来十分关心你的生活,处处为你着想。”
柯林斯先生神色立刻郑重起来。
“您说得一点没错,先生。我从没见过地位这么高的人,还能对我如此和善。”
他坐得更直了些。
“凯瑟琳夫人待我格外宽厚。像她这样身份的人,很少能有这样慷慨的举动。”
贝内特先生安静听着。
“她甚至认可我两次有幸在她面前宣讲的布道词。”
“还邀请我去罗辛斯庄园吃过两次晚饭。”
柯林斯越说越起劲。
“就在上周六晚上,她还派人叫我过去,一起打牌。”
“有些人觉得她高傲,”他说,“但我从来没见识过她那一面。”
“在我眼里,她一直都十分亲切。”
“她跟我说话,就像对待别的绅士一样。她从不阻拦我去拜访附近的邻居,就算我离开教区,去亲戚家住一两个星期,她也毫无意见。”
他顿了顿,一脸自得。
“她还劝我早点成家,前提是一定要慎重挑选妻子。”
贝内特太太一听,立刻来了兴趣。
“她还亲自去过我那简陋的住处拜访。”柯林斯接着说,“我修整房子的那些改动,她全都看过,还表示认可。”
“不光这样,她还好心给我提了些改造建议。”
贝内特先生挑了挑眉。
“是什么样的改造?”
“楼上储物间添置几个架子。”
贝内特太太礼貌地笑了笑。
“听着她人真好,真是位和善的夫人。”
“可惜有钱的贵妇人,很少有人能像她这样。”
她好奇地追问。
“她住的地方离你的教区近吗?”
“非常近,夫人。”
柯林斯一下子神采飞扬。
“我家小花园和罗辛斯庄园之间,就隔了一条小道。”
“我记得您说过,她是寡妇?”
“没错,夫人。”
“她有孩子吗?”
“有一个女儿。”柯林斯说话的语气郑重极了。
“德·布尔小姐是罗辛斯庄园,还有一大笔家产的唯一继承人。”
贝内特太太摇了摇头。
“那这位年轻小姐,条件可比很多姑娘都要好得多。”
她兴致不减。
“她人怎么样?长得好看吗?”
“是位十分迷人的年轻小姐。”柯林斯骄傲地笑起来。
“凯瑟琳夫人自己都说,她女儿比大多数女人都漂亮。”
“夫人说,德·布尔小姐的容貌,一眼就能看出高贵的出身。”
他稍稍压低声音。
“可惜,她身子不太好。”
“也正因为这样,很多才艺没能好好学。”
“负责教导她的女教师跟我说过这事,那位老师现在还住在她家。”
“不过德·布尔小姐性格非常讨人喜欢。”
他用力点头。
“有时候,她会坐着小马车载着她,从我家门口经过。”
“她进宫觐见过国王吗?”贝内特太太问,“我没在名单上见过她的名字。”
“很遗憾,她身体太差,没法长时间待在伦敦。”柯林斯神情近乎惋惜。
“我曾经跟凯瑟琳夫人说,这是宫廷一大损失。”
“我原话是,宫廷少了最亮眼的明珠。”
贝内特太太听得十分佩服。
“凯瑟琳夫人听了这番话,看起来很高兴。”柯林斯微微一笑。
“您可想而知,一有机会,我就愿意说这类小小的赞美,我心里有多开心。”
“我不止一次跟凯瑟琳夫人说,她女儿生来就该当公爵夫人。”
他神情变得更加严肃。
“我还跟她说,就算坐到社会最高的位置,也不会让德·布尔小姐变得更尊贵;反倒是她,能让那个地位更加光彩。”
“凯瑟琳夫人就爱听这类话。”
“我也觉得,我理应多这样敬重她。”
“你倒是很会体贴人。”贝内特先生说。
接着,他面不改色地补了一句。
“我猜你很擅长恭维人,还让人不容易察觉。”
柯林斯听了很受用。
“我的赞美大多都是临场自然流露的。”
“当然,有些时候,我也会提前想好适合不同场合的好话。”
“但开口的时候,我总会尽量说得像是随口想到的。”
贝内特先生目的已经达到。
柯林斯果然和他预想的一样滑稽可笑。
他强忍着笑意认真听着,只偶尔瞥一眼伊丽莎白,悄悄享受这场好戏。
等到端上茶点,贝内特先生听够了。
他乐意带着柯林斯回到客厅。
喝完茶,他提议让柯林斯给女士们朗读。
柯林斯一口答应。
仆人拿来一本书递给他。
可他一看书名,立刻往后退了一步。
“抱歉,这本书我读不了。”
他看着那本书,仿佛是什么危险的东西。
“我从来不读小说。”
基蒂愣愣地看着他。
莉迪亚一脸震惊。
“从来不读?”
仆人又拿来好几本书。柯林斯仔细翻看,最后挑了一本詹姆斯·福迪塞的布道文集。
莉迪亚不敢相信地盯着那本书。
柯林斯翻开书页,语速缓慢、神情庄重地读起来。
才刚读完三页,莉迪亚突然打断了他。
“妈妈,你知道吗?菲利普舅舅打算辞退理查德。”
柯林斯停下朗读。
“要是真辞了,福斯特上校大概率会雇他。”
“我姨妈周六亲口跟我说的。”
“明天我要去梅里顿打听更多消息。”
“我还想知道丹尼先生什么时候从伦敦回来。”
基蒂和简立刻叫莉迪亚安静一点。
柯林斯却觉得受到了莫大冒犯。
他慢慢合上书本。
“我常常发现,年轻姑娘们好像一点都不爱看正经书。”
他扫视一圈屋里的人。
“那些专门用来教化她们的书,本该深深吸引她们才对。”
“说实话,看到她们这样,我实在觉得意外。”
“对年轻女孩来说,没有什么比正经教诲更有益处。”
他站起身。
“不过我也不勉强各位表妹继续听了。”
柯林斯转头看向贝内特先生。
“不如,您愿意和我玩西洋双陆棋吗?”
“当然。”贝内特先生答道。
“你这个决定很不错,就让姑娘们自己找点乐子吧。”
贝内特太太和女儿们连忙道歉。
“真不好意思,莉迪亚打断了你。”贝内特太太说。
“我们保证不会再有下次。”
“如果你想接着读,尽管继续。”
柯林斯礼貌地笑了笑。
“不必放在心上,我不会怪罪这位小表妹。”
“我绝不会把她的举动当成对我的冒犯。”
说完,他坐到另一张桌子旁,挨着贝内特先生。
西洋双陆棋棋盘被拿了上来。
柯林斯终于找到了别的事情打发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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