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肉工的黑色"法衣"
假如你登上"裴廓德号"的时候,船员们正忙着分割那头死鲸。你往船头走,一直走到绞盘附近,就会撞见一件怪得不能再怪的东西。
它长长地躺在下风舷的排水槽里。
鲸头里那个巨大的油腔,吓不住你。
那张卸下来的巨大下颚,吓不住你。
那条完好无损的大尾巴,也吓不住你。
唯独眼前这个锥形的怪家伙,能让你瞪圆了眼睛。
它比一个肯塔基大汉还要高,底部差不多有一英尺粗,通体漆黑——黑得就跟魁魁格那尊黑檀木神像"约约"一模一样。
说它是神像,还真没冤枉它。古时候人们雕刻的偶像,正是这副模样。
它让人想起古犹太国玛迦太后偷偷供在圣林里的那尊异教神像。后来她儿子亚撒王就因为这东西,夺了她的太后之位,把神像砸个粉碎,拖到汲沦溪边一把火烧了。这事儿白纸黑字记在《圣经·列王纪上》第十五章里。
"喂——碎肉工!该你上场了!"
被叫作"碎肉工"的那个水手闻声走来,身后还跟着两个帮手。
"来,一、二——起!"
三人合力抬起这个大家伙。水手们给它起了个诨名,叫"巨无霸"。
碎肉工被压得直不起腰,一步三晃地穿过甲板——那模样,活像战场上背着阵亡战友往下撤的士兵。
他们把它平放在前甲板上。
碎肉工开始剥它外面那层又厚又黑的皮,绕着圆筒一圈一圈地剥。那手法,就像非洲猎人给一条巨蟒脱皮。
皮剥下来了,他把它整个翻了个面——就跟翻一条裤腿似的。
然后他两手使劲,又拽又抻,硬是把它的宽度撑大了将近一倍,再把它摊开来,挂上缆绳,晾在风里吹。
过了一阵,他把它收下来。
"咔嚓"一剪,先剁掉细尖那头约莫三英尺。
再翻过来,在宽大的那头划开两个口子——那是袖子洞。
接着,他把整个人顺着长筒钻了进去,从头套到脚。
好了,他就这么站着。
这就是他这行当祖祖辈辈传下来的工作服。每一个干这活儿的,都得靠这件怪皮衣护住全身,才能应付那份肮脏的差事。
他的差事,是把一垛一垛的厚鲸脂切成小块,好送进锅里熬油。
他干活的台子,是个顶着船舷支起来的怪木架,架子底下蹲着一只大桶。剁碎的鲸脂噼里啪啦落进桶里,密得像演说家讲台上乱飞的稿纸。
一身黑衣,高高踞在这个古怪的"讲坛"上,低着头专心致志地剁啊剁——这位碎肉工,看上去简直像个神职人员。
你瞧他那架势,差点就要以为,他有资格去竞选大主教。
再夸张点说——当教皇,他也够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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