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金莲讨皮袄
西门庆搂着潘金莲,一觉睡到天亮。潘金莲见他还腻着自己不肯罢休,便求饶道:“达达,你饶了我吧,我实在撑不住了。让我好好伺候你一回,成不成?”
西门庆笑道:“你这小妖精,要是伺候得我满意,算你有本事。”
潘金莲果真俯下身去,百般逢迎。西门庆兴头上,按着她的头,由着性子折腾了好一阵子。
潘金莲一边忙活,一边问西门庆:“二十八日应二家请咱们,到底去不去?”
西门庆道:“怎么不去!”
潘金莲道:“我有桩事要求你,你依不依?”
西门庆道:“你这小妖精,有什么事,只管说。”
潘金莲道:“你把李大姐那件皮袄拿出来给我穿了吧。明日吃了酒回来,她们个个都穿着皮袄,就我一件也没有。”
西门庆道:“有王招宣府当来的那件皮袄,你穿就是了。”
潘金莲道:“当来的我可不穿,你给了李娇儿吧。把李娇儿那件皮袄给雪娥穿。你把李大姐那件皮袄给我,我再镶上两个大红遍地金鹤袖,衬着白绫袄儿穿。好歹我也跟你做了一场老婆,从没跟过别人。”
西门庆道:“你这小妖精,专爱占小便宜。那件皮袄值六十两银子呢,你穿在身上,还不招摇得满街都知道!”
潘金莲道:“怪东西,难道你给了张三、李四的老婆穿不成?左右都是你的老婆,替你装门面,哪来这些声气儿。你要是不依,我可不答应!”
西门庆道:“你这是又求人,又要强。”
潘金莲道:“怪东西,我是你房里的丫头,在你跟前还要服软不成?”
说着,又俯身下去,百般撩拨。西门庆被她弄得按捺不住,叫道:“小妖精,好生伺候着,我这就来了!”
好一阵子,两人才算尽了兴。
当日安郎中摆酒,西门庆起来梳头净面,准备出门。潘金莲还睡在被窝里,说道:“你趁闲把皮袄寻出来吧。等会儿你又要不得闲了。”
西门庆便走到李瓶儿房中,奶子和丫头早备好了茶水。西门庆见如意儿薄施脂粉,画着长眉,笑嘻嘻地递茶过来,在旁边说话。西门庆一边让迎春到后边讨卧房的钥匙,如意儿便问:“爹讨钥匙做什么?”
西门庆道:“我要寻皮袄给你五娘穿。”
如意儿道:“是娘的那件貂鼠皮袄?”
西门庆道:“就是。她要穿,拿给她吧。”
迎春去了,西门庆便把如意儿搂在怀里,两人亲热起来。西门庆摸着她,说道:“我儿,你虽然生了孩子,身子倒还这么紧。”
说着,两人脸对脸亲起嘴来。
如意儿道:“我常看见爹在五娘身边,没见爹往别的房里去。她老人家别的倒罢了,只是心多,容不得人。前日爹不在家,为了个棒槌,好不跟我大吵了一场。多亏韩嫂儿和三娘来劝开了。后来爹回家,我也不敢跟爹说。不知是哪个多嘴的人对她说,说爹要了我。她跟爹说了没有?”
西门庆道:“她也跟我说了。你明日替她赔个礼儿就是了。她是那样的性子,谁给她个甜枣儿她就高兴。嘴头子虽厉害,倒也没什么心眼。”
如意儿道:“前日我跟她吵了,第二日爹到家,她倒跟我说好话。她说爹在她身边偏多,别的娘都让她几分,你凡事不瞒我,我何不做个顺水人情?”
西门庆道:“既是如此,大家和和气气的。”
又许下如意儿:“你每晚等着,我来这房里睡。”
如意儿道:“爹当真来?可别哄我!”
西门庆道:“谁哄你来!”
正说着,迎春取了钥匙来。西门庆开了卧房门,又开橱柜,拿出那件皮袄抖了抖,用包袱包好,让迎春送到那边房里去。
如意儿便悄悄对西门庆说:“我没件好裙袄,爹趁手再寻一件给我吧。娘的小衣裳,再给我一件。”
西门庆又寻出一套翠盖缎子袄儿、黄绵绸裙子,一件蓝潞绸绵裤儿,一双妆花膝裤,都给了她。如意儿磕头谢了。西门庆锁上门,就让她把皮袄送到金莲房里来。
潘金莲刚起来,正在床上裹脚,只听春梅说:“如意儿送皮袄来了。”
潘金莲心里明白,说道:“叫她进来。”
问道:“是爹让你来的?”
如意儿道:“是爹让我送来给娘穿的。”
潘金莲道:“也给了你些什么没有?”
