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唐流言与暗藏的心事
凯瑟琳夫人的突然到访,让伊丽莎白心里久久无法平静。
整整几个小时,她脑子里都盘旋着这件事,怎么也挥之不去。
凯瑟琳夫人特意从罗新斯庄园远道而来,只为阻止一桩她认定的婚事——她笃定伊丽莎白和达西先生已经私定终身。
伊丽莎白只觉得整件事荒唐又不可思议。
冷静下来后,她渐渐想通了这则离谱流言的由来。
宾利是达西最要好的朋友,而自己是简的妹妹。如今简和宾利已定亲,旁人自然而然会猜测,下一对步入婚姻的会是达西和自己。
其实伊丽莎白自己也早就想过,姐姐的婚事尘埃落定后,她和达西确实会有更多相处的机会。
这则流言多半是从卢卡斯家传出来的。卢卡斯一家通过柯林斯夫妇,得知了简和宾利的婚约。
他们只是把伊丽莎白心中隐约的未来可能,硬生生传成了板上钉钉的婚事。
即便想通了缘由,伊丽莎白依旧满心不安。
凯瑟琳夫人的态度无比坚决,摆明了要不择手段拆散她和达西。
伊丽莎白忍不住胡思乱想,凯瑟琳夫人会不会立刻去找达西,劝他彻底放弃自己。
她不清楚达西究竟有多敬重这位姨妈,也不知道他有多看重凯瑟琳夫人的看法。
但她隐隐觉得,达西远比自己想象的更听从这位姨妈的安排。
更何况,凯瑟琳夫人最清楚达西的软肋在哪里。
她一定会刻意强调两家门第的悬殊,细数达西迎娶自己将要失去的一切颜面与人脉。
在伊丽莎白看来,这些说辞无比荒谬。
可达西未必会这么想。
他向来极度看重家族声誉和社会地位。
倘若他原本就对这段感情犹豫不决,凯瑟琳夫人的这番话,定会让他彻底下定决心。
或许,他会选择最稳妥的方式,彻底远离自己。
若是如此,他或许再也不会回来了。
达西很轻易就能在伦敦和凯瑟琳夫人碰面。
宾利原本答应会重返内瑟菲尔德庄园,可一旦达西劝说他改变主意,宾利或许会独自归来,再也不带上达西。
伊丽莎白逼着自己做好最坏的心理准备。
她在心里默默想着:如果宾利独自回来,没有达西同行,那一切就不言而喻了。
到那时,她就必须彻底放弃幻想,不再期盼达西还能坚守当初的心意。
若是达西甘愿就此遗憾错过,明明可以拥有她的爱意、与她相守,却选择放手,那她也会很快放下,不再为他伤感。
家里其他人得知凯瑟琳夫人突然登门拜访,都满心好奇,追问不停。
伊丽莎白只沿用了母亲随口编的无害说辞搪塞过去,避开了所有追问,省去了一堆麻烦。
第二天清晨,伊丽莎白刚走下楼,就看见父亲拿着一封信,从书房走了出来。
“莉齐,”班纳特先生开口道,“我正打算找你,来书房一趟。”
伊丽莎白立刻跟了上去,看到父亲手中的信件,心底的好奇心瞬间被勾起。
这会是凯瑟琳夫人写来的吗?
难道她写信来,是为了说明昨日到访的来意?
伊丽莎白心里七上八下,跟着父亲走进了书房。
父女二人在壁炉旁坐下。
“今早我收到了一封特别出人意料的信。”班纳特先生说道,“事关你,我觉得你应该听听内容。”
“我真没想到,我两个女儿居然接连快要嫁人了。”
“恭喜你啊,拿下了这么一桩大好姻缘。”
伊丽莎白的脸颊瞬间涨得通红。
她心里抱着一丝期待,以为这封信是达西写的。
或许他终于愿意坦诚自己的心意了。
她心里五味杂陈,既为收到信件暗自欣喜,又有些失落——这封信并不是直接写给自己的。
这时,班纳特先生继续开口。
“看你这样子,倒像是心里有鬼。”
“年轻姑娘们向来比长辈更懂这些情爱纠葛,但我敢说,你绝对猜不到仰慕你的人是谁。”
他举起手中的信,笑着说道:“这是柯林斯先生写来的。”
“柯林斯先生?”伊丽莎白满脸难以置信,“他能有什么事?”
“我保证,内容特别有意思。”
“他先是恭喜我们,说简即将成婚。看样子,是那群嘴快又热心的卢卡斯家人把消息告诉了他。”
“客套的部分我就不念了,直接给你听关于你的内容。”
班纳特先生随即念起了信中的内容。
“在恭喜您与班纳特夫人喜迎长女婚事之余,我另有一则听闻,同样来自可靠亲友。”
“据悉,您的小女伊丽莎白,待长姐出嫁后,也将很快告别单身,步入婚姻。”
“而她的婚配对象,乃是国内数一数二的显贵人物。”
班纳特先生抬眼看向伊丽莎白,问道:“猜到是谁了吗?”
