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说出口的婚约
“亲爱的莉齐,你到底跑到哪儿散步去了?”
伊丽莎白刚走进屋子,简就开口问道。
等到大家坐下吃晚饭时,所有人都围着她问同样的问题。
伊丽莎白只简单解释,说自己和达西走得太远,分不清方向了。
她回答的时候脸颊发烫,可在场没人猜到真正的缘由。
那晚剩下的时光十分安静。
简和宾利的恋情已经公开,两人坐在一起说说笑笑。
伊丽莎白和达西的婚约却依旧是秘密,话很少。
达西本就不是那种靠不停大笑来表露喜悦的人。伊丽莎白心里清楚自己很幸福,可紧张和慌乱交织在一起,让她几乎没法好好体会这份开心。
还有一件事,一直压在她心头。
她不停琢磨,家里人知道婚约之后会是什么反应。
全家人里,只有简真心喜欢达西。伊丽莎白担心母亲、玛丽和基蒂会强烈反对。就算达西有钱有地位,她也不确定能不能改变他们的想法。
当天夜里,伊丽莎白终于把所有事都告诉了简。
简瞪大双眼,完全不敢相信。
“莉齐,你一定是在开玩笑。这不可能是真的。你和达西先生?订婚了?我不信,别拿这个哄我。”
伊丽莎白叹了口气。
“一上来就这么难。我还指望你能相信我。连你都不信,其他人就更不用说了。简,我没有开玩笑,我说的都是真话。他依旧爱着我,我们已经订婚了。”
简满脸震惊地看着她。
“可是莉齐,怎么会这样?我记得你以前那么讨厌他。”
“你并不了解全部。你得忘掉我从前对他的看法。或许我从前并没有像现在这样爱他。那些旧想法,我宁愿彻底放下。”
简依旧一脸难以置信。
伊丽莎白神色更郑重,再次确认自己说的都是实话。
“天啊!居然是真的?”
简终于惊呼出声。
“那我只能相信你了。我亲爱的莉齐,我真替你高兴。不过老实告诉我——你确定和他在一起能过得幸福吗?”
“毫无疑问。我们已经说好,要做全世界最幸福的一对。”伊丽莎白笑了笑。
“那你呢,简?多了达西当姐夫,你开心吗?”
“当然!没有什么事能比这个更让我和宾利开心。”
简顿了顿。
“可我们之前一直觉得,这件事根本不可能发生。跟我说说莉齐,你是真的足够爱他吗?答应我,除非真心相爱,不然不要嫁人。你确定自己心里那份爱意足够吗?”
“嗯,我确定。等我把全部经过讲给你听,说不定你还会觉得我爱得太深了。”
简好奇起来。
“这话是什么意思?”
“我得坦白一件事。我觉得我爱他,甚至比你爱宾利还要深。”伊丽莎白紧张地笑了笑。“希望你别生我的气。”
“好妹妹,别开玩笑了,认真一点。我想知道全部细节。老实说,你是什么时候爱上他的?”
伊丽莎白想了片刻。
“感情是慢慢滋生的,我说不准具体是从哪一刻开始。如果非要选一个节点,大概是第一次看到彭伯利那栋漂亮的宅子和庄园的时候。”
简轻轻笑出声。
“莉齐,说正经的。”
这一回,伊丽莎白无比真诚。
她把所有事情娓娓道来,告诉简自己对达西的感情真实而深沉。
简终于完全信服,心里的顾虑一扫而空。
“这下我彻底安心了。”简说。
“我一直很敬重他。就算他只是单纯爱着你,我也会高看他。现在他既是宾利的好友,又是你的丈夫,往后除了你和宾利,我最在意的人就是他。”
简俏皮地摇了摇头。
“不过莉齐,你瞒得我好苦。在彭伯利和兰布顿发生的事,你几乎一点都没跟我说,大部分消息我都是听别人讲的。”
伊丽莎白解释了自己隐瞒的缘由。
之前她不敢提起宾利,不想影响简的心情。同时很长一段时间里,她自己也拿不准对达西的心意,所以干脆避开不谈他。
现在,她愿意把一切告诉简,包括达西暗中出手,帮莉迪亚和威克姆摆平麻烦的事。
姐妹两人聊了整整几个小时,快到凌晨,才上床休息。
第二天一早,贝内特太太站在窗边,忽然看见宾利和达西又登门了。
“天啊!那个讨人厌的达西先生,居然又跟着咱们亲爱的宾利过来了?”
