偶遇与秘闻
伊丽莎白常在公园里散步,一次次撞上达西先生。
最让她恼火的是,她明明只想一个人清静,可达西好像总能出现在同一条小路上。
第一次碰到的时候,她随口跟他提过,这条步道是她最喜欢散步的地方。她本以为,这话一说,对方就能明白,她想独自待着。
可没想到,第二次,她又在这里遇见了他。
之后,相遇变成了常态。
伊丽莎白不由得猜想,他是不是故意守在这里。
每次碰面,达西不会简单客套两句就走开。他常常转过身,陪着她一起往前走。
他话不多,伊丽莎白也懒得主动搭话。
直到第三次相遇,她才发现,达西开始问她一些古怪的问题。
他问她,在亨斯福德住得还习惯吗。
问她喜不喜欢一个人散步。
甚至问她,柯林斯夫妇在一起过得幸福吗。
聊到罗辛斯庄园时,达西话里的意思,仿佛伊丽莎白以后再来肯特郡,说不定会住在那里。
伊丽莎白琢磨不透他到底想说什么。
难道他指的是菲茨威廉上校?
如果达西是在暗示婚事,那说不定是觉得菲茨威廉上校会对自己动心。
一想到这点,伊丽莎白浑身不自在。
所以当两人终于走到牧师住宅附近的大门时,她松了一大口气。
有一天,伊丽莎白一边在公园散步,一边重读简刚寄来的信。
信里好几处都看得出来,简依旧闷闷不乐。
伊丽莎白看得入神,完全没留意有人走近。
等她抬起头,意外看见了菲茨威廉上校。
她赶紧把信收起来,勉强挤出一个笑容。
“我之前不知道,你也会走这条路。”
“每年这个时节,我都会来公园走走。本来打算散完步,顺路去牧师住宅看看。”
“你还要往前走很远吗?”
“不了,我正准备往回走。”
伊丽莎白立刻转过身,两人一同朝着牧师住宅走去。
“你确定周六就要离开肯特郡吗?”伊丽莎白问道。
“是的,除非达西又临时改主意。我什么都得听他安排,大大小小的事全由他说了算。”
“看样子,他很喜欢随心所欲。”
菲茨威廉上校笑了笑。
“他确实习惯凡事顺着自己。不过谁不希望这样呢?只是达西有钱,才有资本做到,大多数人都不行。”
“我深有体会。我是家里的次子,很多时候只能依靠别人,有些想要的东西,不得不放弃。”
“这话我很难相信,”伊丽莎白说,“伯爵家的次子,怎么会懂贫穷和寄人篱下是什么滋味。”
她带着打趣的眼神看向他。
“你什么时候因为没钱,去不了想去的地方?又或者看上什么东西,买不起?”
“这些问题,未免太私人了。”
菲茨威廉上校大笑起来。
“我承认,我没吃过这类苦头。可钱财这件事,在更重要的事情上依旧会成为难题。”
“比如说?”
“次子,未必能娶到自己真心喜欢的女人。”
“除非,他选一个有钱的妻子,”伊丽莎白接话,“我猜这种情况很常见。”
“我们的身份摆在那里,开销巨大,所以不得不看重财富。像我这样处境的男人,谈婚论嫁时,很少能不考虑女方的家产。”
伊丽莎白心里猛地一跳,怀疑他这话是在说自己。
脸颊瞬间发烫。
但她很快稳住情绪,笑着开口。
“那伯爵家的次子,一般需要女方有多少财产才够?”
“除非你的大哥身体差到随时可能出事,不然想来你不会开口要少于五万英镑。”
菲茨威廉上校也用玩笑的语气回她。
这个话题就此打住。
短暂沉默之后,伊丽莎白又开口。
“我猜,你表哥带你来肯特郡,主要是身边随时能找个人使唤。”
她微微一笑。
“我还纳闷,他怎么不干脆结婚,好有个人长久听他差遣。”
“眼下有他妹妹就够了。他负责照顾妹妹,差不多能让妹妹事事顺着他。”
“不是这样,”菲茨威廉上校答道,“监护权我也有一份,我同样是达西小姐的监护人。”
“真的?”
伊丽莎白来了兴致。
“那你这个监护人当得怎么样?她会不会经常给你添麻烦?”
她笑着继续说。
“这个年纪的姑娘,有时候很难管束。要是她跟达西先生一样性子要强,想必也很有主见。”
伊丽莎白说话的时候,注意到菲茨威廉上校正严肃地看着她。
他这个反应,让她觉得,自己无意间触碰到了什么要紧事。
她连忙换了语气。
“别担心,我从没听过达西小姐的坏话。我相信她应该是世上最好管教的年轻姑娘之一。”
“赫斯特夫人和宾利小姐都很喜欢她。我想,你认识她们吧。”
“略有耳闻。”
“她们的哥哥为人很好,还是达西的至交。”
“嗯,我知道。”伊丽莎白语气淡淡的。
“达西对宾利先生十分关照,处处都护着他。”
“确实如此,”菲茨威廉上校说,
“我听说,宾利遇到大事拿不定主意的时候,达西经常给他出主意。我们来这边的路上,达西跟我说了一件事,听着宾利欠了他很大人情。”
他顿了顿。
“不过我也不能断定,他说的那个人就是宾利,只是我的猜测。”
“到底是什么事?”
