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僧师徒渡过黑水河之后,顺着大路一路向西赶路。
一路上风吹雪打,日夜奔波,转眼就到了早春时节。 大地回暖,到处生机勃勃。梅花只剩零星残雪,麦田如同铺满流云。冰雪消融,山泉潺潺流淌,草木纷纷发芽。春风和煦,天光清亮,道路两旁的杨柳抽出新芽,春雨滋润世间万物。
师徒几人一边赶路,一边欣赏风景,慢慢骑着马往前走。 忽然耳边传来一阵震天的吆喝声,听着就像成千上万人在呐喊。
唐僧心里吓得不行,勒住马不敢再往前,慌忙回头说道:“悟空,这是什么地方,怎么响声这么大?”
猪八戒接话:“听着就跟大山崩裂、大地裂开一样。”
沙僧说道:“也像是打雷劈下来的动静。”
唐僧又说:“该不会是人马厮杀的喊叫声音吧?”
孙悟空笑了笑:“你们全都猜不对,先在这儿等着,我上去看看是什么情况。”
说完,孙悟空纵身一跃,踩着云朵飞到半空,抬眼望去,远处能看见一座城池。 再凑近细看,城池上方隐隐透着祥和的光,看不到半点凶恶的煞气。
孙悟空暗自琢磨:“看着明明是个好地方,怎么会传出这么大的吵闹声?城里看不见军旗兵器,也没有放炮的声响,怎么会像千军万马在喧哗?”
正思索的时候,他看见城门外有一大片沙滩空地,一大堆和尚正挤在那里拉大车。 原来这群和尚一起使劲,齐声高喊“大力王菩萨”,整齐的号子声,才惊动了远处的唐僧师徒。
孙悟空慢慢降落云头往下细看。 车上满满当当装的全是砖头、瓦片、木头、土坯。沙滩往上有一处高高的坡地,还有一条狭窄的山道,立着两道关口。关口下面的路,全是陡峭直立的悬崖,这么重的车子,想要拉上去何其困难。
虽说天气已经暖和,可这些和尚个个衣衫破烂,看着处境十分凄惨。
孙悟空心里犯嘀咕:“莫不是这里要修建寺庙,本地收成好,找不到干活的劳工,才让和尚亲自出力干活?”
他还在猜想着,就看见城门里面,晃晃悠悠走出来两个年轻道士。 这二人头戴道士星冠,身上穿着华丽锦绣道袍,脚踩云纹道鞋,腰间系着丝质腰带,面容白净俊俏,如同天上的仙人。
和尚们一看见道士过来,个个吓得胆战心惊,拼尽全力,更加卖力地拉扯大车。
孙悟空瞬间就明白了:“这些和尚明显是惧怕这两个道士,不然不会拼命干活。我以前听说过,西方有个地方尊崇道士、迫害僧人,想必就是这里了。”
“我要是直接回去禀报师父,事情没有查清楚,反倒要被师父责怪。我这么机灵,总得打探明白实情,再回去回话。”
孙悟空落下云头,来到城池脚下,摇身一变,化成一个四处云游的道士。 左臂挎着一个化缘用的篮子,手里敲着渔鼓,嘴里唱着道家小调,走到城门跟前,迎着两个道士躬身行礼。
“两位道长,贫道有礼了。”
道士回礼问道:“先生是从哪里来的?”
孙悟空答道:“我四处漂泊,海角天涯到处游历。今天来到此地,想来找好心人家化点吃的。敢问二位道长,城里哪条街上信道的人家多?哪个巷子有善人,我好前去讨些斋饭。”
道士听完笑出声:“你这位先生,怎么说这么扫兴的话。”
孙悟空问:“这话怎么就扫兴了?”
道士说:“你一个道士,跑来要化斋讨饭,可不就是扫兴。”
孙悟空回道:“出家人本就靠化缘过日子,不讨斋饭,难不成有钱买吃食?”
道士笑道:“你是外地来的,不清楚我们城里的情况。我们这儿,大小官员全都信奉道教,富贵乡绅也敬重道人。普通男女百姓,见到我们,都主动上门供奉饭菜。这些都不算什么,最要紧的是,咱们本国的国王,格外尊崇道家。”
孙悟空说:“我年纪轻,又是头一回来到这里,实在不知情。还请二位道长,跟我讲讲这里叫什么地方,国王信奉道教的经过,也算是同道之间的交情。”
道士开口说道:“这座城池叫做车迟国,皇宫里的国王,和我们道门交情极深。”
孙悟空哈哈一笑:“难道是道士当上皇帝了?”
