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新斯庄园的钢琴闲谈
牧师公馆里所有人都很喜欢费茨威廉上校。
他举止随和,谈吐风趣,几位女士越发期待去罗新斯庄园做客。
可日子一连过去了好几天,凯瑟琳夫人都没有再邀请她们。
只要罗新斯还有别的客人,显然就不需要柯林斯一家过来作陪。
一直等到复活节周日,达西和费茨威廉上校抵达庄园差不多一周之后,柯林斯夫妇和伊丽莎白才收到邀请。
就算这次,也只是请她们做完礼拜之后,晚上去罗新斯坐坐。
在这之前的一周里,伊丽莎白很少见到凯瑟琳夫人和德波尔小姐。
费茨威廉上校倒是好几次来牧师公馆串门。
达西却只在教堂里见过。
收到邀请,她们自然答应了。
到了约定时间,一行人来到凯瑟琳夫人的客厅。
凯瑟琳夫人客气地接待了他们,但伊丽莎白一眼就能看出来,夫人见到他们并不算开心。
两个外甥住在庄园,她有更有意思的人陪着。
大部分时间她都围着达西和费茨威廉上校说话,跟其他人交谈少得多。
反过来,费茨威廉上校见到伊丽莎白,是真心高兴。
罗新斯这儿,几乎找不到第二个人能陪他聊得这么舒心。
他似乎也觉得伊丽莎白格外有魅力。
上校坐到伊丽莎白身边,很快轻松地聊了起来。
两人谈起肯特郡、赫特福德郡,出门旅行和居家日常,还有书籍与音乐。
伊丽莎白在罗新斯做客,从来没有这么畅快过。
他们的对话生动自然。
没过多久,凯瑟琳夫人和达西都留意到了他们这边。
达西频频朝他们这个方向望过来。
凯瑟琳夫人终于忍不住,想知道他们在聊些什么。
“你们在说什么呢,费茨威廉?”
“你跟班纳特小姐讲什么?”
“说来听听。”
“我们在聊音乐呢,姨妈。”费茨威廉上校答道。
“音乐?”
“那你们可得大声点说。”
“音乐是我最感兴趣的话题之一。”
“既然聊音乐,我当然也要加入。”
“英国没几个人比我更爱音乐。”
我天生耳力也好。
要是当初我认真学弹琴,肯定能成为一名出色的乐师。
安妮要是身体允许,坚持练习,也会弹得非常厉害。
说完她转头看向达西。
乔治安娜最近怎么样?
达西语气温和地说起妹妹,夸赞她弹琴的本事。
“听到这个我很高兴。”凯瑟琳夫人说。
“不过你可得提醒她,不持续练习,永远达不到顶尖水平。”
“姨妈,您不必特意叮嘱她。”
“她一直都坚持练琴。”
“那就好。”
“练琴再怎么多都不算过分。”
“我写信给她的时候,会再嘱咐一遍,千万别偷懒。”
“我一直跟年轻姑娘们说,想精通音乐,离不开日复一日的练习。”
这话我跟班纳特小姐也说过好几次。
不多练习,她永远弹不出像样的水平。
虽说柯林斯太太家里没有钢琴,但她随时可以来罗新斯,到詹金森太太房间弹琴。
在那儿不会打扰到任何人。
达西看着姨妈这般无礼的样子,脸上微微有些尴尬。
他一言不发。
咖啡端上来之后,费茨威廉上校提醒伊丽莎白,之前答应过要弹曲子给他听。
伊丽莎白立刻坐到钢琴前。
上校拉了把椅子,坐在她身旁。
凯瑟琳夫人听了半首曲子,就转头去找另一个外甥说话了。
没过多久,达西离开姨妈身边。
他慢慢走向钢琴,站到一个能清楚看见伊丽莎白侧脸的位置。
伊丽莎白察觉到了他的举动。
乐曲一段间隙,她抬眼看向他,带着几分戏谑的笑意。
“达西先生,你是想让我紧张吗?”
