捕鲸这一行,祖上阔得很
有些行当,就得带点乱哄哄的劲儿才干得起来。要我说,捕鲸绝对是其中之一。
我越琢磨捕鲸这门手艺,越往深了挖它的来历,就越发现:这活儿不但年头久远,而且体面得很。
你翻翻老黄历就知道,多少神仙、英雄、先知,都给咱们这门手艺增过光、添过彩。所以哪怕我只是个不起眼的小捕鲸人,能混进这么一支有头有脸的队伍里,我心里也自豪得很。
要说历史上头一个捕鲸人,那得是英勇的珀尔修斯——天神朱庇特的儿子。而且有一件事,够咱们这行吹上一辈子:咱们祖师爷猎的头一条鲸,可不是为了几个小钱。
那时候的捕鲸,是门高尚的行当。我们抄起鱼叉,是为了救苦救难,不光是为了给人家灯里添油。珀尔修斯和安德洛墨达的故事,谁没听过?
安德洛墨达是位公主,长得跟天仙似的,却被铁链锁在海边的礁石上。眼看海怪利维坦张着血盆大口就要把她拖走,珀尔修斯——古往今来头号捕鲸好手——二话不说就冲了上去。他一叉扎进那畜生的身子,救下公主,后来还娶了她。
这手笔,了不得。就算搁到今天,最厉害的鱼叉手也未必办得到——人家珀尔修斯可是一叉就结果了那头巨鲸。
谁也别怀疑这老故事有假。在古城约帕——就是今天叙利亚海岸边的雅法——有座异教神庙,里头摆着一副巨大的鲸鱼骨架,一放就是几百年。当地人和城里的传说都咬死了:那就是珀尔修斯宰掉的那头海怪的骨头。后来罗马人打下约帕,还特意把这副骨头运回意大利,当作战利品四处显摆。
这故事里最有讲究的,是哪个细节呢?先知约拿,就是从约帕这个城上的船。
圣乔治屠龙那段有名的传说,跟珀尔修斯的奇遇简直是一个路数。不少学者认定,它就是从那个更老的故事改编来的。而我敢打包票:那条所谓的"龙",其实就是一头鲸。
古书里老把鲸和龙混为一谈,两个词换着用。先知以西结就写过:"你在水中像狮子,像海中的大龙。"明眼人都知道这话说的是鲸——有些《圣经》译本干脆就直接写成"鲸"。
再说了,这故事要是讲圣乔治只宰了条地上爬的长虫,那还有什么气派?随便谁都能打死一条蛇。敢跟巨鲸当面叫板的,那得是珀尔修斯、圣乔治这样的英雄好汉,再不济也得是咱们科芬船长那样的角色。
可别叫那些老画给唬住了。那时候的画家压根没见过鲸长什么样,只好把圣乔治打的那头畜生画成狮鹫似的怪物,还把打斗画在陆地上,让圣徒骑在马上——纯属无知闹的。
也完全有可能是那头鲸自己搁浅在了滩涂上,就跟珀尔修斯遇上的情形一样。画里圣乔治骑的那匹马,说不定其实是头大海豹,要不就是一匹"海马"。你把前前后后一合计就明白了:传说里那条"龙",不是别的,正是大海怪利维坦本尊。
这套说法经得起较真,可比非利士人供的那个大衮神像强多了。当年以色列人把神圣的约柜往大衮像旁边一摆,那偶像的马脑袋和两只手当场就掉了,只剩半截鱼身子。咱们也是这个路数:把传说里花里胡哨的部分剥掉,剩下的就是句大实话——捕鲸人,就是英格兰的护国圣人。
论情论理,我们楠塔基特的鱼叉手都该进圣乔治骑士团。可那帮骑士从没像他们的主保圣人那样,真刀真枪跟鲸干过仗,所以他们没资格瞧不起楠塔基特的捕鲸人。别瞧我们穿着粗毛衫、裤子上蹭满了柏油——要论继承圣乔治的荣耀,我们比他们正宗多了。
我还一直在琢磨,赫拉克勒斯算不算咱们圈里人。希腊神话里讲,这位大力士——搁古代就是顶天立地的传奇——曾经被鲸整个吞进肚里,后来又被吐了出来。
不过有人可能要抬杠:这哪算捕鲸?毕竟他从没拿鱼叉扎过鲸,除非你把他在鲸肚子里跟它搏斗也算上。可就算这样,他好歹也是个误打误撞的捕鲸人。就算他没逮着鲸,鲸反正是逮着他了。反正这人我认定了,算咱们自己人。
而且古书上有凭有据:希腊那个赫拉克勒斯与鲸的故事,是从更早的希伯来传说"约拿与鲸"改来的,两个故事简直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既然半神赫拉克勒斯能算捕鲸人,那先知约拿,我当然更有资格算进来。
咱们这个光荣的行会,成员可不光有英雄、圣徒、半神和先知。咱们最了不得的一位开山鼻祖,比他们全都高出一截。就像那些最古老的王室一样,咱们这行的家谱,能一直追溯到神那儿去。
古印度的经文里记着一个神奇的东方故事,说的是三大主神之一的毗湿奴。他才是全体捕鲸人真正的保护神。
毗湿奴头一回下凡转世,就变成了一头鲸——从此给咱们这行盖了章、祝了福。经文里是这么讲的:世界遭了一场大毁灭之后,大神梵天打算重造万物,就生出毗湿奴来主持这桩大工程。
可动手之前,毗湿奴得先有《吠陀》圣典——那几部古书里装着无上的智慧和天地间的真理。麻烦的是,这几部圣书沉进了茫茫大海的海底。
于是毗湿奴摇身一变,化作一头巨鲸,潜进大海最深处,把《吠陀》捞了上来。这都不算捕鲸,那什么才算?骑马的人叫骑手,驾着鲸身在海底遨游的神,那绝对是捕鲸人。
你瞧瞧咱们这份祖师爷名册:珀尔修斯、圣乔治、赫拉克勒斯、约拿、毗湿奴。天底下还有哪个行当、哪个行会,拿得出这么一套金光闪闪、神气活现的阵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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