“这件事达西不想让外人知道。要是传到女方家里,会让人很难堪。”
“你放心,我不会告诉任何人。”
“但你要记住,我没有确凿证据,那个人一定是宾利。”
他谨慎地往下说。
“达西只跟我说,他最近很庆幸,阻止了一位朋友,免得他因为一场糊涂婚事,将来追悔莫及。”
“他没提朋友的名字,也没细说详情。”
“我之所以怀疑是宾利,是因为宾利看着就容易做出这种冲动决定,而且去年夏天,他和达西一直待在一起。”
“达西有没有说,为什么要插手阻拦?”
“听他的意思,是对那个女方有很多不满。”
伊丽莎白脸色一变。
“他到底做了什么,拆散他们?”
“达西没跟我说具体手段,”菲茨威廉上校笑着说道,
“他只跟我讲了刚才这些。”
伊丽莎白不再说话。
她继续往前走,心底却翻涌着怒火。
菲茨威廉上校看了她一会儿,问道:
“怎么突然不说话了?”
“我在琢磨你刚刚说的话。”伊丽莎白语气平静,
“我没法认同你表哥的做法。他凭什么觉得,自己能替朋友决定什么才是最好的选择?”
“你觉得他不该插手别人的私事?”
“我确实这么认为。”
伊丽莎白认真看着他。
“我不懂,达西凭什么判定,朋友的感情是否理智。”
“凭什么由他来决定,朋友该如何获得幸福?”
她停顿片刻。
“当然,整件事我们并不完全清楚。在没了解全部真相前,就去指责他,也不公平。”
“也有可能,那两人之间本来就没有多少真情。”
“有这个可能,”菲茨威廉上校答道,
“可如果是这样,那我表哥拆散他们这件事,也就没那么了不起了。”
他明显是在开玩笑。
可伊丽莎白觉得,这话恰恰戳中了达西。她怕自己一开口就控制不住情绪,于是换了话题,聊些无关紧要的琐事,一路走到牧师住宅。
菲茨威廉上校一走,伊丽莎白立刻回到自己房间。
这下没人打扰,她可以好好回想刚才听到的一切。
她几乎可以确定,达西口中那件事,主角就是简和宾利。
世上很难再有另一对恋人,会被达西拥有这么大的干预能力。
伊丽莎白以前就知道,简和宾利分开,达西脱不了干系。
只是她一直以为,背后主要是宾利小姐卡罗琳在捣鬼。
现在她才明白,事情不是这样。
如果主导者是达西,那就是他的傲慢与主观判断,给简带来了巨大的痛苦。
他亲手毁掉了伊丽莎白认识的最善良温柔的人的幸福,至少暂时毁掉了。
伊丽莎白不知道,这份伤害会持续多久。
“他对那个女方,有很多强烈的不满。”
这是菲茨威廉上校的原话。
伊丽莎白立刻猜到,所谓的不满到底是什么。
简有个舅舅,是乡下律师。
还有一个舅舅,在伦敦做生意。
在伊丽莎白眼里,这些亲戚一点都不丢人。
“简本人到底哪里不好?”她心里愤愤不平。
“她漂亮、温柔、聪慧,教养得体,待人亲切。”
“她没有任何缺点。”
“那我父亲又有什么问题?”伊丽莎白继续想着。
“他性格虽然古怪,但足够聪慧,就算达西,也该敬重他。”
“他的人品,有些地方是达西永远都比不上的。”
想到母亲的时候,伊丽莎白心里底气弱了几分。
贝内特夫人的所作所为,确实很难辩解。
但伊丽莎白不肯相信,达西反对的理由主要是母亲。
她认定,是简这边亲戚低微的社会身份,刺伤了达西的自尊心。
更糟的是,她甚至怀疑,达西是想把宾利留给自己的妹妹。
越往下想,她越生气。
情绪激动之下,她头疼得厉害。
到了傍晚,身体难受,她决定不和柯林斯夫妇一起去罗辛斯庄园喝茶。
她也不想见到达西。
柯林斯太太看得出伊丽莎白是真的不舒服,没有勉强她一起去。
还劝丈夫别再坚持。
可柯林斯先生十分焦虑。
他不停担心,凯瑟琳夫人要是知道伊丽莎白留在家,心里会不高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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