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桅杆旁的独白
主桅杆旁边,斯达巴克斜靠着那根粗重的木梁。
"我的灵魂彻底输了。"他喃喃地说,"我被压垮了——而压垮我的,偏偏是个疯子。"
"理智竟要在这样的战场上低头认输,这口气烧在心里,烫得难受。"
"可他钻进了我心底最深的地方,把我那点清醒的判断炸得粉碎。"
"他的下场,我仿佛已经看见了——那是个触怒天意的结局。可我偏偏觉得,自己正被逼着去帮他走向那个结局。"
"不管我情愿不情愿,有种说不清的力量把我和他捆在了一起。他手里攥着根绳子拖着我走,而我全身上下,没有一把刀割得断它。"
"可怕的老头子啊。"
"他喊着说,谁也不配站在他头上。是啊——他那架势,简直像在跟天上所有的神明叫板。可你再瞧瞧,他是怎么把脚底下这些人捏得死死的。"
"我这份可悲的差事,我看得太清楚了。我必须服从,哪怕心里一直在反抗。更糟的是,我恨他,可同时,又对他生出一丝怜悯。"
"我在他眼睛里瞥见过一种可怕的痛苦——那种痛苦要是压在我肩上,会把我整个人吞掉。"
"不过,还有指望。时间和潮水一样,宽广无边,自由自在。"
"那头招人恨的白鲸,有一整片大洋任它游,就像玻璃缸里的小金鱼,天地大得很。"
"上帝也许还会伸手,拨开他这份亵渎神灵的执念。"
"我想让自己打起精神,可心沉得像灌了铅。我身体里那台钟,整个停摆了。心就是它的主钟锤,可我手里没有钥匙,没法重新给它上发条。"
船头的甲板上,猛然爆发出一阵醉醺醺的狂欢。
"上帝啊,"他叹了口气,"我竟要跟这么一群野心得像异教徒的家伙同船。他们身上,几乎找不到一丁点儿被母亲温柔教养过的人味儿了。"
"说他们是从鲨鱼成群的海里蹦出来的,都不算冤枉。那头白鲸,已经成了他们膜拜的邪神。"
"听听这股子疯劲吧。船头那边吼得天翻地覆,船尾这边却死寂一片,连点儿声响都没有。"
"这情景,活脱脱就是人生的写照。"
"明亮喧闹的船头,欢欢喜喜地劈开闪闪发亮的浪,全是笑闹和斗狠——可它身后拖着个阴沉沉的亚哈。他闷在船尾的舱室里,舱底压着船行过后翻起的死水,耳边萦绕着饿狼般呜咽的水声。"
"那一声长长的狂喊,让我从骨头缝里打了个寒颤。"
"安静点儿吧,你们这帮醉鬼!该换岗值班了。"
他抬起头,望着渐渐暗下来的天色。
"人生啊。就是在这样的时刻——我的灵魂被碾碎,被逼着直面残酷的真相,就像那些没驯服的野物,被按着头吞下别人扔来的食——就是在这样的时刻,我尝到了你藏在深处的那份恐怖。"
"可那恐怖不是我的本性。它在我之外。"
"哪怕我心里还留着凡人那点柔软,我也要跟你们斗到底——你们这些阴森森的、幽灵似的未来。"
"站到我身边来吧。扶稳我。把我捆牢——所有仁慈的、拯救世人的神明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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