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新斯的访客离去
第二天一早,两位先生就离开了罗新斯庄园。
柯林斯先生早就守在大门口,好跟他们好好道别。等他回来,兴冲冲地汇报说,达西和菲茨威廉上校看着身体都不错,虽说最近在罗新斯经历了不少糟心事,精神头还算过得去。
说完,他又急忙赶回庄园,去安慰凯瑟琳夫人和她的女儿。
再回来的时候,他带来了一个消息。
凯瑟琳夫人没了这两位先生作伴,觉得无聊透顶,打算叫所有人过来陪她吃饭。
伊丽莎白一见到凯瑟琳夫人,就忍不住胡思乱想。要是当初她答应了达西的求婚,现在会是什么光景?
那样的话,她就成了凯瑟琳夫人未来的外甥媳妇。
光是想象凯瑟琳夫人得知这件事的反应,伊丽莎白就忍不住想笑。
她会说些什么?
她又会摆出什么样的态度?
这个念头让伊丽莎白觉得十分有趣。
晚餐席间,凯瑟琳夫人一开口,就聊起两位先生离开的事。
“跟你们说实话,他们一走,我心里空落落的。”
“我想,没人会像我这样,对朋友的离开感怀至深。”
“我格外喜欢这两个年轻人,他们也很敬重我。”
“他们走的时候,万般不舍。”
“不过他们向来如此。”
“菲茨威廉上校还算撑得住,一直到临走都维持着情绪。”
“可达西这次,看着难受多了。”
“我觉得,他比去年离别时还要舍不得这里。”
“看得出来,他越来越喜欢罗新斯了。”
柯林斯赶紧接上话,说了一堆奉承凯瑟琳夫人的话,夸赞她对达西和菲茨威廉上校有多重要。
凯瑟琳夫人和德波尔小姐听了,神色都很满意。
晚饭过后,凯瑟琳夫人留意到伊丽莎白异常安静。
她立刻认定,自己猜到了缘由。
“你是不是不想这么快就离开亨斯福德?”
“要是因为这个,你可以写信给你母亲,请求多住一阵子。”
“柯林斯太太肯定很乐意留你。”
伊丽莎白礼貌地笑了笑。
“非常感谢您的好意挽留,凯瑟琳夫人。”
“可惜我不能答应。”
“下周六我就得赶到伦敦。”
凯瑟琳夫人面露诧异。
“这么说来,你在这里只待六周?”
“我原本以为你会住满两个月。”
“你来之前,我就跟柯林斯太太说过这事。”
“实在没必要急着走。”
“你母亲完全可以再放你留下来多待两周。”
“是我父亲不放心,”伊丽莎白答道,
“他上周写信,叫我回家。”
“哦,是你父亲?”
“要是你母亲舍得你留下,你父亲肯定也没问题。”
“女儿对父亲来说,终究比不上在母亲心里分量重。”
“如果你再多留整整一个月,到六月初我去伦敦的时候,还可以带上你们其中一个。”
“我会在伦敦待大约一周。”
“我的马车里,腾出一个人的位置绰绰有余。”
“要是天气凉快,带上你们两个也行。”
“毕竟你们俩个头都不大。”
伊丽莎白依旧保持客气。
“您实在太好心了,凯瑟琳夫人。”
“但我们还是打算按原定计划动身。”
凯瑟琳夫人看似接受了这个答复。
可她忽然又想到一件事。
“柯林斯太太,你得派个仆人送她们。”
“我向来心里有话就直说。”
“两个年轻姑娘独自赶路,我实在没法安心。”
“这太不合规矩了。”
“你必须找人陪同。”
“我一向不赞成年轻女子出门没有妥当的人照看。”
“按照她们的身份,出门身边总得有人跟着。”
“去年夏天,我外甥女乔治安娜去拉姆斯盖特,我坚持安排两个男仆随行。”
“彭伯利达西先生的妹妹,达西小姐,出门绝不能草草了事。”
“这种事情,我向来格外谨慎。”
“柯林斯太太,就让约翰护送这两位小姐吧。”
“还好我想到提醒你。”
要是让她们独自上路,你脸上也无光。
“我舅舅会派仆人来接我们,”伊丽莎白说。
“哦,你的舅舅!”