“并不是。二十年前,咱们国家遭遇大旱灾,一滴雨都不下,庄稼全部枯死。不管是官员百姓,家家户户烧香磕头,祈求上天降雨。所有人都苦苦煎熬,快要活不下去的时候,天上降下三位仙人,出手救下全城百姓。”
孙悟空追问:“是哪三位仙人?”
道士说:“就是我们的三位师父。”
“尊师都叫什么名号?”
“我的大师父叫虎力大仙,二师父鹿力大仙,三师父羊力大仙。”
孙悟空又问:“三位师父,本事有多高强?”
道士洋洋得意:“我几位师父,呼风唤雨,翻个手掌就能做到。把水变成油,石头化成金子,跟转身一样简单。本事可以改变天地造化,调动星辰运转。国王十分敬重他们,才和我们道门走得这般亲近。”
孙悟空说道:“这皇帝真是好福气。俗话说法术能打动权贵。几位师父有这般本事,得到君王看重,确实了不起。不知道我有没有缘分,能够见一见几位高人?”
道士笑着说:“想见我师父有什么难的!我们两个是师父最亲信的徒弟。我师父素来爱惜修道之人,听见道士前来,都会亲自出门迎接。有我们俩帮你引荐,不过是吹口气的小事。”
孙悟空深深作揖行礼:“多谢二位举荐,那我们现在就进城吧。”
道士说道:“你先稍等片刻,我们还有点公事要办完,再带你进去。”
孙悟空不解:“出家人自由自在,能有什么公事?”
道士伸手指向沙滩那边干活的和尚:“这些和尚干的是我们道门的活,怕他们偷懒耍滑,我们过去清点人数,点完卯就回来。”
孙悟空假意说道:“道长这话就不对了。和尚道士都是出家人,凭什么和尚要给你们干活,还要受你们看管清点?”
道士解释道:“你有所不知。当年大旱求雨的时候,和尚拜佛,我们道士设坛做法,朝廷同样给两边发放粮饷。可那些和尚一点用处都没有,只会空念经,半点雨都求不来。后来我师父到场,呼风唤雨,救了受苦的百姓。国王因此十分恼怒,觉得和尚毫无用处。拆毁寺庙,砸毁佛像,收回和尚的出家凭证,不许他们回乡,直接赏赐给我们道门当奴仆使唤。我们道观里烧火、扫地看门的,全都是这些和尚。现在道观还有房屋没有建好,就派这些和尚来拉砖瓦木料,修建房屋。怕他们偷懒不肯拉车,才派我们过来监察。”
听完这番话,孙悟空拉住道士,装作难过落泪:“看来我真是没缘分,见不到几位仙长了。”
道士疑惑:“怎么就见不到了?”
孙悟空编起谎话:“我四处云游,一来是修行保命,二来也是来找亲人。”
“你还有什么亲人?”
“我有个叔父,从小出家当了和尚。当年闹饥荒,他就外出乞讨游历。这么多年一直没有回家。我念着亲情,顺路过来寻找。说不定就被扣留在这地方,没法脱身。我得先找到他见上一面,才好跟你们进城。”
道士说:“这倒简单。你就在这儿坐下,替我们去沙滩那边清点一下,数一数是不是正好五百个和尚。看看里面有没有你的叔父。要是真有,看在同道的情分,我们放他走,之后再带你进城。”
孙悟空连连道谢,拱手告别两个道士,敲着渔鼓,径直走向沙滩。 穿过两道关口,走到夹脊山道下方。
干活的和尚看见他过来,齐刷刷跪倒磕头:“道长,我们没有偷懒,五百个人一个不少,全都在这里拉车!”
孙悟空心里暗笑:“这些和尚被道士打怕了,看见我这个假道士就吓成这样。要是真的道士过来,他们怕是活不成了。”
他摆了摆手:“都别下跪,不用害怕。我不是过来监工的,我是来寻亲戚的。”
众和尚一听是来认亲,立刻围上来,一个个探出脑袋,故意咳嗽出声,巴不得被挑中当做亲戚,就此脱身。
众人互相议论:“不知道谁是他的亲戚啊。”
孙悟空装模作样看了一圈,忽然哈哈大笑。
和尚们纷纷发问:“道长,你找不到亲戚,为什么反倒笑了?”