“你一脸严肃走过来,我还以为你打算吓唬我。”
“可惜没用。”
“我可不是轻易就会胆怯的人。”
“事实上,越是有人想吓我,我反倒越镇定。”
“我不否认你说得没错。”达西答道。
“你应该不会真以为,我是想来吓唬你的。”
“我认识你也算久了,知道你总爱故意装出一套并非本心的看法。”
伊丽莎白笑出声。
接着她转向费茨威廉上校。
“你看看你这位表哥。”
“他打算把我的底细全告诉你,让你以后再也别信我说的任何一句话。”
“我真是倒霉透顶。”
“我来这边,本想维持一个体面的名声。”
结果偏偏遇上这么个人,一眼就能看穿我所有的毛病。
“达西先生,你这么做可不公平。”
“你把在赫特福德郡对我的印象,全都讲给你表哥听。”
“这样可不聪明。”
“小心逼得我反击。”
“要是我开始讲你的糗事,你有些亲戚听了恐怕不会好受。”
“我可不怕你。”达西笑着说。
“那快跟我讲讲他都干过什么。”费茨威廉上校说。
“我很想知道,我表哥在不熟的人面前是什么样子。”
“你真想听?”
“当然。”
“那你做好心理准备。”
“我要说的这事,可不得了。”
“我第一次在赫特福德郡见到达西先生,是在一场舞会上。”
“你猜他做了什么?”
“整场舞会,他只跳了四支舞!”
“很抱歉吓到你,但这是真的。”
“当时男伴本来就不多。”
“好几位姑娘只能干坐着,没人邀舞。”
“达西先生,这点你没法否认吧。”
“在场那些女士,除了我认识的圈子之外,我一个都不认识。”
“问题就在这里。”
“看样子你觉得,舞会上根本没必要主动认识陌生人。”
伊丽莎白看向费茨威廉上校。
“你怎么看?”
“我们接下来该问问他什么?”
“一个受过良好教育、常年出入社交场合的聪明人,为什么连主动跟陌生人搭话都不会?”
“这个我能回答。”费茨威廉上校说。
“他只是懒得主动而已。”
达西浅浅一笑。
“有些人天生擅长和陌生人轻松攀谈,我确实没有这个本事。”
“我常常不知道该怎么跟上对方的说话节奏。”
“刚认识的人,我没法假装对人家的私事感兴趣。”
伊丽莎白一边继续弹琴,一边答话。
“我的手指,远比不上我认识的一些女士。”
“弹不出她们那样的速度和力度。”
“音色也比不上她们动听。”
“但我一直觉得,这是我自己的问题。”
“只是练习不够罢了。”
“不是我的手指本身没有能力弹好。”
达西笑了。
“你说得一点没错。”
“你只是把时间花在了别的事情上。”
“听过你弹琴的人,没人会挑剔。”
“我们俩弹琴,都不是弹给陌生人听的。”
伊丽莎白还没来得及回话,凯瑟琳夫人从房间另一头喊了一声。
“你们两个在聊什么?”
伊丽莎白马上重新弹奏起来。
凯瑟琳夫人走过来,听了一小会儿。
然后她转头对达西说。
“班纳特小姐要是勤加练习,琴可以弹得很好。”
“她要是能去伦敦找个好老师上课,进步会更大。”
“指法底子不错。”
“只是音乐品味,比不上安妮精致。”
“安妮当初要是身体允许,好好学琴,肯定能成为顶尖乐师。”
伊丽莎白瞥了一眼达西。
她想看看,听到姨妈夸赞德波尔小姐,他会不会连忙附和。
可从他的神情举止里,完全看不出他爱慕德波尔小姐。
看着达西对待德波尔小姐的态度,伊丽莎白反倒替宾利小姐稍稍松了口气。
就算凯瑟琳夫人一心撮合,达西也未必会娶德波尔小姐,就像他不会随便娶自己的亲戚一样。
凯瑟琳夫人还在点评伊丽莎白的演奏。
从弹奏技巧、指法到音乐品味,不断给出各种意见。
伊丽莎白耐心礼貌地听着。
几位男士挽留她继续弹琴,她便一直坐在钢琴前,直到凯瑟琳夫人的马车备好,众人准备告辞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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