剥鲸脂
那天是星期六晚上。接下来的这个安息日,可真是疯狂到了极点!
要知道,每个捕鲸人都是破坏安息日规矩的行家。
象牙色船身的裴廓德号,看上去简直就是一座屠宰场。船上每个人都活像个屠夫。你见了准会以为,我们正把成千上万头红牛祭献给海神呢。
"把那套大滑车备好!"有人喊道。
那是些又大又沉的装置,装着一簇滑轮,大多漆成绿色。全船上下,没有一个人能独自搬动那堆东西。
水手们把这堆庞大的缆索器具一路吊上主桅顶,牢牢捆在下桅顶端——那是甲板以上最结实的地方。
一根缆绳粗的大绳穿过所有滑轮,空着的一头垂到船上的绞盘那里。滑车底部那个巨大的滑轮,正好悬在死鲸上方,轮上挂着那只大鲸脂钩,足有一百磅重。
斯达巴克和斯塔布,这两位大副,站在悬在海面上的作业平台上,各自握着一把锋利的长铲。
"在他一侧胸鳍的正上方开个口子!"斯达巴克压过浪涛的吼声喊道。
"明白。"斯塔布答道。
两人在鲸鱼厚厚的皮肉上凿开一个洞,好把大钩子塞进去。洞凿好了,他们又围着它划出一道宽宽的半圆形切口。水手们把沉重的大钩嵌了进去。
接着,所有水手都围到绞盘边上。他们吼起粗犷的劳动号子,一齐发力。
船身猛地向一侧倾斜。每颗螺栓都吱嘎作响,就像寒冬腊月里老钉子迸出的声响。裴廓德号颤抖着、摇晃着,桅杆朝着黑沉沉的天空摇摆点头。
船越倾越斜,朝着鲸鱼那边倒去。绞盘上每一次绷紧的拉扯,都有翻滚的海浪再推上一把。
突然,传来一声尖锐刺耳的裂响。
"哗——"一声巨响,船身从鲸鱼身上弹开、扶正。沉重的滑车升出水面,后面拖着那一大块从鲸身上撕下来的半圆形鲸脂。
鲸脂包着鲸鱼,就跟橘子皮包着橘子一模一样。而我们剥它,也几乎就像你剥橘子那样——一条长长的螺旋带。
绞盘始终保持着紧绷的拉力,拽得鲸鱼在水里不停打转。斯达巴克和斯塔布不停地切割那道螺旋口——捕鲸人管它叫"围巾"。一长条完整的鲸脂就这样剥了下来。
油脂一剥落,滑车就把它越吊越高,那条血淋淋长带的顶端,几乎碰到了主桅顶。
"稳住!别拉了!"
绞盘边的人停了手。有那么几下心跳的功夫,那一大块滴着血的鲸肉在甲板上方荡来荡去,血滴得到处都是。
"当心!"一位大副喊道,"都躲开!那玩意儿要是撞着你,能把你直接扫下海去!"
大伙儿连蹦带闪,避开它摆动的路线。
一名鱼叉手走上前,提着一把叫"登船剑"的长刃利刀。他瞅准时机,在那块晃荡的鲸脂下方割出一个不小的洞。
水手们把第二套重滑车钩进这个新洞,把鲸脂牢牢吃住,好进行下一步。
"全体让开!"鱼叉手喊道。
他挥剑猛劈,几下利落的砍削,把那条巨大的长带干净利落地斩成两截。
下面那截短的,仍钩在原处。上面那截长的——捕鲸人管它叫"毯子块"——被松了开来,准备放进船舱。
"号子接着唱!拉!"
绞盘边的水手们又吼起了那粗野的号子。一套滑车继续从鲸身上剥下一条新的长带;与此同时,另一套滑车缓缓放松,让那块"毯子块"往下沉。它径直穿过大主舱口,落进一个昏暗光秃的储藏舱——他们管那叫"鲸脂房"。
在那间黑影绰绰的舱里,手脚麻利的水手们把那条又长又沉的鲸脂盘绕起来。它在他们手里扭动着,活像一大团活着的、编成辫子的蛇。
活计一刻不停地滚动着。
两套滑车一升一降,同时作业。鲸鱼在海里打着转,绞盘在重压下呻吟,水手们唱着号子。舱底下,鲸脂房的人不停地盘着油脂;舱面上,大副们不停地刻着那道螺旋的"围巾"切口。整艘船在重负下吱嘎作响。时不时有人放声大骂,只为发泄一下笼罩在每个人心头的那股紧绷劲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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