孙悟空说道:“我笑你们这些和尚实在不争气。父母生下你们,大多是命中多难,才送你们出家做和尚。你们不好好敬重佛法,念经修行,反倒跑来给道士当苦力,做下人使唤!”
和尚们满脸委屈:“道长,你别挖苦我们。你是外地来的,不知道我们这里的苦楚。”
孙悟空说道:“我确实从远方来,不清楚你们遭遇了什么。”
一众和尚流下眼泪,诉说苦衷:“我们国家的国王,心思偏颇,只偏爱道士,憎恨我们佛门弟子。”
“事情的起因,就是当年求雨。那三个大仙来到本国,把我们佛门狠狠打压,哄骗住国王。寺庙全部拆毁,出家凭证全部没收,既不让我们回家,也不让我们去服普通的徭役,直接赏赐给道士当奴仆,日子苦不堪言。只要外地有道士过来,国王就会赏赐嘉奖。可只要抓到和尚,不管来自哪里,全都送去给道士干活。”
孙悟空问道:“难道道士还有别的法术哄骗君王?单单只会求雨,也只是小本事,怎么能把君王迷惑住?”
和尚们继续说道:“他们还会炼丹打坐,把清水变成油,石头炼成黄金。现在大肆修建三清道观,没日没夜祭拜天地,祈祷国王长生不老,就这样把君王的心牢牢蛊惑。”
孙悟空说道:“既然这样,你们直接逃走不就行了。”
和尚们连连摇头:“跑不掉的!三位大仙禀报国王,把我们和尚的样貌画成画像,全国各地到处张贴。国王亲笔下旨,当官的抓到一个和尚,官升三级;普通百姓抓到和尚,赏赐五十两白银。全国各地到处都是抓捕我们的差役。别说正经和尚,就算头发少、光头的人,都很难躲开。我们实在没有办法,只能在这里苦苦熬日子。”
孙悟空又说:“既然这般受苦,那你们干脆死了算了。”
和尚回道:“也不是没人寻死。前后抓来的和尚一共有两千多人,受不了折磨、冻饿交加,累死病死六七百,自己寻短见的也有七八百。只剩下我们五百个人,怎么死都死不成。”
孙悟空好奇:“为什么死不了?”
“上吊绳子自己断掉,拿刀割脖子不会受伤,跳河漂在水面沉不下去,吃毒药也平安无事。”
孙悟空调侃:“那你们运气真好,上天赐给你们长寿。”
和尚叫苦:“道长,是活长久地受罪!我们每天只能喝糙米煮的稀粥,晚上就露宿沙滩。每次刚睡着,就有神仙暗中护着我们。”
孙悟空说:“怕不是受苦太重,产生幻觉见到鬼怪了?”
“不是鬼怪,是六丁六甲、护教伽蓝这些护法天神。每到夜里就过来保护我们。只要有人想要寻死,天神就出手阻拦,不让我们送命。”
孙悟空吐槽:“这些神仙也不通情理,干脆让你们一死解脱,何苦拦着。”
和尚接着讲:“天神还会在梦里劝解我们,叫我们别寻短见,咬牙撑下去。等候东土大唐去往西天取经的圣僧到来。他手下有个徒弟,便是齐天大圣孙悟空,本领高强,爱打抱不平,专门救助受苦之人。等他来了,就会除掉道士,恢复佛门的地位。”
听见这番话,孙悟空心里暗自好笑:“还没等我出手,神仙早就把我的名声传到这儿来了。”
他赶紧抽身离开,敲起渔鼓,回到城门边,再次见到那两个道士。
道士迎上来问道:“先生,哪一位是你的叔父?”
孙悟空开口:“这五百个和尚,全都是我的亲戚。”
两个道士哈哈大笑:“你怎么会有这么多亲戚?”
“一百个是我邻居,一百个是我父家亲友,一百个母家亲友,一百个旧相识,还有一百个是我的故交。你们要是肯把这五百人全部放走,我就跟你们进城。不肯放,我就不去了。”
道士说道:“你莫不是得了疯病,满口胡言。这些和尚是国王赏赐给我们的。就算放走一两个人,都要向师父报生病,再报死亡,才能了结。怎么可能全部放走?道理上说不通。别说道观没人干活,朝廷也会追责。国王时常派人过来核查,有时候还会亲自过来查看,我们哪里敢私自放人。”
孙悟空追问一遍:“当真不肯放?”
