宾利家晚餐后的闲谈
五点钟,宾利小姐和赫斯特夫人上楼换衣服,准备吃晚餐。
六点半,伊丽莎白被叫下楼,和大家一起用餐。
她刚走到楼下,所有人都来询问简的情况。
可惜,伊丽莎白没法带来什么好消息。
简的病情依旧很重。
宾利小姐和赫斯特夫人接连表示担心。
“太糟糕了。”
“真替她难受,病成这样。”
“我自己就特别讨厌生病。”
可话题一转,她们很快就把简抛到脑后了。
伊丽莎白再次明白,自己为什么从来都不喜欢这两个人。
整栋房子里,只有宾利先生,是她真心喜欢的。
他明显十分挂念简,对待伊丽莎白也格外和善,让她并没有预想中那样格格不入。
其余的人,几乎没怎么留意她。
宾利小姐一门心思围着达西先生转,赫斯特夫人差不多也一样。
赫斯特先生刚好坐在伊丽莎白旁边。这人懒散,心里只惦记美食、美酒和纸牌。
当他发现伊丽莎白偏爱清淡家常菜,不爱精致大餐之后,就再也找不到话跟她聊了。
晚餐一结束,伊丽莎白立刻上楼去陪简。
她刚走出餐厅,宾利小姐就开始数落她。
“她的举止实在太差劲了。”
“又傲慢又没礼貌。”
“嘴里说不出什么有意思的话。”
“审美和品味一塌糊涂。”
长相也算不上多出众。
赫斯特夫人点头附和。
“她唯一拿得出手的,就是走路姿势还算好看。”
“我到现在都忘不了今早她那副样子。”
“看着简直疯疯癫癫的。”
“可不是嘛,路易莎。”
“我差点当场笑出来。”
“谁会仅仅因为姐姐感冒,就徒步走三英里的乡间小路?”
“再看看她的头发!”
“乱得不成样子。”
“你注意到她的裙子没?”
“裙摆肯定沾满泥巴。”
“泥都有好几英寸厚。”
“她明明使劲往下扯裙子想盖住,可根本没用。”
宾利有些惊讶。
“衣服脏这点或许没错,路易莎,但我压根没留意。”
“今早她进门的时候,我反倒觉得伊丽莎白小姐气色很好。”
“我根本没看见她裙子上的泥。”
宾利小姐转头看向达西。
“达西先生,你肯定看见了吧。”
“换作是你妹妹,你肯定不愿她这样狼狈地出门。”
“那是自然。”
“独自一人,在泥地里走那么远!”
“到底是什么事,能让她做出这种举动?”
“在我看来,这就是一种可笑的特立独行。”
“她完全不在乎体面规矩。”
宾利不认同。
“我觉得这恰恰说明,她有多在乎自己的姐姐。”
宾利小姐压低声音,望向达西。
“恐怕这场小小的奔波,会让你对她那双漂亮眼睛的好感大打折扣。”
“一点也不会。”达西答道。
“恰恰相反,这番赶路,反倒让那双眼睛看起来更有神了。”
现场安静了一小会儿。
没过多久,赫斯特夫人换了话题。
“我一直挺喜欢简·贝内特。”
“她是个温柔的姑娘,真心希望她能嫁个好人家。”
“可她父母是那样,亲戚又都是普通人家,恐怕机会不大。”
达西看向她。
“我记得你跟我说过,她有个舅舅在梅里顿当律师?”
“没错。”
“还有一个舅舅,住在切普赛德附近。”
赫斯特夫人笑了。
“真了不起啊。”
她和宾利小姐一起笑出声。
宾利一点也不觉得好笑。
“就算简的舅舅多到能把切普赛德所有店铺塞满,也不会减损她半分可爱。”
达西依旧神色平静。
“话是这么说,但这确实会让她很难嫁进名门望族。”
宾利没有接话。
但他的两个姐妹显然赞同达西,继续拿简的亲戚说笑。
片刻之后,她们上楼去简的房间。
一到简面前,她们的态度立刻大变。
变得热情体贴,一直陪着简,直到该喝咖啡的时候才离开。
简的身体依旧很不舒服。
伊丽莎白不肯离开她床边。
她守着简,直到深夜,看见姐姐终于睡着。
这时,伊丽莎白才打算下楼待一会儿。
她走进客厅,众人正在打牌。
“贝内特小姐,过来一起玩。”
伊丽莎白看了看牌局。
她猜,这局赌注不小。
“不了,谢谢。”
“我想坐下来看会儿书。”
赫斯特先生满脸诧异。
“你宁愿看书,也不打牌?”