如意儿道:“爹赏了我两件绸绢衣裳过年穿,叫我来给娘磕头。”
说着上前磕了四个头。
潘金莲道:“姐姐们这样岂不好?你主子既然爱你,咱们各过各的,互不碍事,何必做恶人?你只要不犯着我,我才懒得管你。我这里还容得下你呢!”
如意儿道:“俺娘已经没了,虽是后边大娘承揽,娘在前边还是主儿,早晚望娘抬举。小媳妇怎敢欺心!这里正是我的归处。”
潘金莲道:“你这衣裳,少不得还对你大娘说一声。”
如意儿道:“小的前日也问大娘讨过,大娘说:‘等爹开时,拿两件给你。’”
潘金莲道:“既说了,那就罢了。”
如意儿出来,回到那边房里,西门庆已经到前厅去了。如意儿便问迎春:“你头里取钥匙去,大娘怎的说?”
迎春道:“大娘问:‘你爹要钥匙做什么?’我也没说拿皮袄给五娘,只说我不知道。大娘没言语。”
却说西门庆走到厅上看设席,海盐戏班的张美、徐顺、苟子孝都挑着戏箱到了,李铭等四个小优儿也早来伺候,都磕头见了。西门庆吩咐打发饭给众人吃,让李铭三个在前边唱,左顺在后边伺候堂客。那日韩道国的娘子王六儿没来,打发申二姐买了两盒礼物,坐轿子来,她家进财儿跟着,也来给玉楼做生日。王经把礼物送到后边,打发轿子出去了。不一会儿,韩大姨、孟大妗子都到了,又有傅伙计、甘伙计的娘子,崔本的媳妇段大姐,还有贲四娘子。
西门庆正在厅上,看见夹道里玳安领着一个五短身材、穿绿缎袄儿、红裙子、不搽胭粉、两个眯缝眼儿、长得像郑爱香的人,便问是谁。
玳安道:“是贲四嫂。”
西门庆就没言语,往后边见了月娘。月娘摆茶,西门庆进来吃粥,把钥匙递给月娘。
月娘道:“你开门做什么?”
西门庆道:“潘六儿说,明日往应二哥家吃酒没皮袄,要李大姐那件皮袄穿。”
月娘瞅了他一眼,说道:“你自己管不住自己的嘴了。她死了,还嗔人分散她房里的丫头。像你这样,就没话说了。她见放着的皮袄不穿,巴巴地只要这件皮袄穿。早些时候她死了;她要是不死,你只好看一眼罢了。”
几句话说得西门庆闭口无言。忽报刘学官来还银子,西门庆出去陪坐,在厅上说话。只见玳安拿进帖儿说:“王招宣府送礼来了。”
西门庆问:“是什么礼?”
玳安道:“是贺礼:一匹衣料、一坛南酒、四样下饭。”
西门庆便叫王经拿了回帖谢过,赏了来人五钱银子,打发走了。
只见李桂姐在门首下轿,保儿挑着四盒礼物。慌得玳安替她抱毡包,说道:“桂姨,从夹道里进去吧,厅上有刘学官坐着呢。”
那桂姐便从夹道里进去,来安儿把盒子挑进月娘房里。
月娘道:“爹看见不曾?”
玳安道:“爹陪着客,还没看见。”
月娘便说:“先把盒子放在中间堂屋里。”
一会儿客去了,西门庆进来吃饭。
月娘道:“李桂姐送礼在这里。”
西门庆道:“我不知道。”
月娘让小玉揭开盒儿,见一盒果馅寿糕、一盒玫瑰糖糕、两只烧鸭、一副猪蹄。只见桂姐从房里出来,满头珠翠,穿着大红对襟袄儿、蓝缎裙子,望着西门庆磕了四个头。
西门庆道:“罢了,又买这礼来做什么?”
月娘道:“刚才桂姐对我说,怕你恼她。不干她的事,说起来都是她妈的不是:那日桂姐害头疼,只见王三官领着一行人往秦玉芝儿家去,从门首过,进来吃茶,就被人惊散了。桂姐也没出来见他。”
西门庆道:“那一回没出来见他,这一回又没出来见他,自己也说不过去。论起来,我也难管你。这丽春院又不是拿烧饼砌着门不做生意,到处银钱都一样,我也不恼。”
那桂姐跪在地上只顾不起来,说道:“爹恼得是。我若和他沾沾身子,就烂化了,一个毛孔里生一个天疱疮。都是俺妈,空长了一片老皮,干的营生没个主意。好的也招惹,歹的也招惹,平白叫爹惹恼。”
月娘道:“你既来说开了就是了,又恼怎的?”