道士态度坚决:“不放!”
孙悟空接连问了三遍,顿时怒火升起。 从耳朵里掏出金箍棒,迎风一晃,棒子变得碗口粗细。他手起棒落,朝着道士脸上打过去。 两个道士当场倒地,头破血流,当场殒命。
远处沙滩上干活的和尚远远看见打死了道士,全都丢下车子跑过来。
“坏了!坏了!把国王看重的人打死了!”
孙悟空问道:“什么国王看重的人?”
和尚们团团把他围住,慌乱地说:“那两个道士的师父,上朝不用拜见国王,退朝也不用告辞,国王都称呼他们为国师。你闯下大祸!就算是徒弟监工,和你无冤无仇,你把人打死。到时候国师不会说是你干的,只会栽赃是我们和尚害死徒弟,我们怎么担得起这个罪责!你跟我们进城,去官府了结人命官司!”
孙悟空笑了:“各位别吵,我不是什么云游道士,我是来救你们的。”
和尚们反驳:“你打死人,反倒给我们惹祸,怎么算是救我们?”
孙悟空说道:“我是大唐唐僧的徒弟孙悟空,特地前来解救你们。”
和尚们连连摆手:“不对不对,我们认得孙大圣的模样。”
孙悟空疑惑:“你们又没有见过,怎么认得?”
和尚们答道:“夜里做梦,太白金星常常过来托梦,跟我们仔细描述孙大圣的长相,怕我们认错人。”
“太白金星是怎么跟你们说我的?”
“他说大圣:额头高凸,金闪闪火眼金睛,圆脸毛脸,看着没有腮帮子,尖牙尖嘴,性格泼辣,长相如同雷公。手拿金箍铁棒,曾经大闹天宫。如今保护唐僧取经,专门解救世间苦难。”
听完,孙悟空又好气又好笑。高兴的是神仙到处替自己扬名,气恼的是太白金星,把自己的样貌完完整整告诉凡人。
他眼珠一转,故意说道:“各位,我并不是孙行者,我是他徒弟,过来闹着玩的。你们看,孙行者这不就来了!”
一边说一边伸手指向东边。 众和尚下意识转头望过去,孙悟空趁机变回自己原本的模样。
和尚们看清真身,纷纷跪倒跪拜:“大圣爷爷!我们肉眼凡胎,没能认出您显化化身。求大圣帮我们洗刷冤屈,除掉恶人,扶正佛门!”
孙悟空说道:“你们全都跟我过来。”
一众和尚紧紧跟在他身后。
大圣走到沙滩,施展神通,把拉货的大车直接拽过关口山道,一把举起摔得粉碎。车上砖瓦木料,全部扔到山坡底下。
他对着和尚大喝:“散开!不要待在我旁边。等明天我见到国王,收拾这些道士。”
和尚们面露难色:“爷爷,我们不敢走远。万一被官府的人抓到,又要被抓回去受苦,再生祸端。”
孙悟空说:“既然如此,我传授你们护身的法子。”
他拔下来一把毫毛,放在嘴里嚼碎,分给每一个和尚一小截。
“把碎毫毛捏在无名手指缝里,攥紧拳头只管赶路。要是没人抓你们就没事。一旦有人要捉拿你们,攥紧拳头大喊一声齐天大圣,我就会立刻前来保护你们。”
和尚担心:“大圣,要是我们跑出去很远,喊你听不见怎么办?”
孙悟空说道:“你们只管放心,就算相隔万里,也能护你们平安。”
有胆子大的和尚,悄悄攥拳喊了一声齐天大圣。 立刻就看见一个雷公模样的大圣,手握铁棒站在身前,千军万马都不能靠近。 上百个和尚同时呼喊,就同时出现上百个孙悟空守护众人。
和尚磕头惊叹:“大圣,果真灵验!”
