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大唐的国都长安,实在是一处繁华无比的地方。
八条河水环绕着四周群山,从古到今,好多帝王都把都城定在这里。
到了唐太宗李世民当皇帝,年号贞观。这会儿已经是贞观十三年。
朝堂之上,不乏能安定天下的英雄豪杰。不过咱们这一回,不说这些朝廷重臣。
长安城外,泾河边上,住着两个闲人。
一个是打鱼的渔夫,叫张稍。
另一个是砍柴的樵夫,叫李定。
这两个人虽说没考过功名,却识文断字,活得逍遥自在。
这天,两人进城,把柴和打来的鱼全都卖掉。
一块儿进到酒馆,喝到半醉,各自拎着一壶酒,顺着泾河岸边,慢悠悠往家走。
张稍开口说道:“李兄,你看世间那些追逐功名的人,为了名声把身体都搭进去。争钱财的,为了利益丢掉性命。当了大官,就跟抱着老虎睡觉一样危险。蒙受皇恩的,也好比袖子里揣着毒蛇,早晚遭殃。这么一比,还不如咱们,守着青山绿水,日子清淡,随心过日子,多快活。”
李定接话:“张兄你说得没错。可你那边的水景,还是比不上我这边的山景。”
张稍不服:“你的山景,哪里比得上我的水景。”
他当即念了一首词,讲水上生活有多舒服。
李定听完依旧不认同,也念了一首词,夸赞山里日子逍遥。
就这样,两个人你一段词,我一段词。
一会儿比吃喝,一会儿比居住环境,一会儿比一年四季的快活。
诗词歌赋轮番来,一个夸水上打鱼的自在,一个夸山中砍柴的安逸。
张稍又说道:“咱们这些诗词,也算不得什么稀罕。不如咱们一起对上几句诗,聊聊咱们打鱼砍柴的日子怎么样?”
李定说:“这个主意好,张兄你先来。”
于是张稍率先开口,吟出一大段长诗。
讲小船漂在绿水之间,砍柴人住在深山旷野。不用掺和人世间的口舌是非,远离世间纷争。打鱼换酒,砍柴度日,安安稳稳过日子。
念完之后,又轮到李定接续往下吟诗。
诗里写山野之人看淡名利,不理会世间战乱。山中四季各有乐趣,不用羡慕朝中高官。能安安稳稳过日子,就该感恩天地神明。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吟完长篇诗句,就走到了要分开的路口。
张稍拱拱手:“李兄,路上小心。上山的时候多提防老虎,要是遇上危险,明天城里可就见不到你这个人了。”
李定一听,当场就生气了:“你这人怎么说话!好朋友本该互相盼着平安,你居然咒我出事。我要是被老虎伤了,你也该被大浪翻到河里淹死!”
张稍说:“我可绝不会落水出事。”
李定反驳:“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你凭什么敢打包票?”
张稍说道:“你不懂。我做打鱼的营生,心里有底气,不会遇上这种灾祸。”
李定很不解:“在水面讨生活,明明又险又凶,哪里来的底气?”
张稍解释:“长安城里西门大街,有个算卦先生。
我每天送他一条金色大鲤鱼,他就帮我算上一卦。告诉我去哪打鱼,每次都能收获满满。
今天我又去找他算卦,他叫我到泾河东边撒网,西边下钓,今天肯定能捞满满一船鱼虾。明天我进城卖鱼买酒,再找老哥你喝酒聊天。”
说完,两人就此告别分开。
真是路上人说话,草丛里就有偷听的。
泾河水底龙宫,有一个负责巡查河水的夜叉,刚好听见了渔夫这番话。
夜叉连忙赶回水晶宫,慌慌张张禀报泾河龙王。
“大王!大事不好,大祸临头了!”
龙王问道:“出什么事了?”
夜叉回禀:“我在河边巡查,听见一个渔夫跟樵夫聊天。
渔夫说长安城里有个算卦先生,算卦特别灵。渔夫每天送他一条鲤鱼,先生就指点他打鱼的位置,每次都能捞到很多鱼。
要是一直这样算得准,河里鱼虾水族,早晚要被渔夫打捞干净。到那时候,咱们水府哪还有景象,又怎么能帮大王你翻江倒海,施展威风?”
