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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10 · 尼日斐花园里的暗流

尼日斐花园里的暗流

Chapter 10 of 61 · 3,661 words · Free

第二天的光景,和前一天差不多。

早上,赫斯特夫人和宾利小姐陪着简坐了好几个钟头。

简还在生病,不过身体已经在慢慢好转。

这天傍晚,伊丽莎白来到客厅,和大家待在一起。

这回没人打牌。

达西先生坐在书桌前写信。

宾利小姐挨着他坐着,一边看他写,一边不停找借口搭话打扰。

赫斯特先生和宾利先生在另一张桌子打牌,赫斯特夫人在一旁观战。

伊丽莎白拿起针线活,安静地看着达西和宾利小姐。

宾利小姐不停夸赞达西写的信。

“你的字迹真漂亮。”

达西一言不发,继续写。

“每一行都写得整整齐齐。”

他还是埋头写信。

“你写字速度好快。”

“恐怕你说错了,我写字其实相当慢。”

“那你每年得写多少封信啊。”

“还有公务信件!换作是我,可受不了。”

“幸好这些信是我的差事,不是你的。”

“麻烦替我跟你妹妹说一声,我特别想见她。”

“你之前吩咐过,我已经转告她了。”

“我觉得你这支钢笔不太好用。”

“我帮你磨尖吧,我很会修笔。”

“多谢,不过我习惯自己来。”

“你到底是怎么做到每一行都写得这么笔直的?”

达西依旧没有回话。

“替我告诉你妹妹,听说她竖琴弹得进步这么大,我真替她高兴。”

“还有,跟她说,我特别喜欢她设计的那张桌子的小纹样。”

“我觉得比格兰特利小姐设计的好看多了。”

“这些赞美,能不能等我下次写信给她的时候再写进去?”

“这封信纸上已经没多少空余地方了。”

“哦,没事。”

“反正一月份我就能见到她本人。”

“对了达西先生,你写给妹妹的信,总是这么长,文笔又这么动人吗?”

“信一般都写得很长。”

“至于动不动人,就得留给别人评判了。”

宾利小姐笑了笑。

“我一直觉得,能轻轻松松写出长信的人,文笔一定很好。”

宾利先生哈哈大笑。

“卡罗琳,这套夸奖放在达西身上可不合适。”

“他写信一点都不轻松。”

“每一个字都要反复斟酌,对吧,达西?”

达西看向他。

“我写信的方式,跟你完全不一样。”

宾利小姐笑着说。

“查尔斯写起信来,潦草得不行。”

经常漏掉单词,整张纸上到处都是墨迹。

宾利为自己辩解。

“我脑子里想法跑得太快,来不及全部落到纸上。”

“所以我写出来的信,有时候读起来前言不搭后语。”

伊丽莎白微微一笑。

“宾利先生,你这么谦虚,旁人都不好批评你了。”

达西却不认同。

“表面谦虚的人,最容易让人产生误解。”

“有时候看着像是谦虚,其实只是粗心。”

“还有的时候,不过是拐弯抹角地炫耀自己。”

宾利挑了挑眉。

“那你觉得,我刚才这番谦虚的话,属于哪一种?”

“第二种。”

“你在暗自炫耀。”

宾利笑出声。

“我怎么会拿自己写字难看这件事炫耀?”

“你在为自己的缺点感到得意。因为你觉得,写字潦草是脑子转得快造成的。”

“你认为这些特质会让你显得很有趣,哪怕写出来的信质量并不好。”

“很多人都欣赏自己做事干脆利落,却不在乎事情有没有做好。”

“就拿今早你跟贝内特夫人说的话来说。”

“你说只要下定决心离开尼日斐花园,五分钟之内就能动身走人。”

“你说这话的时候,其实是在夸赞你自己。”

“可急匆匆一走,重要的事情都来不及收尾,这哪里值得称赞?”

“这种仓促,对你对别人都没有半点好处。”

宾利大笑。

“达西,你说得也太夸张了。”

“早上随口说的几句玩笑话,你居然全都记下来了?”

“我刚才说的那些话,是真心这么认为的。”

“到现在我也这么想。”

“至少我不会故意装出一副随性的样子,就为了讨女士们欢心。”

达西淡淡一笑。

“我相信你自己是当真的。”

“但我并不认为,你真的能说走就走。”

“你很容易受旁人影响。”

“假如你已经上马准备离开,有朋友跟你说:‘宾利,再多留一周吧?’你大概率会留下来。”

“要是对方再劝一句,说不定你能多待一个月。”

伊丽莎白笑了。

“这么看来,宾利先生对自己的了解,反倒不如你了解他。”

“经你这么一说,他的形象比他自己描述的还要讨人喜欢。”

宾利笑着看向伊丽莎白。

“很高兴你把达西的批评,转变成对我性格的夸奖。”

“不过恐怕达西不是这个意思。”

“要是我不听朋友挽留,二话不说骑马离开,说不定他反而会更敬重我。”

伊丽莎白看向达西。

“那就算他这个决定本身很荒唐,只要固执地坚持到底,你就会认可他吗?”

宾利转头看向达西。

“达西,这个问题得你来解释。”

达西望向伊丽莎白。

“你现在要我为一套观点辩护,可这些话只是你的猜测,我并没有说过。”

“不过我们暂且按你设想的场景来聊。”

“你要记住,劝宾利留下来的那位朋友,并没有给出任何合理的理由,只是单纯想让他改变计划。”

伊丽莎白答道。

“所以在你看来,仅仅因为在乎朋友,就听从对方的请求,这算不上美德?”

