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衣之王 2026 中文版

石像苏醒

Chapter 7Free September 17, 2026 2189 words

就在当天晚上,我拿上钥匙,走进了那栋曾经无比熟悉的房子。

屋里一切都和从前一模一样。

可死寂般的安静,让人难以承受。

我两次走到大理石房间的门口,每次都在门前停下脚步。

我怎么也鼓不起勇气走进去。

那份沉重,我扛不住。

我转身去了吸烟室,坐在古钢琴前面。

琴键上,放着一小块蕾丝手帕。

我扭过头,拼命忍住快要涌出来的抽泣。

我心里清楚,自己没法待在这里。

我锁好了所有门窗,把房子前后三道大门全部扣紧,然后离开了。

第二天一早,阿尔西德帮我收拾好了行李箱。

我把公寓托付给他照看,坐上东方快车,去往君士坦丁堡。

接下来两年,我一直在东方四处漂泊。

最开始,杰克和我通信时,绝口不提吉纳维芙和鲍里斯。

可慢慢的,这两个名字又重新出现在信件里。

我还记得杰克写给我的一封信,里面有这样一段话。

“你说生病的时候,看见鲍里斯俯身看着你。”

“你能感觉到他的手抚过你的脸颊,还听见了他的声音。”

“那事发生的时候,他已经去世大约两周了。”

“我不断告诉自己,那只是你的梦,是高烧产生的幻觉。”

“可这个解释,说服不了我。”

“我也知道,同样说服不了你。”

在外出的第二年快要结束时,我正在印度,收到了杰克的来信。

信里的语气和他以往完全不同,我当即决定立刻返回巴黎。

他在信里写道:

“我身体很好。”

“我的画作卖得很顺利,就像那些根本不愁生计的画家一样。”

“我没有任何现实里的烦心事。”

“可我内心,却从未像现在这样焦躁不安。”

“我摆脱不掉对你的那股莫名的不安感。”

“算不上纯粹的恐惧。”

“更像是一种喘不过气的预感,好像马上要发生什么事。”

“到底会是什么,只有上帝知道。”

“我只能告诉你,这种感觉快要把我拖垮了。”

“每到夜里,我都会梦见你和鲍里斯。”

“醒来之后,梦里的细节一点都记不住。”

“可每天清晨,我的心脏都狂跳不止。”

“随着白天慢慢过去,那种躁动的感觉会越来越强烈。”

“等到我再次入睡,同样的梦境又会重新开始。”

“我已经精疲力尽。”

“我必须打破这种糟糕的精神状态。”

“我要见到你。”

“是我去孟买找你,还是你回巴黎?”

我给他发了电报,告诉他我会搭乘下一班轮船回来。

等我们终于见面,我觉得他几乎没什么变化。

他却说,我看上去气色好得不得了。

能再次听见他的声音,真好。

我们坐在一起,聊起往后的人生。

很久以来,我们第一次感受到,沐浴在明媚的春日阳光里好好活着,是一件多么美好的事。

我们在巴黎相伴一周。

之后,我跟着他去了埃普特,又待了一周。

但第一件事,我们先去了塞夫尔公墓,鲍里斯就葬在那里。

“要不要在他坟墓上方那片小树林里,立上命运三女神的雕像?”杰克问我。

“我觉得,只需要圣母像守护鲍里斯就够了。”我答道。

可我的归来,丝毫没有缓解杰克的状况。

噩梦依旧没有停止。

就算梦里的画面再清晰,他醒来也记不住半点。

他跟我说,有时候那种窒息般的预感强烈到,他几乎没法呼吸。

“你看,我留在你身边,只会害了你。”我说。

“你暂时离开我,出去走走吧。”