西门庆道:“你起来,我不恼你便是了。”
那桂姐故作娇态,说道:“爹笑一笑我才起来。你不笑,我就跪一年也不起来。”
潘金莲在旁边插口道:“桂姐你起来,只顾跪着求他,惯得他摆架子!如今在这里你跪着他,明日到你家他却跪着你,到那时你别理他。”
把西门庆、月娘都逗笑了,桂姐才起来。只见玳安慌慌张张来报:“宋老爹、安老爹来了。”西门庆便穿上衣服,出去迎接。
桂姐向月娘说道:“哎呀,从今后我也不要爹了,只跟娘做女儿吧。”
月娘道:“你的虚头愿心,说过就罢了。前日两回往里头去,没在那里?”
桂姐道:“天么,天么,可是要人命!爹何曾往我家里?若是到我家里,见爹一面,沾沾身子,就叫我立刻死了!娘你错打听了,不是我那里,是往郑月儿家走了两遭,请了他家的小粉头子。我这篇是非,就是她气不愤挑起来的。不然,爹如何恼我?”
金莲道:“各人挣各人的饭吃,她平白怎么挑你是非?”
桂姐道:“五娘,你不知,俺们里边的人,一个气不愤一个,好不生分!”
月娘接过话道:“你们里边跟外边差什么?也是一样,一个不服一个。那一个有些时运,就要被人踩下去。”
月娘摆茶给她吃,不在话下。
却说西门庆迎接宋御史、安郎中到厅上叙礼。两人各送一匹缎子、一部书,给西门庆道贺。见了桌席齐整,甚是称谢不尽。分宾主坐下,吃了茶。
宋御史道:“学生有一事相求四泉:如今巡抚侯石泉老先生新升太常卿,学生同两司作东,三十日想借尊府摆酒替他饯行,初二日他就起身上京去了。不知四泉允不允?”
西门庆道:“老先生吩咐,敢不从命!但不知要多少桌席?”
宋御史道:“学生有份子钱在此。”
便唤书吏取出布、按两司连他共十二两份子钱来,要一张大插桌、六张散桌,叫一起戏子。西门庆答应收了,请他们到卷棚去坐。不一会儿,钱主事也到了。三个官会在一处下棋。
宋御史见西门庆家厅堂宽广,院子幽深,书画文物极为兴盛。又见屏风前安着一座八仙捧寿的流金鼎,约数尺高,做得十分奇巧,炉内焚着沉檀香,烟从龟鹤鹿的嘴里吐出。宋御史只顾上前观看,夸奖不已,问西门庆:“这副炉鼎造得好!”
又对两位官儿说:“我写了信给淮安刘年兄,托他替我捎一副来送蔡老先生,还不见到。四泉不知是哪里得来的?”
西门庆道:“也是淮上一个人送我的。”
说毕下棋。西门庆吩咐下面摆了两个桌盒的细巧菜蔬、果馅点心上来,一面叫生旦在堂上唱南曲。
宋御史道:“客人还没到,主人倒先吃得面红,说不过去。”
安郎中道:“天寒,饮一杯无碍。”
宋御史又差人去邀人,差人禀道:“邀了,在砖厂黄老爹那里下棋,就来。”
一面下棋饮酒,安郎中唤戏子:“你们唱个《宜春令》奉酒。”
于是生旦合声唱了一套。唱未毕,忽有吏进来报:“蔡老爹和黄老爹来了。”宋御史忙让人收了桌席,各整衣冠出来迎接。蔡九知府穿素服金带,先让人投了一封“侍生蔡修”的拜帖给西门庆。进厅上。
安郎中道:“此是主人西门大人,现在本处做千户,也是京中老先生门下。”
那蔡知府作揖称道:“久仰,久仰。”
西门庆道:“容当奉拜。”
叙礼毕,各宽了衣服坐下。左右上了茶,各人叙话。良久,就上坐。蔡九知府居上,西门庆在主位相陪。厨房一道道端上汤饭,戏子递上戏目单,蔡九知府拣了《双忠记》,演了两折。酒过数巡,小优儿在席前唱了一套《新水令》。蔡知府笑着拿诗句打趣了两句,安郎中又接口补了一句,说得众人都笑了。西门庆又让春鸿唱了一套“金门献罢平胡表”,把宋御史喜欢得不得了,对西门庆道:“这孩子可爱。”
西门庆道:“这是我家的小厮,原是扬州人。”
宋御史拉着他的手,教他递酒,赏了他三钱银子,他磕头谢了。
不觉日色西沉,蔡九知府见天色晚了,便让左右穿衣告辞。众人挽留不住,都送出大门而去。随即差了两名书吏,把桌席、羊酒、尺头抬送到新河口去。宋御史也向西门庆告辞,说道:“今日先不谢,后日还要来叨扰。”
各上轿而去。
西门庆送了回来,打发戏子,吩咐:“后日还是你们来,再唱一日。叫几个会唱的来,宋老爹要请巡抚侯爷呢。”
戏子道:“小的知道了。”
西门庆命人摆上酒桌,让玳安:“去请温师父来坐坐。”
又叫来安儿:“去请应二爹去。”
不一会儿,两人次第而至,各行礼坐下。三个小优儿在旁弹唱,把酒来斟。
西门庆问伯爵:“你娘们明日都去,你叫的是杂耍的?”