孙悟空又叮嘱:“喊一声‘寂’,护卫就会收回去。”
众人齐声喊完,幻影消失,毫毛依旧留在指甲缝中。
和尚们满心欢喜,四散逃命。
孙悟空又嘱咐:“不要跑的太远,留意城里的动静。一旦官府贴出恢复和尚身份的告示,你们就回到城里,把毫毛还给我。”
五百个和尚,东西四散,各自躲避。
另一边,唐僧在路边久等孙悟空不见回来,就让猪八戒牵着马继续往西走。 路上遇见不少逃亡的和尚,快到城门的时候,看见孙悟空还和十几个没来得及逃走的和尚待在一起。
唐僧勒住马匹问道:“悟空,你只是过去打探响声,怎么去了这么久?”
孙悟空带着十几个和尚,来到唐僧马前行礼,把刚刚发生的全部事情一一讲出来。
唐僧大惊失色:“闹出这么大的事,我们该如何是好?”
旁边的和尚开口宽慰:“长老不必担心,孙大圣本领通天,必定保您平安无事。我们是城里智渊寺的僧人。这座寺庙是以前先王修建的,里面还供奉先王的塑像,才没有被拆毁。城里其他寺庙,全都被拆光了。还请长老尽快进城,到我们破败的寺庙落脚。等到明天上朝,孙大圣自有办法处置。”
孙悟空点头:“你们说得有理,我们趁早进城。”
唐僧下马,一行人走到城门脚下,太阳已经向西落下。 走过吊桥,穿过好几道城门。街上百姓看见智渊寺的和尚牵着马挑行李,全都慌忙躲开。
一行人走到寺庙门前,大门上挂着金字牌匾,写着敕建智渊寺。
和尚推开大门,穿过金刚殿,打开正殿大门。唐僧披上袈裟,拜过佛像,才走进院内。
和尚呼喊庙里留守的僧人。一个老和尚走出来,一看见孙悟空立刻跪拜。
孙悟空问:“你怎么认得我,直接就跪拜?”
老和尚说道:“我们夜夜做梦都能见到大圣。太白金星总来托梦,说等您到来,我们这些人才能活命。今天见到真人,和梦里一模一样。大圣,您来得再晚一两天,我们就全都没命了。”
孙悟空笑道:“快快请起,明天一切自有分晓。”
和尚备好斋饭,师徒四人吃完,收拾干净房间,便休息过夜。
到了二更时分,孙悟空心里记挂事情,睡不着觉。 听见外面传来吹打奏乐的声响,他悄悄起身穿好衣服,跳到半空中观望。
声音来自城池正南方向,那里灯火通明。 压低云头细看,原来是三清观的道士,正在设坛祈福做法事。
道观殿堂高大宏伟,如同仙境。两侧道士吹奏乐器,领头道士手持玉简,诵读消灾的经文,宣讲道德经。 道士们画符跪拜,洒水念咒,香火烟雾直冲云霄。供桌上摆满丰盛新鲜的贡品。 大殿门前挂着锦缎对联,写着:雨顺风调,愿祝天尊无量法;河清海晏,祈求万岁有余年。
孙悟空看见三个老道士,身穿法衣,正是虎力、鹿力、羊力大仙。下面几百个小道士,敲钟打鼓,焚香行礼,分站两边。
孙悟空心中暗喜:“我想下去捉弄他们一番,可单凭我一人势单力薄。不如回去叫上八戒沙僧,一起过去玩玩。”
按下祥云,回到寺庙房间。猪八戒和沙僧睡得正香。
孙悟空先叫醒沙僧。
沙僧迷迷糊糊开口:“师兄,你还没有睡?”
孙悟空说道:“起来,带你去吃点好东西。”
沙僧说道:“大半夜,口干眼困,哪里有什么好吃的。”
孙悟空说:“城里的三清观,道士正在做法事。三清大殿摆放大量贡品,馒头大得像斗,供果一个就五六十斤,各色吃食果品应有尽有。跟我去享用一番。”
猪八戒睡梦之中听见吃的,瞬间就醒过来:“师兄,怎么不带上我!”
孙悟空叮嘱:“想吃就小点声,别吵醒师父,都跟我来。”
二人匆忙套上衣服,跟着孙悟空腾空而起。
猪八戒远远望见大殿灯火,就要直接冲下去抢吃的。孙悟空一把拉住他。
“别急,等道士全部散场,我们再下去。”
猪八戒嘟囔:“他们正念经念得起劲,怎么会散场。”
孙悟空说道:“我略施法术,他们就会走。”
大圣掐诀念咒,对着风口深深吸一口气,猛的一吹。狂风席卷整个三清大殿。花瓶烛台、悬挂的饰物全部吹倒,灯火尽数熄灭。
一众道士吓得心惊胆战。虎力大仙开口:“徒弟们,都散了吧。这一阵怪风扑灭香火,大家回去休息,明天再多诵读经文弥补。”
道士们纷纷散去,各自回房。
孙悟空带着八戒沙僧落到地面,闯进三清大殿。
猪八戒不管三七二十一,伸手拿起供果张嘴就要啃。孙悟空举起棒子就要打他。
猪八戒连忙躲开:“一口都还没吃到,怎么就要打我!”