于是杰克独自出发,去海峡群岛旅行。

我回到巴黎。

自从回来之后,我一直没有踏入鲍里斯那栋现在归我所有的房子。

杰克一直打理得很好,仆人们也还留在这里。

我干脆退掉了自己的公寓,搬进了这栋宅子。

原本我以为会满心不安,结果在这里画画,内心格外平静。

我走遍了每一间屋子。

唯独一间除外。

我还是没有勇气走进那间大理石房间,吉纳维芙当初就躺在那里。

可每一天,我都越来越想再看一眼她的脸庞。

我多想跪在她身旁。

四月的一个下午,我躺在吸烟室里出神,和两年前那个场景一模一样。

我下意识扫视那张黄褐色的东方地毯,寻找那张狼皮。

终于看见了狼尖尖的耳朵,还有那张扁平又凶狠的狼头。

我想起那个梦,梦里吉纳维芙就躺在狼皮旁边。

破旧的挂毯上,依旧挂着那些头盔。

其中有一顶老式西班牙头盔,我还记得当初我们把玩古董盔甲时,吉纳维芙戴过它。

我的目光移向那台古钢琴。

泛黄的琴键,仿佛还残留着她温柔的指尖温度。

我站起身。

一股超越理智的力量,牵引着我走向大理石房间那扇紧闭的门。

我颤抖着双手,抵在厚重的门板上。

门向内缓缓打开。

阳光从窗户倾泻而入。

金光落在丘比特雕像的翅膀上,又像光环一样,笼罩在圣母的头顶。

圣母柔和的面容微微低垂,怜悯地望着那尊纯净无瑕的大理石人像。我跪倒在地,在胸前画了十字。

吉纳维芙躺在圣母像下方的阴影里。

可透过她白皙的手臂,我居然能看见皮肤下淡淡的蓝色血管。

她交叠的双手下方,衣袍褶皱处泛着淡淡的玫瑰色。

仿佛她胸腔里,还有一丝温热在缓缓涌动。

我的心像碎了一样,俯身亲吻大理石的衣袍。

之后,我安静地退出这间寂静的屋子。

一名女仆拿着一封信来找我。

我坐在小花房里准备拆信。

正要撕开信封的时候,发现女仆还站在原地没有离开。

“还有什么事?”我问她。

她支支吾吾地说,屋里抓到一只白色的兔子。

“我们该怎么处理它?”她问。

“放到屋后带围墙的花园里放生。”我吩咐她。

接着,我拆开了信件。

信是杰克写的。

可内容混乱不堪,一瞬间我甚至以为他疯了。

通篇只有急切的恳求,让我在他赶回来之前,千万不要离开这栋房子。

他说不出理由。

都是那些梦带来的预感。

他没办法解释任何事情。

但他无比确定,我绝对不能离开圣塞西尔街上的这栋宅子。

我看完信抬起头。

刚才那个女仆还站在门口。

手里端着一只玻璃盘,两条金鱼正在盘子里游动。

“放回鱼缸里去。”我有些不耐烦。

“还有,为什么总来打扰我?”

她吓得小声啜泣,把盘子里的水和鱼一起倒进花房尽头的水族箱。

然后转过身看向我。

“先生,我能不能辞掉这份工作?”

“为什么?”

“有人在捉弄我。”

“我觉得他们想陷害我。”

“大理石兔子雕像不见了,然后一只活兔子被放进屋里。”

“还有那两尊漂亮的大理石鱼雕像,也消失了。”

“刚才,我看见这两条活鱼在餐厅地板上扑腾。”

我安抚她。

“别担心。”

“我会亲自查清楚。”

然后打发她离开了。

我走进画室。

里面一切如常。

只有我的画布和几尊石膏模型。

除了那尊大理石复活节百合。

它就放在房间另一头的桌子上。

我带着怒气走过去。

可伸手拿起这朵花时,整个人僵住了。

它不再是冰冷的大理石。

花瓣鲜嫩柔软。

清甜的花香在空气里弥漫开来。

就在这一刻,我全都明白了。

我穿过走廊,朝着大理石房间狂奔。

房门一下子被撞开。

阳光扑面而来。

在这片圣洁的光芒之中,圣母雕像露出了微笑。

吉纳维芙从大理石卧榻上抬起温热泛红的脸庞。

然后,她慢慢睁开了惺忪的双眼。

Leave a Reply

Your email address will not be published. Required fields are marke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