伯爵道:“哥倒说得好,小人家哪里请得起?将就叫两个唱的女儿唱罢了。明日早些请众位嫂子们过去。”
这里前厅吃酒,不提。
后边,孟大姨和孟三妗子先起身去了。落后杨姑娘也要走。
月娘道:“姑奶奶你再住一日吧。薛师父派徒弟取了经卷来,咱们晚上叫她宣卷给咱们听。”
杨姑娘道:“老身实和姐姐说,要不是这样我也住。明日俺第二个侄儿定亲,使孩子来请我,我得去瞧瞧。”
于是作辞而去。众人吃到掌灯以后,三位伙计娘子也都作辞去了,只留下段大姐没走,潘姥姥也往金莲房里去了。只有大妗子、李桂姐、申二姐和三个姑子,郁大姐和李娇儿、孟玉楼、潘金莲,在月娘房里坐着。忽听前边散了,小厮收拾下家伙。这金莲忙抽身往前边走,悄悄立在角门口。只见西门庆扶着来安儿,打着灯,脚步歪歪斜斜地就要往李瓶儿那边走,看见金莲在门口立着,便拉了手进房来。那来安儿便往上房交了杯箸。
月娘只当西门庆要进来,把申二姐、李桂姐、郁大姐都打发到李娇儿房里去了。问来安道:“你爹来没有?”
来安道:“爹在五娘房里,不来了。”
月娘听了,心里就有些恼,对玉楼道:“你看这没头没脑的东西!我说他今日进来往你房里去,如何不知不觉又摸到她屋里去了?这两日又浪起来,只在她前边缠。”
玉楼道:“姐姐,随他缠去!这样说,倒像咱每争他似的。可像大师父说的笑话,左右这六房,由他串。他心里想怎样,你我管得了他!”
月娘道:“他果然心里有人了!刚才听见前头散了,就慌得奔命往前走了。”
因问小玉:“灶上没人,替我把内院的门拴上。后边请三位师父来,咱们且听她宣一回卷。”
又把李桂姐、申二姐、段大姐、郁大姐都请了来。
月娘对大妗子道:“我头里正叫她派小沙弥请了《黄氏女卷》来宣,今日偏偏杨姑娘又走了。”
吩咐玉箫备下好茶。
玉楼对李娇儿说:“咱两家轮流管茶,别只顾累大姐姐。”
于是各房里都吩咐预备茶去。
不一会儿,放下炕桌,三个姑子来到,盘膝坐在炕上。众人都坐了,听她宣卷。月娘洗了手,点上香,薛姑子展开《黄氏女卷》,高声演说了一回佛理,又宣念偈子,唱了几个劝善的佛曲儿,方才讲起黄氏女怎么出身,怎么看经好善,又怎么死后转世为男子,又怎么一家男女五人一时升天。
慢慢宣完,已有二更天。先是李娇儿房里的元宵儿拿了一道茶来,众人吃了。后来孟玉楼房里的兰香,又拿了几样精制果菜、一大壶酒、一大壶茶来,给大妗子、段大姐、桂姐众人吃。月娘又教玉箫拿出四盒茶食饼糖之类,给三位师父点茶。
李桂姐道:“三个师父宣了这一回卷,也该我唱个曲儿孝顺。”
月娘道:“桂姐,又劳你唱?”
郁大姐道:“等我先唱。”
月娘道:“也罢,郁大姐先唱。”
申二姐道:“等姐姐唱了,我也唱个儿给娘们听。”
桂姐不肯,道:“还是我先唱。”
因问月娘要听什么。
月娘道:“你唱个‘更深静悄’吧。”
当下桂姐敬众人酒,取过琵琶来,唱了一套。桂姐唱毕,郁大姐才要接琵琶,早被申二姐要了过去,挂在胳膊上,先说道:“我唱个《十二月儿挂真儿》给大妗子和娘们听吧。”
于是唱了起来。那时大妗子夜深困得慌,也没等申二姐唱完,吃了茶就先往月娘房里睡去了。一会儿唱完,桂姐便回李娇儿房里,段大姐往孟玉楼房,三位师父往孙雪娥房里,郁大姐、申二姐就与玉箫、小玉在那边炕屋里睡。月娘同大妗子在上房内睡。
书中交代:古时候妇人怀孕,讲究胎教,不侧坐、不仰卧、不听淫声、不看邪色,常玩诗书金玉,所以生出的子女端正聪慧。如今月娘怀着身孕,却听僧尼宣卷,讲生死轮回之说。后来感得一尊古佛投胎夺舍,幻化而去,不得承受家业。真真可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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