孙悟空说道:“别这么小家子气。先按规矩落座,再吃东西。”
猪八戒吐槽:“偷东西吃,还要讲规矩。要是人家正经请客,还不知道你要讲究成什么样。”
孙悟空问道:“上面供奉的是什么神仙?”
猪八戒回道:“这是三清,你都不认得?中间是元始天尊,左边灵宝道君,右边太上老君。”
孙悟空说:“我们变成他们的模样,吃东西才稳妥。”
猪八戒馋得不行,急着吃东西。爬上高台,一脑袋把太上老君的塑像拱到地上。
“老神仙,你坐这么久,也该让我坐坐。”
猪八戒变成太上老君,孙悟空化作元始天尊,沙僧变成灵宝道君。把三座神像全部推落到地上。
刚坐好,猪八戒伸手就要去拿大馒头。
孙悟空拦住:“先别急。”
猪八戒着急:“都变好了,还等什么。”
孙悟空说道:“吃东西是小事,泄露身份就是大事。神像还扔在地上,如果早起的道士进来打扫,踩到神像,我们就暴露了。你把神像搬到别的地方藏好。”
猪八戒说道:“这里我不熟,能藏到什么地方?”
孙悟空说:“刚进门右边有个小门,里面臭气熏天,应该就是厕所,外号五谷轮回之所。把神像丢到那里。”
猪八戒力气大,扛起三座塑像,走到小门边上,一脚踹开门。果然是一个大茅厕。
猪八戒忍不住吐槽:“这弼马温真会说话,连茅坑都取个文雅名号,叫五谷轮回之所!”
他扛着神像,嘴里念念有词祷告。
“三清天尊,请听我说。我们远道而来,专门降妖除魔,想来享用贡品,没别的地方落脚。借你们的宝座坐一会儿。你们坐得够久,暂且到茅坑待一会儿。平日里你们享用无数供奉,做清净神仙。今天委屈你们闻闻臭气,当当闻臭味的天尊。”
祷告完毕,扑通几声,把神像扔进茅坑,溅起一身脏水。
他回到大殿。孙悟空问道:“藏好了?”
猪八戒答道:“藏是藏好了,溅一身脏水,臭烘烘的,你别嫌弃。”
孙悟空笑道:“无妨,先吃东西,只是不知道待会儿我们能不能干干净净离开这里。”
三人依旧化作三清模样,坐下大吃起来。先啃大馒头,再吃各色点心果子,冷热吃食一扫而空。孙悟空不爱凡间食物,只吃了几个果子,陪着八戒沙僧。
一顿狼吞虎咽,贡品吃得干干净净。东西吃完,三人也不急着离开,就在大殿闲聊消食。
偏偏巧了,东廊一个小道士刚刚躺下,忽然想起自己的手铃落在大殿。要是弄丢,明天会被师父责罚。
他跟同房的人说:“你们睡,我去取回铃铛。”
匆忙之间外衣都没穿整齐,只套了一件道袍,就跑到正殿找铃铛。
摸索一阵摸到铃铛,正要转身离开,听见大殿里传来人的喘气动静。小道士心里害怕,转身就要往外跑。脚下踩到一颗荔枝核,脚下一滑,重重摔倒,铃铛也摔得粉碎。
猪八戒没忍住,哈哈大笑出声。
这一声笑,把小道士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跑回道士住的院子,使劲砸门。
“师父!大事不好,闯大祸了!”
三个老道士还没有睡觉,立刻开门询问:“出了什么祸事?”
小道士浑身发抖:“我回来找铃铛,到大殿里面,听见有人大笑,差点把我吓死!”
老道士一听,立刻下令:“点灯!去看看是什么邪祟作怪!”
一声令下,两廊的道士全部爬起来,点起灯火,成群结队,朝着正殿赶过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