“没有充足道理说服你,就轻易改变主意,并不是明智的表现。”

伊丽莎白不赞同。

“按你这么说,友谊和情感就没有立足之地了。”

“如果你在乎的人请你做一件事,你愿意照做,只是出于对这个人的在意。”

“不一定非要等到有条理的理由,才肯答应。”

“我说的不是宾利这件特定的事。”

“这种情况真发生了再说。”

“但在日常小事里,如果朋友希望你改动一个无关紧要的决定,对方没有详细解释,你就会觉得这人不妥吗?”

达西神色依旧严肃。

“继续讨论之前,我们得先分清,这个请求有多重要,还有两人的交情深浅。”

宾利哈哈大笑。

“说得好。”

“那我们把所有细节都拿出来讨论。”

“贝内特小姐,别忘了还要考虑两人的身高体型。”

“这点说不定比你想象的更关键。”

“要是达西没有比我高大这么多,我肯定不会这么敬重他。”

“说实话,达西要是板起脸来,没人比他更吓人。”

“尤其在他自己庄园里的时候。”

“周日晚上无事可做的时候,更是如此。”

达西笑了笑,但伊丽莎白看得出来,他有点不高兴。

她努力忍住笑意。

宾利小姐却一点都不觉得好笑。

“查尔斯,你别胡说八道。”

“不该这样取笑达西先生。”

达西看向好友。

“宾利,我明白你的打算。”

“你不喜欢争论,所以想把这场对话打断。”

“或许吧。”

“争辩跟吵架没两样。”

“如果你和贝内特小姐想继续聊,不妨等我离开房间再说,我会很感激。”

“到时候你们想怎么议论我都可以。”

伊丽莎白微笑。

“我没意见。”

“达西先生还是把信写完吧。”

达西重新提笔写信。

没过多久,信写完了。

他转头看向宾利小姐和伊丽莎白。

“两位女士,要不要听点音乐?”

宾利小姐立刻走到钢琴边。

她客气地请伊丽莎白先弹。

伊丽莎白礼貌推辞。

宾利小姐便坐下弹奏,赫斯特夫人在一旁和着琴声唱歌。

她们演奏的时候,伊丽莎白翻看着钢琴上的乐谱。

她察觉到达西一直在看自己。

她很难相信,达西这样的人会看上她。

可如果他讨厌自己,为什么一直盯着她看?

伊丽莎白最后得出结论:他只是觉得她哪里不对劲,才一直留意。

这个想法并没有让她难受。

她根本不在乎达西怎么看自己,自然不会因此生气。

宾利小姐弹完几首意大利曲子,换了一首节奏轻快的苏格兰舞曲。

达西走到伊丽莎白身边。

“贝内特小姐,你肯定想跳舞吧?”

“要不要一起来跳里尔舞?”

伊丽莎白只是笑了笑,没有答话。

达西又问了一遍。

她终于抬眼看向他。

“我听见了。”

“我只是在猜,你想听我怎么回答。”

“你巴不得我答应,然后取笑我的舞技。”

“可我偏要拆穿你的打算。”

“我不会遂你的愿。”

“我不想跳舞。”

“现在你尽管看不起我好了。”

达西面带笑意。

“我可不敢。”

伊丽莎白本来以为这话会惹恼他。

没想到他的回答这样有风度,让她很意外。

她神态轻松,带着几分俏皮,任谁都很难对她心生芥蒂。

达西对她的好感,已经超过他曾经对任何女人。

要是她的家世能再好一点,他恐怕真的会爱上她。

宾利小姐察觉到了这一切。

至少,她心里已经起了疑心。

嫉妒一下子涌上心头。

她原本担心简的身体,现在心里多了一个念头。

她想让伊丽莎白离开尼日斐花园。

宾利小姐总想方设法,想让达西讨厌伊丽莎白。

她会半开玩笑地说起达西娶伊丽莎白这件事,接着细数这场婚姻会带来的种种麻烦。

隔天,她和达西在花园散步。

宾利小姐笑着开口。

“要是以后你娶了伊丽莎白,可得好好教教你未来的岳母,让她少说话。”

“还有,管管那几个妹妹,别总追着军官跑。”

“还有一件事。”

“你最好教教你妻子,别那么傲慢无礼。”

达西看向她。

“为了我将来的幸福,你还有别的建议吗?”

“当然有。”

“你可以把菲利普姨父姨母的画像挂在彭伯利庄园的画廊里。”

“就摆在法官叔祖父画像旁边。”

“说到底,他们也算同行。”

“至于伊丽莎白的画像,干脆别找人画了。”

“没有哪个画家,能画出她那双漂亮眼睛的神韵。”

达西笑了。

“眼神确实很难捕捉。”

“但眼睛的形状、颜色,还有好看的睫毛,画家肯定能画出来。”

宾利小姐还没来得及回话,就看见赫斯特夫人和伊丽莎白从另一条小路走过来。

宾利小姐神色局促。

“我不知道你们也出来散步。”

赫斯特夫人笑起来。

“你们也太不够意思了。”

“出门散步都不跟我们说一声。”

她立刻挽住达西空着的那条胳膊,把伊丽莎白挤到一旁。

小路太窄,四个人没法并排走。

达西看出她们的失礼。

“这条路不够宽,容不下我们四个人。”

“要不我们换到那条宽敞的主道上去。”

伊丽莎白根本不想跟他们一起走。

她笑了。

“不用不用。”

“你们三个人站在一起,画面刚刚好。”

“我再加进去,反倒破坏美感。”

“失陪啦。”

她快步走开,看着眼前这一幕,只觉得好笑。

她在庭院里慢慢闲逛,心里很高兴简正在好转。

简身体已经恢复不少,今晚可以下床活动两个钟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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