她语气满是不快。
“他怎么总往这儿跑?我还以为他会出去打猎,别总来打扰我们。”
她转头看向伊丽莎白。
“我们拿他怎么办才好?莉齐,你再陪他出去散散步。这样他就不会缠着宾利了。”
听到这个提议,伊丽莎白差点忍不住笑出来。
可母亲一口一个“讨人厌的男人”,又让她觉得恼火。
宾利走进屋里,看向伊丽莎白,笑容藏都藏不住,握手的时候格外热情。伊丽莎白立刻明白,宾利已经知道婚约的事。
没过一会儿,宾利打趣贝内特太太。
“贝内特太太,附近还有别的小路能让莉齐迷路吗?今天再去试试?”
贝内特太太马上有了新主意。
“莉齐,你、达西先生还有基蒂,今早去奥克姆山走走吧。那条路风景好,路程也长,达西先生还没看过那边的景色。”
宾利摇了摇头。
“其他人去没问题,基蒂怕是走不动这么远。基蒂,你说对不对?”
基蒂连忙点头,表示自己想留在家里。
达西说,很想去山顶看看风景。
伊丽莎白默默答应陪他一同前往。
伊丽莎白上楼准备出门,母亲跟在她身后。
“莉齐,真委屈你了,要单独跟那个讨厌的人待那么久。”
贝内特太太压低声音。
“不过别担心,你也是为了简。不用跟他多说话,客气一点就好,别让自己难受。”
散步途中,伊丽莎白和达西商量好,当晚就去找贝内特先生,请求他同意婚事。
伊丽莎白之后再单独跟母亲说这件事。
她完全猜不到母亲会是什么反应。
或许达西的财富和地位,能让母亲对他改观。
也有可能,母亲对他的反感,压过所有金钱带来的吸引力。
不管是哪种结果,伊丽莎白都料到场面会十分尴尬。
她不敢想象,达西见到母亲狂喜失态的模样;同样,也不想听见母亲激烈反对的话。
当晚,贝内特先生走进书房没多久,伊丽莎白看见达西站起身,跟了进去。
她的心猛地狂跳起来。
她并不担心父亲会拒绝。
真正让她害怕的,是父亲会因为她的决定而难过。
她是父亲最疼爱的女儿,她不想这场婚姻,给他带来烦恼和遗憾。
伊丽莎白坐立不安,一直等到达西回来。
看见达西那安心的笑容,她才稍稍平复。
几分钟后,达西走到伊丽莎白和基蒂坐着的桌边。
他假装欣赏伊丽莎白手里的针线活,低声耳语。
“去找你父亲,他在书房等你。”
伊丽莎白立刻动身。
父亲在书房里来回踱步,神情严肃,满是忧虑。
“莉齐,你到底在想什么?”
他停下脚步看向她。
“你是不是昏头了?你真要嫁给这个人?你不是一直很讨厌他吗?”
伊丽莎白心里懊悔,当初不该把对达西的反感说得那么绝对。
要是从前没有把话说得那么重,现在就不用费力解释。
可事到如今,回避不了。
她紧张地告诉父亲,自己真心爱着达西。
贝内特先生挑了挑眉。
“所以,你已经下定决心嫁给他了。”
他淡淡一笑。
“他确实很有钱。往后你的衣服、马车,都会比简的更好。但你真觉得这些东西能让你幸福吗?”
伊丽莎白摇了摇头。
“除了担心我不爱他之外,您还有别的顾虑吗?”
“没有。”父亲很坦诚。
“我们都知道,他性子高傲,有时候不好相处。可只要你真心爱他,这些都不重要。”
“我是真心爱他。”
伊丽莎白眼眶泛起泪光。
“我非常爱他。他并不是你想象中那种傲慢的人。他善良又大方。你并不了解真实的他,请不要把他当成坏人。”
贝内特先生久久注视着她。
“莉齐,我已经答应他了。”
伊丽莎白很惊讶。
“说实话,他这种人,开口求我办事,我几乎没法拒绝。”
他笑了笑。
“所以如果你心意已定,我也同意这门婚事。”
随即,他神色重新凝重。
“但你一定要好好想一想。莉齐,我了解你。如果丈夫得不到你的敬重,你不可能过得幸福。你必须打心底欣赏你的另一半。”
他继续说道。
“你聪慧又活泼,一旦夫妻之间地位不对等,日子会很难熬。要是你没法敬重他,最后不仅自己痛苦,旁人也会看轻你。”
他温柔地看着她。
“孩子,我不想看见你困在一段没法敬重丈夫的婚姻里。你确定自己的选择没有问题吗?”
