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我快要小学毕业的那年，妈妈又一次让我去当铺当东西。
我始终弄不明白，原本安稳待在家里的新爸爸，突然就不见了踪影。
没人知道他去了哪里，就连妈妈，对此也一无所知。
即便人已经走了，妈妈还是照常送我去上学。
她总抱着一丝希望，觉得新爸爸过不了多久，就会回来。
日子一天天过去，他迟迟未归，甚至连一封报平安的信件都没有。
我心里暗暗发愁，妈妈怕是又要重新去洗那些脏臭的袜子谋生了。
一想到妈妈要再受从前的苦，我心里就堵得无比难受。
可这一次，妈妈没有像我预想的那样，埋头做洗衣的苦活。
她依旧好好收拾自己，一如既往地喜欢戴花打扮。
更让我费解的是，她从来没有掉过眼泪，脸上甚至时常带着笑意。
我完全想不通，妈妈为什么一点都不难过。
有好几次我放学回家，都看见她独自站在门口，静静望着远方。
没过多久，一件让我无比难堪的事情发生了。
我走在路上，总有路人不怀好意地调侃我。
“喂，帮你妈带个话呗！”
“小丫头，你愿不愿意卖自己啊？”
刺耳的话语砸在我耳边，我的脸瞬间烧得滚烫，火辣辣的疼。
我把头埋得极低，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不敢抬头看任何人。
我隐约听懂了那些龌龊的话，心里什么都明白，却一点办法都没有。
我不敢开口问妈妈，半句都不敢。
妈妈一直对我很好，还常常一脸认真地叮嘱我。
“好好念书，一定要好好念书。”
妈妈一字不识，从没读过书，却拼了命催我上学。
我心里渐渐生出了疑心。
我慢慢猜到，妈妈之所以做那些我不知道的事，全都是为了养活我。
她是走投无路，实在没有别的办法了。
疑心翻涌的时候，我甚至会莫名怨怼，想大声责怪妈妈。
可转念一想，我又只想紧紧抱住她，恳求她不要再委屈自己、做那些不得已的事。
我最恨自己年幼无能，半点忙都帮不上妈妈。
我开始迷茫，我就算顺利小学毕业，又能有什么用处呢？
我悄悄向班里的同学打听毕业后的出路。
有人告诉我，上一届毕业的好几个女生，最后都去给别人做了小妾。
还有人说，有些同学走了不正当的路子。
我年纪小，听不懂那些肮脏的行当具体是什么。
但从同学们的言语里，我能确定，那全都是不光彩的坏事。
同学们好像什么都懂，总爱偷偷议论这些见不得人的勾当。
她们说着那些不正当的事情，脸颊泛红，眼里却藏着莫名的得意。
我对妈妈的疑心越来越重。
我忍不住胡思乱想，妈妈是不是在等我毕业，让我也走上那条路？
每每想到这里，我就不敢回家，不敢面对妈妈。
妈妈偶尔会给我一些零花钱当点心钱。
我从来舍不得花一分一毫。
就算饿着肚子上体育课，饿得头晕眼花、快要晕倒，我也咬牙忍着。
看着别的同学开开心心吃着点心，我心里无比羡慕。
可我必须把钱存起来。
我心里藏着小小的奢望，万一哪天妈妈又要我去做不情愿的事，我有钱或许就能躲开。
我手里最宽裕的时候，也不过只有一毛多钱。
那段日子，哪怕是大白天，我也会习惯性抬头望向天空。
我在寻找那弯陪伴我许久的月牙。
我心底所有说不出口的苦楚，都能化作月牙的模样。
孤零零挂在灰蓝色的天空里，无依无靠。
微弱的光芒摇摇欲坠，转眼，就会被无边的黑暗彻底吞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