泾河龙王听完勃然大怒,拔出宝剑,就要冲到长安城,杀掉那个算卦先生。
旁边龙子、龙孙,还有虾兵蟹将,一众大臣赶紧上前劝阻。
“大王千万息怒。
路边听来的闲话,不能完全当真。
大王你若是去凡间,必定会伴随着风云雷雨,万一惊扰了长安城里的百姓,上天知道了,定会降罪。
大王神通广大,可以变化身形。不如化作普通读书人,亲自去长安城里打探一番。
如果真有这么个人,再处置他也不迟。要是根本没有这人,岂不是平白无故冤枉普通人。”
龙王觉得说得有理,扔下宝剑,也不调动风雨。来到岸上,摇身一变,化成一个白衣文雅书生。
仪表堂堂,举止斯文,一身读书人打扮,迈步直奔长安西门大街。
街边一大堆人围在一起吵吵嚷嚷。
耳边传来众人谈论生辰八字、吉凶祸福的话语。龙王一看,这儿正是算卦摆摊的地方。
进到屋内,只见屋内布置讲究。墙上挂着古人画像,文房用具一应俱全。
这位算命先生,通晓阴阳八卦,过去未来的事情看得明明白白,能断吉凶生死。
招牌上写着名字,袁守诚。
这人来头不小,是朝廷天文台官员袁天罡的叔叔,算卦本事,整个长安城数一数二。
龙王走过去行礼坐下,童子端上来茶水。
袁守诚开口问道:“公子过来,想要算什么事?”
龙王说:“我想算算,天上什么时候会下雨。”
袁守诚掐算一番,说道:“云雾会笼罩山林山头,明天就会下雨。”
龙王继续追问:“那明天几点开始下雨?雨会下多大?”
袁守诚清清楚楚告诉他:“早上辰时起云,巳时打雷,中午午时落雨,未时雨下够。雨水总共三尺三寸零四十八点。”
龙王笑了:“这话可不能开玩笑。
如果明天下雨,时辰雨量全都跟你说的一样,我给你五十两银子当谢礼。
要是不下雨,或者时间、雨量对不上,我就砸烂你的摊子,撕碎你的招牌,把你赶出长安城,不许你在这里骗人!”
袁守诚坦然答道:“好,就按你说的。明天下完雨之后,你再来找我。”
龙王辞别袁守诚,回到泾河龙宫。
水里一众神仙纷纷迎上来,问他打探的结果如何。
龙王说道:“确实有这么一个算卦的。
我问他下雨的时间雨量,说得清清楚楚。我还跟他打了赌。说得准,我就送银子。稍有一点不对,我就砸了他的卦摊,把他赶走。”
龙宫底下一众鱼虾臣子全都哈哈大笑。
“大王你是掌管江河、负责下雨的龙神。下不下雨,全由大王说了算。他一个凡人怎么敢胡乱乱说。这算卦先生,肯定输定了!”
大家正说笑之间,半空中传来喊声:“泾河龙王接玉皇大帝圣旨!”
众人抬头一看,一位身穿金色衣服的神仙使者,捧着玉帝的命令,落到水府。
龙王连忙整理衣裳,焚香跪拜接旨。
使者返回天庭,龙王拆开圣旨阅读。
圣旨写得明明白白,命令泾河龙王,明天降雨,解救长安百姓。
圣旨上面写的下雨时辰、雨水点数,和袁守诚算出来的分毫不差。
泾河龙王吓得魂都快飞出去。
缓过神,对着手下一众水族叹道:“凡间居然有这么厉害的人,简直能通晓天上的事,这下我们要输给他了。”
这时鲥鱼军师站出来献策:“大王不用发愁。想赢他有什么难。
咱们稍微改动一下,推迟下雨时辰,少下一些雨水。这样他算卦就不准了。到时候砸烂招牌,把他赶走,有什么难的。”
龙王听了军师的主意,心里放下心来。
第二天,龙王调遣风伯、雷公、云童、电母,来到长安城上空。
他故意推迟时间,巳时才开始布云,午时打雷,未时下雨,申时就停止降雨。
雨水总量,只下了三尺零四十点。
改动了一个时辰,还少下三寸八点雨水。
雨落完,打发各路神仙回去。龙王又变回白衣书生,冲到西门大街袁守诚的卦铺。
二话不说,上去就把招牌、笔墨砚台全部砸碎。
袁守诚安安稳稳坐在椅子上,一动也不动。
龙王又抄起木板,一边打一边大骂:“你这个胡说祸福的妖人,迷惑老百姓!
