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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53 · 海上的"联欢会":捕鲸船之间不成文的规矩

海上的"联欢会":捕鲸船之间不成文的规矩

Chapter 53 of 135 · 5,082 words · Free

表面上看,亚哈没有登上那艘路过的捕鲸船,原因很简单。

当时风浪正大,海面汹涌,分明是暴风雨将至的征兆。这种天气换乘小艇过去,实在太冒险。

但话说回来,就算那天风平浪静,他多半也不会去拜访对方。

后来在几次类似的相遇中,他的表现已经说明了这一点。

事情是这样的:每次遇到别的船,他开口就问那头白鲸的下落。一旦对方说不知道,这位陌生船长在他眼里便一文不值。

除非能提供那头让他日夜缠磨的巨鲸的新线索,否则,他连五分钟都不愿浪费在别的船长身上。

要弄明白他这种怪癖,你得先知道捕鲸船上那些不成文的规矩。

捕鲸人自有一套独特的社交习俗。每当在远离家乡的公共猎场上相遇,他们都会照着这套规矩来。

想象一下,两个旅人在荒无人烟的野地里不期而遇——比如纽约州那片空旷的松林荒原,或是英格兰的索尔兹伯里平原。

在那样的荒郊野岭,任何两个陌生人碰了面,都一定会停下来打招呼。

他们会停下脚步,交换消息,讲讲各自的故事,甚至并肩坐下歇一会儿。

这是人的天性。

在空旷的陆地上尚且如此,那么在一望无际、寂寞无声的茫茫大海上,就更不用说了。

当两艘捕鲸船在世界上最偏远的角落相遇——比如孤零零的范宁岛附近,或是遥远的金米尔斯群岛外海——它们绝不会默默擦肩而过。

它们总会互相喊话,而且几乎总会靠拢过来,进行一次热闹友好的拜访。

同从一个母港出发的船更是如此。两船的船长、大副,乃至许多水手,往往彼此熟识,有说不完的家长里短。

一艘在海上漂了几年、正要返航的船,几乎总会带着新鲜的邮件和消息。

它可以把比巡航船上那些旧文件新出一两年的报纸和信件,交到对方手里。

作为回报,外出的船也能得到当地猎场最新的一手情报。这对它接下来的航程来说,价值千金。

就算两艘船都离家多年,这套规矩照样行得通。

其中一艘船,可能几天前刚从第三艘远道而来的船上收到邮件和消息,而其中有些东西,偏偏正是要转交给眼前这艘船上的船员的。

就这样,他们交换捕鲸的门道,讲述死里逃生的经历,天南海北地闲聊,轻松又自在。

捕鲸人很容易亲近起来。他们过着同样艰苦的日子,吃着同样的苦头,在海上担着同样的生死风险。

只要语言相通,国籍的差别根本算不了什么。美国和英国的捕鲸船,就是这样自由来往的。

不过英国捕鲸船很少见,这种相遇并不常有。

一旦遇上,双方之间总有几分微妙的尴尬。

英国水手往往矜持拘谨;而美国佬呢,除了自己之外,最看不惯别人装腔作势、一本正经。

英国捕鲸人还常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优越感。他们瞧不上那些精瘦结实的南塔开特水手,觉得人家是土里土气、没见过世面的"海上乡巴佬"。

可这种傲慢实在可笑。要知道,美国佬一天捕到的鲸,比全英国捕鲸船十年加起来的收获还多。

好在南塔开特人从不把这种小家子气的傲慢当回事——他们心里有数,自己也并非全无毛病。

在所有独行于大洋的船只里,捕鲸船是最好客、最爱交际的。

别的船可完全不是这样。

商船常常在大西洋中央迎面相遇,却连一声招呼都不打,彼此视而不见。

那模样,就像两个势利的绅士走在繁华都市的大街上擦肩而过,心里暗暗挑剔对方的风帆和索具,嘴上却一言不发。

军舰就更可笑了。它们在海上相遇,要没完没了地摆弄那些繁文缛节——降旗、致敬、一套套僵硬的手势,冷冰冰、空洞洞,没有半点真正的热忱与兄弟情谊。

至于贩奴船,一见到同类就慌忙逃开,生怕惹上任何麻烦和注意。

海盗船也有自己的一套黑色问候。两艘海盗船相遇,开口第一句永远杀气腾腾:

"你们砍了多少颗脑袋?"