说完,他继续往下念。
“这位绅士坐拥巨额财富、显赫家世与庞大人脉,拥有世人艳羡的一切。”
“但我必须善意提醒表妹伊丽莎白与府上诸位,切勿仓促应允这门婚事,其中暗藏隐患。”
班纳特先生停下朗读,笑着追问:“现在猜到了吗?”
“重点来了。”
“我之所以特意提醒,是因据我所知,这位绅士的姨妈凯瑟琳·德·包尔夫人,极力反对这门亲事。”
班纳特先生放下信件,哭笑不得地说道:“谜底揭晓,这位神秘的绅士,就是达西先生。”
“真不知道卢卡斯一家人是怎么想出这么荒唐的流言的。”
“那个达西,平日里看哪个女人都挑得出毛病,从来没对谁和颜悦色过。”
“结果在他们嘴里,居然成了你的爱慕者,这简直是天大的笑话!”
班纳特先生朗声笑了起来。
“这八卦也太离谱好笑了!”
伊丽莎白勉强挤出一丝笑意,想陪着父亲一同发笑,可心里满是苦涩。
这是父亲开过最让她笑不出来的玩笑。
“是不是特别滑稽?”班纳特先生问道。
“是啊,特别好笑。”伊丽莎白连忙应声,“您继续念后面的内容吧。”
班纳特先生接着读信。
“昨夜,我已将这桩传闻告知凯瑟琳夫人。”
“夫人当即明确表态,对此婚事极度不满。”
“她直言,因对班纳特家族诸多方面存有不满,绝不会认可这门有失体面的亲事。”
“故此我认为有必要尽快告知表妹,望你与这位显贵绅士认清现实,切勿贸然成婚,触怒凯瑟琳夫人。”
班纳特先生翻过一页信纸。
“后面还有内容。”
“柯林斯还说,莉迪亚当初闹出的丑闻幸好没有大肆传开,让家族免于蒙羞。”
“唯一遗憾的是,不少人知晓了她婚前与威克姆同居的事情。”
班纳特先生无奈地摇了摇头。
“接下来,他居然还点评起我来了。”
“他完全无法理解,我为何愿意让莉迪亚和威克姆婚后重回家中同住。”
“他觉得我这是在纵容不道德的行径。”
“甚至还说,若是他担任朗伯恩的教区牧师,一定会极力反对这件事。”
班纳特先生再次失笑。
“按照柯林斯的说法,我们身为基督徒,固然要宽恕他人,但绝不能接纳他们进入家门,甚至连他们的名字都不该提起。”
“这大概就是他口中所谓的基督徒的宽容吧。”
“信的后半部分,全是在说他亲爱的夏洛特,还有盼着早日生下孩子的心愿。”
班纳特先生看向神色低落的伊丽莎白。
“你怎么一点都不觉得有趣?”
“不会是被这荒唐的流言惹生气了吧?”
“人活着不就是这样,看邻里闹出笑话,彼此逗乐解闷吗?”
伊丽莎白强行撑起笑意。
“我真的觉得很有趣,只是这事实在太过离奇了。”
“可不是嘛!”班纳特先生附和道,“这恰恰是最滑稽的地方。”
“倘若传闻里是别的男人,反倒没这么好笑。”
“可偏偏是达西!他明明对你毫无半点兴趣,而你向来也最不喜欢他。”
“这反差简直荒唐得恰到好处。”
他笑着感慨。
“我向来不爱写信,可柯林斯的信我是一封都舍不得丢。”
“说实话,我甚至比看威克姆的消息还要爱看他的信。”
“毕竟威克姆的虚伪无耻已经够让人唏嘘了,柯林斯的荒唐却总能让人耳目一新。”
“对了莉齐,凯瑟琳夫人昨天到底跟你说了什么?”
“她专程过来,就是为了否决你和达西的婚事吗?”
伊丽莎白只能笑着敷衍过去。
父亲问出这句话时,语气坦荡,没有半分怀疑。
她轻而易举就隐瞒了全部真相。
可她心里早已翻江倒海,从未有一刻这般煎熬。
她满心酸涩几乎要落泪,面上却还要强装笑意。
父亲那句“达西对她毫无情意”的玩笑,狠狠刺痛了她。
她忍不住疑惑,父亲为何从未察觉达西对自己的心意。
更让她惶恐的是,会不会从头到尾,都是自己自作多情,凭空幻想出了那些温柔与情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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