伊丽莎白内心深受触动。
她十分诚恳地诉说一切。
她讲自己对达西的感情是一点点转变的,达西的爱意也持续了好多个月,不是一时冲动。
她还说起达西善良、慷慨、聪慧,还有许许多多优点。
终于,父亲明白她经过深思熟虑,是真心爱着达西。
“好吧,我的孩子。”听完之后,父亲开口,“我没有别的话要说了。”
他笑了。
“如果你心里真是这么想,那达西配得上你。”
“我的莉齐,不能交给一个不值得托付的人。”
伊丽莎白接着告诉父亲,达西暗中出手,帮莉迪亚解决麻烦的全部经过。
贝内特先生惊愕地望着她。
“今晚真是惊喜不断!”
“所以这一切都是达西安排的?”
他带着几分玩味,一件件细数。
“是他促成婚事、拿出钱、还清威克姆的债务,甚至帮威克姆拿到军官职位?”
贝内特先生笑出声。
“太好了,倒是省了我一大笔开销和麻烦。”
“这事要是你舅舅做的,我还得把钱还回去。”
“可这两个为爱疯狂的年轻人,硬是要自己把事情摆平。”
他又笑了起来。
“明天我跟达西说要还钱。他大概会深情表白一番,说都是因为爱你,不肯收下钱,这事也就了结了。”
贝内特先生忽然想起一件事。
几天前,他读柯林斯先生来信的时候,伊丽莎白窘迫不已。他拿这件事打趣了她好一会儿,才放她离开。
伊丽莎白走到门口,父亲又叫住她。
“要是有年轻小伙子来找玛丽或者基蒂,尽管叫进来。我有空招待。”
走出书房,伊丽莎白心里那块沉甸甸的石头终于落地。
她回到自己房间,静坐半小时梳理思绪。
等她下楼,情绪已经平静很多。
家里人还没准备好庆祝,但至少最大的难关已经跨过。
她相信,假以时日,所有人都会慢慢接受这件事。
当晚晚些时候,贝内特太太上楼准备休息,伊丽莎白跟了过去。
她终于把订婚的消息告诉母亲。
贝内特太太一下子愣住,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足足好几分钟,她呆望着伊丽莎白,仿佛听见了天方夜谭。
慢慢地,消息的含义才钻进她脑子里。
她在椅子上坐立不安。
站起身,又坐回去。
终于,她开口了。
“天啊!”
“老天爷保佑!”
“达西先生?”
“谁能想到会有这种事!”
她激动地看向伊丽莎白。
“这是真的吗?”
忽然,她脸上大放光彩。
“哦,我最亲爱的莉齐!你以后会多么有钱,多么体面!”
“想想那些珠宝,还有马车!”
“简的婚事跟你一比,根本不算什么!”
她激动得难以自持。
“我太开心了!”
“达西先生那么有魅力,高大英俊!”
可她忽然想起从前对达西的评价。
“莉齐,原谅我以前那么讨厌他。”
“希望他别记恨我。”
越想,她越兴奋。
“你以后在伦敦会有大房子!”
“一切都会无比美好!”
“我三个女儿都要出嫁了!”
“一年有一万英镑的收入!”
“天啊!我简直要高兴疯了!”
伊丽莎白立刻明白,母亲完全赞成这门婚事。
还好,这番激动的独白,只有她一个人听见。
她离开房间。
可回到自己屋里才三分钟,母亲就追了过来。
“我的好孩子,我脑子里全是这件事!”
“一年一万英镑,说不定还更多!”
“几乎就像嫁给贵族一样!”
“你一定要办那种特别的结婚许可证,必须要!”
贝内特太太又想到一件事。
“对了莉齐,达西先生最爱吃什么菜?明天我一定要准备给他!”
伊丽莎白不由得担心起来。
母亲虽然赞成婚事,但这番反应,也让她预感到以后母亲在达西面前,说不定会闹出不少尴尬场面。
尽管伊丽莎白清楚达西深爱自己,家里人也接纳了这桩婚事,可她心里依旧隐隐不安。
她希望母亲在达西面前,能保有一点体面。
所幸第二天的情况,比伊丽莎白预想的要好很多。
在这位未来女婿面前,贝内特太太紧张不已。达西的财富和身份让她满心敬畏,除非是主动递东西,或是表达认同,否则几乎不敢随便跟他搭话。
伊丽莎白看到父亲真心试着去了解达西,心里格外欣慰。
一天下来,贝内特先生已经开始欣赏达西。
“说实话,我三个女婿我都很喜欢。”
他笑着说。
“威克姆或许还是我最偏爱的那个。”
他看向伊丽莎白。
“不过我觉得,你的丈夫,我会像喜欢简的丈夫一样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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