这话其实跟捕鲸人见面那句"你们打了多少桶油?"如出一辙。

可海盗们一问完,立刻各自扬帆分开。两伙人都是心狠手辣的恶徒,谁也不愿多看一眼对方那面照出自己罪恶的镜子。

捕鲸人跟这些人都不一样。他们诚实、谦逊、热情、随和。

他们守着一项别的水手完全无法理解的传统——他们管它叫"盖姆会"。

商船水手、海盗、军舰水兵、贩奴船上的人,听都没听说过这个词。

就算听说了,也只会拿来取笑。他们拿鲸鱼的喷水孔和熬炼鲸油的事编些无聊笑话,瞧不起捕鲸人和他们那些古怪习俗。

至于为什么其他水手都嘲笑捕鲸文化,实在说不清。

就拿海盗来说吧。他们那份所谓的"光荣营生",结局只有一种——吊死在绞刑架上。

他们的骄傲毫无根据,根本没资格在任何捕鲸人面前耀武扬威。

大多数人从没听过"盖姆"这个词。你翻遍所有的老词典——从塞缪尔·约翰逊的经典大词典,到诺亚·韦伯斯特的早期著作——都找不到这个词条。

然而几十年来,大约一万五千名地地道道的美国捕鲸人,天天都在用这个词。

它理应有一个正式的定义。下面就是它真正的意思。

盖姆(名词):两艘或多艘捕鲸船之间的友好聚会,通常在作业中的猎场上举行。互致问候之后,船员们乘小艇互相拜访。两位船长聚在其中一艘船上,两位大副则聚在另一艘船上。

"盖姆会"还有一个独一无二的细节,使它跟所有其他航海传统都不同。

海盗船、军舰、贩奴船上的船长,出行总是舒舒服服的。他们坐在小艇尾部铺着软垫的座位上,手里握着装饰华丽的舵柄,上面还镶着鲜亮的缎带和绳索。

捕鲸小艇上可没有这种享受。没有软座,没有舒适的长凳,更没有什么装饰舵柄。

捕鲸船长当不成养尊处优的阔老爷。他们的小艇是为玩命的活计打造的,不是为了排场和舒适。

举行"盖姆会"时,全体船员都要离船,连平时掌舵的艇尾舵手和鱼叉手也不例外。

既然没人留下掌舵,只剩前去拜访的这一艇人,船长便连个座位都没有了。

整个航程,他只能笔直地站着,像一棵钉在原地的高大松树。

两艘船上,无数双眼睛都在盯着他。他知道自己必须不惜一切代价保持体面,稳稳站住。

可别小看这件事,站稳远比看上去难。

一支巨大的舵桨就杵在他正后方,浪头每打一下,都狠狠撞在他的后腰上。前面还有一支桨,不停地磕碰他的膝盖。

前后夹击之下,他只能靠岔开双腿来调整平衡。

即便如此,小艇猛地一颠,还是很容易把他掀翻。两条腿岔开着站,左右毫无支撑,稳当程度可想而知。

最要命的是,他什么都不能抓。

众目睽睽之下,哪怕伸手扶一下什么,都会毁掉他威严的形象。

为了显得镇定从容,大多数船长都把两只手牢牢插在裤兜里。

那双又大又沉的手,还能充当额外的压舱物,帮他稳住身形。

不过,即便是极有分寸的船长,遇到真正的紧急情况也顾不得规矩了。

确有记录在案的事例:小艇渡到一半,突然撞上狂暴的飑风。千钧一发之际,有的船长死死揪住身边桨手的头发,拼命抓着不放——就为了不掉进海里。

表面上看,亚哈没有登上那艘路过的捕鲸船,原因很简单。

当时风浪正大,海面汹涌,分明是暴风雨将至的征兆。这种天气换乘小艇过去,实在太冒险。

但话说回来,就算那天风平浪静,他多半也不会去拜访对方。

后来在几次类似的相遇中,他的表现已经说明了这一点。