“真少见。”
宾利小姐笑着说。
“伊莱莎不爱打牌。”
“她特别爱读书,别的事情都提不起兴趣。”
伊丽莎白笑了。
“这夸奖和批评,我都担不起。”
“我算不上什么书迷。”
“而且我喜欢的事情还有很多。”
宾利微笑着开口。
“我知道你很乐意照顾姐姐。”
“等她完全康复,这份开心会更强烈的。”
“谢谢你,宾利先生。”
伊丽莎白真心感激他的善意。
她走到旁边一张放着几本书的桌子边。
宾利马上主动提出,帮她再多找几本。
“我书房里的书,你想看什么尽管拿。”
“可惜藏书不算多,不光是为了你,我自己也想多攒点书撑门面。”
“不过我这人比较懒。”
“书买了不少,读完的没几本。”
伊丽莎白笑了。
“这里的书足够我看了。”
宾利小姐忽然转头对达西说。
“真没想到,我父亲留下的藏书这么少。”
“达西先生,彭伯利庄园的藏书室才叫壮观。”
达西点了点头。
“藏书室本来就该像样。”
“那是一代代慢慢积累起来的。”
“而且你自己也添了不少新书。”
“总在不停买书。”
“我实在无法理解,现在还有人放任家族藏书室荒废。”
“荒废?”
宾利小姐笑了。
“我很难想象,你会放过任何能让那座漂亮庄园变得更好的事。”
“查尔斯,等以后你自己建房子,我希望至少能有彭伯利一半好看。”
“我也希望。”
“那我强烈建议你,就在那一带置产。”
“拿彭伯利当样板。”
“德比郡是英格兰最好的地方。”
“可以啊。”
“要是达西愿意把彭伯利卖给我,我直接买下它。”
“我说的是设想而已,查尔斯。”
宾利大笑。
“说实话,卡罗琳,直接买下彭伯利,恐怕比照着它重建一栋房子还要简单。”
伊丽莎白饶有兴致地听着这段对话。
手里的书,早就被抛到脑后。
过了一会儿,她放下书,走到牌桌旁。
她坐在宾利和他大姐中间,看大家打牌。
宾利小姐转向达西。
“达西小姐开春之后长高不少吧?”
“你觉得她以后能长到我这么高吗?”
“应该可以。”
“她现在差不多和伊丽莎白小姐一样高,说不定还要高一点。”
“我真想再见见她。”
“我从没见过这么讨喜的姑娘。”
“长相可爱,举止得体。”
“小小年纪,才艺出众。”
“钢琴弹得特别好。”
宾利听得觉得有趣。
“我一直很好奇,年轻姑娘怎么能有耐心练出这么多‘才艺’。”
宾利小姐盯着他。
“所有年轻姑娘?”
“你这话什么意思?”
“是啊,差不多所有人。”
“会在桌板上画画,装饰屏风,做荷包,各式各样的手艺。”
“几乎没有哪个年轻姑娘,不会一两样。”
“每次新认识一位小姐,总有人跟我说,她才艺超群。”
达西平静地开口。
“你说的也有几分道理。”
“很多时候,只要会做点装饰、缝个荷包,就被称作有才情。”
“但我不同意你对所有女性的看法。”
“我认识的人里,称得上真正多才多艺的女子,也就六个左右。”
宾利小姐立刻附和。
“我也觉得没多少。”
伊丽莎白看向达西。
“那你对‘有才情的女子’标准,一定很高。”
“确实。”
“具体来说,你希望她们具备哪些能力?”
宾利小姐抢先替他回答。
“真正多才多艺的女子,音乐、歌唱、绘画、舞蹈、现代语言,样样都要精通。”
“举止还得无可挑剔。”
“谈吐、步态、仪态,全都要优雅。”
“少了这些,只能算半吊子。”
达西补充了一条要求。
“头脑也必须充实。”
“要通过大量深度阅读,持续提升自己。”
伊丽莎白笑起来。
“难怪你只认识六个符合标准的女子。”
“说实话,能找到六个,我都觉得意外。”
达西望向她。
“你对女性这么没信心,觉得世上根本不存在这样的人?”
“我从来没见过。”
“我没见过谁,能同时兼具这样的智慧、才华、修养和优雅。”
赫斯特夫人和宾利小姐立刻反驳。
“这话说得太离谱!”
“这样的女士当然存在。”
“我们就认识不少。”
她们正要继续争辩,赫斯特先生在牌桌那边抱怨起来。
“你们还要聊多久?”
“完全不管打牌了。”
谈话就此中断。
没过多久,伊丽莎白离开了房间。
房门刚关上,宾利小姐又开口了。
“伊莱莎·贝内特就是那种女人,靠取笑别的女性来吸引男人注意。”
“或许有些男人吃这一套。”
“但我觉得手段很低劣。”
达西表示认同。
“靠耍小聪明博取好感,这种做法,体面的女子不该用。”
“但凡要靠心机算计,都让人反感。”
宾利小姐对这个回答不算满意,便不再继续这个话题。
很快伊丽莎白回来了。
“我姐姐情况变差了。”
“我不能离开她。”
宾利立刻紧张起来。
“得马上请琼斯医生过来。”
他两个姐妹想法不一样。
“我觉得本地医生起不了多大作用。”
“该派人去伦敦,请最好的大夫。”
伊丽莎白摇了摇头。
“不用这么麻烦。”
不过宾利的提议,她愿意采纳。
几人商量好,如果明天一早简的情况没有明显好转,第一时间派人去请琼斯医生。
宾利十分忧心。
他的姐妹嘴上也说心里很难受。
可晚餐过后,她们很快找到了消遣的办法。
两人坐在一起弹琴。
宾利能想到的唯一安慰方式,就是反复叮嘱管家,务必好好照料简和伊丽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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