盔甲匠艾伦是个聪明的小驼背，他的铺子就在国王的大路边上。长长的鹰钩鼻尖上，嵌着一颗大红宝石，他觉得这模样帅极了。
“人们会把宝石戴在耳朵上，”乔纳森第一次见到这颗宝石时琢磨着，“那为什么不能戴在鼻子上？”
那天艾伦忙得脚不沾地。战争正在打响，就是孩子们骑在龙背上远远望见的那场城堡围攻战，士兵们源源不断涌进铺子，定做盔甲。
克拉比磨破嘴皮子央求了好久，艾伦才停下手里的活，给巴克斯特家的几个孩子还有奶奶量尺寸，准备打造锁子甲。
铺子里热闹的场面，孩子们从来没见过。
“简直就像圣诞节的百货商店，”珍妮特·简说，“只不过要乱得多。”
噪音大得几乎让人受不了，所有人都得扯着嗓子说话才能听见。
骑士们骑着马轰隆隆冲进大门，还有人徒步奔进来，每走一步，身上的盔甲就哐哐作响。
“把我的盔甲准备好！”
“我要一顶新头盔！”
“我的护手甲去哪了？”
“立刻修好这块胸甲！”
年纪小小的侍从，就像跑腿的小厮，四处奔跑，大喊着要取主人的盔甲。
“可是你说五点就能做好给他！”
“我没有！”
“你说了！”
“我没有！”
“你说了！”
“再说现在还没到五点！”
“到了！都五点多，天都快亮了！”
“才没有！”
“可他必须拿到盔甲！他要打上一整个上午加下午，不能穿着那套破盔甲上阵。到处都是窟窿，膝盖部位都松垮垮的！”
里屋吵得更厉害。
裁缝们就在这里干活。他们盘腿坐着，双腿张得像剪刀，一边敲打、弯折、收紧、打磨盔甲零件。
他们不用针线，手里拿的是锤子、螺栓、钳子、铁料和钢材。
这里听着不像裁缝铺，反倒像铁匠的熔炉。
哐！
哐哐！
锤子不断敲打金属。熔炉烧得通红，火苗不停窜动，火花在空中四处飞溅。
艾伦实在太忙，没空照看克拉比一行人，就把他们交给了自己的妹夫，红头发拉尔斯。
拉尔斯的头发红得像烈火，脾气也一样火爆。
他一把抓住孩子们，转来转去量尺寸试盔甲，压根不在乎他们舒不舒服。
可轮到奶奶的时候，一切都变了。
奶奶抬眼，透过钢框眼镜冷冷瞪了他一眼。
拉尔斯瞬间变得温和起来。
而且礼数周全。
奶奶问他问题，他腰弯得几乎贴到地面才开口回答。
就连原本四处炸开的红头发，好像也乖乖服帖，平了下去。
之后，拉尔斯从整间铺子里挑出一套最好的成品盔甲给奶奶。
他细心调整每一处部件。
确认肩甲贴合。
检查头盔面甲开合顺畅。
给每一处关节上油。
拧紧每一颗螺栓。
龙看见奶奶和孩子们穿上盔甲，开心极了。
就连几只小狗，也分到小小的钢制护甲，像毯子一样裹住全身。
龙十分感动，眼眶都湿润了。
“真好看啊。”他轻声喃喃。
乔纳森和彼得拿到真剑的时候兴奋坏了。
彼得开心地把木剑换成一把纤细的大马士革钢刃。
珍妮特·简就没那么高兴了。
她向来不喜欢剑。
枪她也不喜欢。
她勉强把剑从剑鞘里抽出来，可拔出来之后，费了好大劲都没法把剑塞回去。
奶奶也拿到一把剑。
只要拉尔斯的火爆脾气快要上来，奶奶就拿剑对着他。
这招一般都管用。
另一边，克拉比像个小小的军官，来回踱步。
他把胸脯挺得高高的。
踮起脚尖站得笔直。
一边晃动手指，一边用尖细的小嗓子下达命令。
“快点！快点！抓紧！”
终于，所有人的盔甲都试装完毕。
奶奶穿着黑色盔甲，模样十分古怪。尖尖的鼻子从面甲中间伸出来，盔甲好几处地方穿在身上总觉得不太合身。
还有她那个神秘的编织包，和盔甲完全不搭。
孩子们的盔甲却合身得恰到好处。
那是专门为他们打造的小号铠甲。
当他们看见角落里高大镜子里的自己，简直不敢相信眼睛。
他们看上去就像真正的小骑士。
镜子旁边站着两个奇怪的生物。
有点像猴子，但是没有尾巴，个头比孩子们在动物园见过的任何猴子都大得多。
艾伦是在黑森林打野猪的时候抓到它们，训练成能干的仆人。
一个叫布。
另一个叫舒。
孩子们还在对着镜子欣赏自己，连几只小狗也凑过来照镜子。
小狗盯着镜中的身影。
然后汪汪叫了起来。
看样子，它们认不出穿着钢制护甲的自己。
“别臭美了。”克拉比厉声说道。
“时间已经很晚，我们还有很长一段路要走。”
“走吧孩子们，”奶奶说。
“立刻跟上。”
所有人重新爬到龙的背上。
大家安顿好的时候，克拉比结清了盔甲的账单。
他伸手摸向腰间圆滚滚肚子上挂着的小袋子，掏出一把钱币。
都是古老的铜币，每一枚上面都刻着一条龙。
接着克拉比把一个棕色布袋甩到肩上。
袋子里装满油罐和工具，用来保养、修理盔甲。
他爬到龙耳朵后面，坐回自己常待的位置。
片刻之后，龙展开翅膀。
艾伦和拉尔斯朝着他们大喊。
“一路平安！”
“祝你们好运！”艾伦又喊了一声。
然后拉尔斯把手拢在嘴边大声喊道：
“但愿达拉汉不会把你们吃掉！不过我担心他会！”
这话可算不上什么让人舒心的送别祝福。
珍妮特·简面露惧色。
“你听见了吗？”
“胡说八道！”奶奶说。
话音落下，龙展翅飞向远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