事情是这样的:每次遇到别的船,他开口就问那头白鲸的下落。一旦对方说不知道,这位陌生船长在他眼里便一文不值。

除非能提供那头让他日夜缠磨的巨鲸的新线索,否则,他连五分钟都不愿浪费在别的船长身上。

要弄明白他这种怪癖,你得先知道捕鲸船上那些不成文的规矩。

捕鲸人自有一套独特的社交习俗。每当在远离家乡的公共猎场上相遇,他们都会照着这套规矩来。

想象一下,两个旅人在荒无人烟的野地里不期而遇——比如纽约州那片空旷的松林荒原,或是英格兰的索尔兹伯里平原。

在那样的荒郊野岭,任何两个陌生人碰了面,都一定会停下来打招呼。

他们会停下脚步,交换消息,讲讲各自的故事,甚至并肩坐下歇一会儿。

这是人的天性。

在空旷的陆地上尚且如此,那么在一望无际、寂寞无声的茫茫大海上,就更不用说了。

当两艘捕鲸船在世界上最偏远的角落相遇——比如孤零零的范宁岛附近,或是遥远的金米尔斯群岛外海——它们绝不会默默擦肩而过。

它们总会互相喊话,而且几乎总会靠拢过来,进行一次热闹友好的拜访。

同从一个母港出发的船更是如此。两船的船长、大副,乃至许多水手,往往彼此熟识,有说不完的家长里短。

一艘在海上漂了几年、正要返航的船,几乎总会带着新鲜的邮件和消息。

它可以把比巡航船上那些旧文件新出一两年的报纸和信件,交到对方手里。

作为回报,外出的船也能得到当地猎场最新的一手情报。这对它接下来的航程来说,价值千金。

就算两艘船都离家多年,这套规矩照样行得通。

其中一艘船,可能几天前刚从第三艘远道而来的船上收到邮件和消息,而其中有些东西,偏偏正是要转交给眼前这艘船上的船员的。

就这样,他们交换捕鲸的门道,讲述死里逃生的经历,天南海北地闲聊,轻松又自在。

捕鲸人很容易亲近起来。他们过着同样艰苦的日子,吃着同样的苦头,在海上担着同样的生死风险。

只要语言相通,国籍的差别根本算不了什么。美国和英国的捕鲸船,就是这样自由来往的。

不过英国捕鲸船很少见,这种相遇并不常有。

一旦遇上,双方之间总有几分微妙的尴尬。

英国水手往往矜持拘谨;而美国佬呢,除了自己之外,最看不惯别人装腔作势、一本正经。

英国捕鲸人还常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优越感。他们瞧不上那些精瘦结实的南塔开特水手,觉得人家是土里土气、没见过世面的"海上乡巴佬"。

可这种傲慢实在可笑。要知道,美国佬一天捕到的鲸,比全英国捕鲸船十年加起来的收获还多。

好在南塔开特人从不把这种小家子气的傲慢当回事——他们心里有数,自己也并非全无毛病。

在所有独行于大洋的船只里,捕鲸船是最好客、最爱交际的。

别的船可完全不是这样。

商船常常在大西洋中央迎面相遇,却连一声招呼都不打,彼此视而不见。

那模样,就像两个势利的绅士走在繁华都市的大街上擦肩而过,心里暗暗挑剔对方的风帆和索具,嘴上却一言不发。

军舰就更可笑了。它们在海上相遇,要没完没了地摆弄那些繁文缛节——降旗、致敬、一套套僵硬的手势,冷冰冰、空洞洞,没有半点真正的热忱与兄弟情谊。

至于贩奴船,一见到同类就慌忙逃开,生怕惹上任何麻烦和注意。

海盗船也有自己的一套黑色问候。两艘海盗船相遇,开口第一句永远杀气腾腾:

"你们砍了多少颗脑袋?"