下雨的时间雨量全都不对,你还稳稳坐在这里,赶紧滚出长安,饶你一条性命!”
袁守诚一点都不害怕,仰头冷笑出声。
“我没什么死罪,倒是你,马上就要大祸临头。别人或许会被你蒙骗,可我认得出来。
你哪里是什么书生,你就是泾河龙王。
你违抗玉帝下达的圣旨,私自改动下雨时辰,克扣雨量,已经触犯天条。剐龙台上,一刀难免,你还有胆子过来骂我?”
龙王听完,吓得浑身汗毛倒竖。
扔下手里木板,整理衣服,跪下向袁守诚行礼。
“先生请勿见怪,刚才我只是开玩笑,谁知道弄假成真,当真犯下天条。现在该怎么办,求先生救救我。你要是不救我,我死也不会放过你。”
袁守诚说道:“我救不了你的性命,不过我可以给你指一条求生的路子。”
龙王连忙说:“还请先生指点。”
“明天午时三刻,会有人间代理天庭行刑的官员魏征,把你处斩。
你想保住性命,赶紧去找当今唐太宗皇帝求救。魏征是大唐皇帝手下的丞相,你求皇帝帮你说个人情,或许可以躲过这一劫。”
龙王听完,含泪拜谢,匆匆离去。
夜色慢慢降临,月亮升上天空。
泾河龙王也不回自己的水底龙宫,就飘在半空中。等到半夜子时前后,收起云雾,悄悄来到皇宫大门外。
这时候唐太宗正好做梦,走出皇宫,在月下花园散步。
忽然看见一个人跪倒在自己面前。
那人开口呼喊:“陛下,求救救我,救救我!”
唐太宗问道:“你是什么人?我该怎么救你?”
龙王说道:“陛下是人间真龙,我是掌管泾河的业龙。我触犯天条,要由陛下的臣子魏征负责斩首。特地前来恳求陛下,求陛下救我一命。”
唐太宗说:“既然是魏征负责斩你,那我可以帮你。你安心去吧。”
龙王十分欢喜,磕头道谢,梦境到此结束。
唐太宗一觉醒来,心里一直记着梦里这件事。
很快到了五更天,唐太宗上朝,召集满朝文武大臣。
大殿之上,百官朝拜。唐太宗一双眼睛扫过大臣队列,文官武将站得整整齐齐,唯独少了丞相魏征。
唐太宗叫过大臣徐世勣。
“昨天夜里,我做了一个奇怪的梦。梦见一个人过来求我救命,自称泾河龙王,犯了天条,要被魏征处斩,我已经答应救他。今天上朝,怎么不见魏征?”
徐世勣回答:“这个梦是真的。等会儿魏征就会来上朝。陛下只要把魏征留在宫里,不让他出门。熬过今天,龙王就能保住性命。”
唐太宗大喜,立刻传令,叫人宣魏征进宫。
另一边,魏征正在自家府中。夜里夜观天象,烧起香火。
天上派来神仙,送来玉帝旨意,命令魏征午时三刻,在梦里斩杀泾河老龙王。
魏征领下玉帝命令,斋戒沐浴,在家磨砺宝剑,调动自己元神,所以才没能按时上朝。
皇宫传圣旨的官员赶到,宣他入朝。魏征不敢违抗皇帝命令,慌忙穿戴整齐,跟着使者进到皇宫,跪在皇帝面前请罪。
唐太宗开口:“爱卿无罪。”
文武百官还没有退朝,唐太宗下令卷起帘子,其他官员先行退下。
单单把魏征留下来,请到内殿。
君臣二人先讨论治理国家、安定天下的计策谋略。
时间慢慢过去,快到午时。唐太宗吩咐宫女拿来棋盘。
“贤卿,咱们下一盘棋消遣。”
宫女把棋盘摆到御桌上。魏征谢过皇恩,就陪着唐太宗下起棋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