“他家里还雇着男仆是吗?”
“还好有人考虑到这些体面事。”
“你们打算在哪里换马?”
“应该是布罗姆利吧?”
“到了贝尔客栈,你报我的名字,他们一定会好好照料你们。”
凯瑟琳夫人接着又接连问了一大堆关于旅途的问题。
伊丽莎白得集中精神应答,因为凯瑟琳夫人问完,往往不等别人回答,就自顾自往下说。
某种程度上,伊丽莎白反倒庆幸这样。
若是只剩自己一人,她恐怕会陷在思绪里,无法自拔。
她发现,只有独处的时候,才能静下心好好思考。
每当独自一人,她就会想起达西那封信。
一遍又一遍地回想信里的内容。
没过多久,信里几乎每一句话,她都记熟了。
她对达西的感受反反复复,不断变化。
只要想起他求婚时那副态度,怒火就会重新涌上心头。
她依旧反感他当时的傲慢自大。
可转念一想,自己当初又是多么武断地误会了他,火气又转到自己身上。
她开始愧疚,自己的拒绝给达西带来了伤痛。
她心里也感念,他是真心爱着自己。
比起从前,她更认可他的品性。
但她依旧无法完全接纳这个人。
她也并不后悔拒绝求婚。
眼下,她一点都不想再见到达西。
此刻大部分的烦闷,都来自于反思自己从前的所作所为。
她懊悔自己从前轻易评判他人。
家里人的种种行径,更让她深深羞愧。
这件事,她根本无力改变。
父亲总是拿几个小女儿的荒唐举动当笑话,却不肯好好管束她们。
母亲就更不用说了。
她自己举止失当,还意识不到女儿们的行为有什么不妥。
伊丽莎白常常试图制止凯瑟琳和莉迪亚做出蠢事。
简也劝过她们。
可她们的努力几乎毫无用处,母亲反倒一味纵容两个妹妹。
凯瑟琳脑子简单,一点小事就容易动怒。
凡事都跟着莉迪亚学,只要伊丽莎白或是简劝她,她就会不高兴。
莉迪亚性子执拗,做事毛躁。
谁的话都听不进去。
姐妹俩都不成熟,好吃懒做,又爱慕虚荣。
只要麦里屯还有军官驻扎,她们就会跑去和人调情。
只要麦里屯离浪搏恩近,走路就能到,她们一有机会就往那边跑。
伊丽莎白还一直放不下简。
读完达西的信,她对宾利的看法彻底改观。
现在她相信,宾利对简的感情是真心实意的。
宾利并没有做错什么。
唯一的问题,就是他太过信任达西的判断。
一想到简错失的幸福,伊丽莎白心里难受极了。
简原本很有希望拥有一段美满的婚姻。
宾利家境优渥,为人和善,真心爱着简。
本该拥有很好的未来。
可就因为家里人那些丢人现眼的荒唐举动,一切都落空了。
还有威克姆。
伊丽莎白再也无法像从前那样看待他了。
这一连串真相,彻底打乱了她的心绪。
伊丽莎白向来开朗活泼。
现在却很难装作一切如常。
在亨斯福德最后的这一周,她们依旧照常去罗新斯拜访。
离开前的最后一晚,她们留在凯瑟琳夫人那里。
凯瑟琳夫人照旧,事无巨细地打听旅途的所有细节。
问她们打算怎么赶路。
交代打包行李的注意事项。
尤其操心她们的裙子该怎么放在行李箱里。
她信心十足地讲解正确打包方式,玛丽亚听着,只能照她的吩咐来。
玛丽亚回到住处后,把早上收拾好的行李全部拿出来,按照凯瑟琳夫人的说法,重新整理了一遍箱子。
终于到了告别的时刻。
凯瑟琳夫人送上祝福。
“祝你们一路顺利。”
“明年一定要再来亨斯福德。”
德波尔小姐难得主动表现出礼貌。
她向伊丽莎白和玛丽亚微微屈膝行礼,伸出手和她们道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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