这话其实跟捕鲸人见面那句"你们打了多少桶油?"如出一辙。

可海盗们一问完,立刻各自扬帆分开。两伙人都是心狠手辣的恶徒,谁也不愿多看一眼对方那面照出自己罪恶的镜子。

捕鲸人跟这些人都不一样。他们诚实、谦逊、热情、随和。

他们守着一项别的水手完全无法理解的传统——他们管它叫"盖姆会"。

商船水手、海盗、军舰水兵、贩奴船上的人,听都没听说过这个词。

就算听说了,也只会拿来取笑。他们拿鲸鱼的喷水孔和熬炼鲸油的事编些无聊笑话,瞧不起捕鲸人和他们那些古怪习俗。

至于为什么其他水手都嘲笑捕鲸文化,实在说不清。

就拿海盗来说吧。他们那份所谓的"光荣营生",结局只有一种——吊死在绞刑架上。

他们的骄傲毫无根据,根本没资格在任何捕鲸人面前耀武扬威。

大多数人从没听过"盖姆"这个词。你翻遍所有的老词典——从塞缪尔·约翰逊的经典大词典,到诺亚·韦伯斯特的早期著作——都找不到这个词条。

然而几十年来,大约一万五千名地地道道的美国捕鲸人,天天都在用这个词。

它理应有一个正式的定义。下面就是它真正的意思。

盖姆(名词):两艘或多艘捕鲸船之间的友好聚会,通常在作业中的猎场上举行。互致问候之后,船员们乘小艇互相拜访。两位船长聚在其中一艘船上,两位大副则聚在另一艘船上。

"盖姆会"还有一个独一无二的细节,使它跟所有其他航海传统都不同。

海盗船、军舰、贩奴船上的船长,出行总是舒舒服服的。他们坐在小艇尾部铺着软垫的座位上,手里握着装饰华丽的舵柄,上面还镶着鲜亮的缎带和绳索。

捕鲸小艇上可没有这种享受。没有软座,没有舒适的长凳,更没有什么装饰舵柄。

捕鲸船长当不成养尊处优的阔老爷。他们的小艇是为玩命的活计打造的,不是为了排场和舒适。

举行"盖姆会"时,全体船员都要离船,连平时掌舵的艇尾舵手和鱼叉手也不例外。

既然没人留下掌舵,只剩前去拜访的这一艇人,船长便连个座位都没有了。

整个航程,他只能笔直地站着,像一棵钉在原地的高大松树。

两艘船上,无数双眼睛都在盯着他。他知道自己必须不惜一切代价保持体面,稳稳站住。

可别小看这件事,站稳远比看上去难。

一支巨大的舵桨就杵在他正后方,浪头每打一下,都狠狠撞在他的后腰上。前面还有一支桨,不停地磕碰他的膝盖。

前后夹击之下,他只能靠岔开双腿来调整平衡。

即便如此,小艇猛地一颠,还是很容易把他掀翻。两条腿岔开着站,左右毫无支撑,稳当程度可想而知。

最要命的是,他什么都不能抓。

众目睽睽之下,哪怕伸手扶一下什么,都会毁掉他威严的形象。

为了显得镇定从容,大多数船长都把两只手牢牢插在裤兜里。

那双又大又沉的手,还能充当额外的压舱物,帮他稳住身形。

不过,即便是极有分寸的船长,遇到真正的紧急情况也顾不得规矩了。

确有记录在案的事例:小艇渡到一半,突然撞上狂暴的飑风。千钧一发之际,有的船长死死揪住身边桨手的头发,拼命抓着不放——就为了不掉进海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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