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塔布的怪梦
第二天一早,斯塔布凑到弗拉斯克跟前。
"金柱,我刚做了个这辈子最离谱的梦。"斯塔布开口说,"你知道船长那条象牙假腿吧?梦里他拿那条腿踢了我一脚。我想踢回去,你猜怎么着?我一脚下去,把自己的腿给踢断了!"
"接着,亚哈突然变成了一座巨大的石头金字塔。我就像个发了疯的傻瓜,对着它一脚接一脚地猛踢。"
"可最奇怪的还在后头,弗拉斯克——你也知道梦有多荒唐。我一边气得要命,脑子里却有个声音不停地劝自己:这根本算不上什么大侮辱。我心想:'得了吧,有什么大不了的?那又不是真腿,不过是根假骨头罢了。'"
"你要明白,活生生的人打你一下,跟死气沉沉的硬东西碰你一下,完全是两码事。真人一拳打在身上,伤的是你的脸面,比挨一棍子难受多了。老兄,真正的侮辱来自活人的身体。"
"所以我就对着那座大金字塔猛踢,踢得脚趾生疼,脑子却乱成一团。我不停地想:'那不过是一根手杖,一根鲸骨手杖。他给我的那一下,不过是拿木头和骨头敲了敲,算不上什么狠踢。'"
"我还琢磨:你瞧瞧那条象牙腿的顶端,脚那头又小又尖。要是换个脚掌宽大的庄稼汉踢我一脚,那才是又响又丢人的大侮辱。可这条腿缩成那么一个小尖点,能有多大分量?"
"接下来才是梦里最疯的部分。我正踢得起劲,突然冒出一只古怪的老海怪——浑身长毛,背上还驼着个大包——他一把抓住我的肩膀,把我拽转过来。"
"'你以为你在干什么?'他问。"
"老兄,我当时真吓了一跳,那张脸丑得没法看。不过很快,害怕劲儿就过去了。"
"'我在干什么?'我顶了回去,'管好你自己的事吧,驼背。你是不是也想挨我一脚?'"
"这话刚一出口,他就转过身去,弯下腰,捞起一把海草当抹布使。你猜我看见了什么?他的屁股上插满了穿索针,针尖一根根朝外翘着!"
"我立马改了主意。'哎呀,我想还是算了,不踢你了,老人家。'"
"'聪明,斯塔布,非常聪明的斯塔布。'他翻来覆去地念叨,瘪着牙床一动一动,活像个吓人的老巫婆。"
"他嘴里'聪明的斯塔布、聪明的斯塔布'念个没完。我心想,那我还是回去接着踢金字塔吧。可我脚刚抬起来,他就大吼一声。"
"'不许踢了!'"
"'嘿,你这又是哪门子毛病?'我问他。"
"'咱们来聊聊这个侮辱。亚哈船长踢了你,对吧?'"
"'对,踢了。就在这儿。'"
"'他用的是那条象牙腿,没错吧?'"
"'没错。'"
"'那不就结了,聪明的斯塔布,你还有什么好抱怨的?他那一脚踢得货真价实,那可不是什么廉价的松木假腿。一位大人物,用一条上等的象牙腿踢了你——这是荣耀,我看这就是荣耀。'"
"'听我说,聪明的斯塔布。从前在老英国,贵族们被女王扇一巴掌、封为骑士,还觉得脸上有光呢。亚哈踢了你一脚,你该觉得骄傲,这一脚把你踢聪明了。把他的踢当成夸奖收下吧,千万别回踢,你赢不了的。看见那座金字塔了吗?'"
"说完,他不知怎么的就飘进空气里,不见了。我打起呼噜,翻了个身,就在吊床上醒了过来。弗拉斯克,你说这场怪梦到底是个什么意思?"
"我看这梦挺傻的。"弗拉斯克答道。
"也许是吧。可这梦还真教会了我点东西,弗拉斯克。你瞧亚哈在那边,正盯着船尾发呆呢?"
"我能给你的最好忠告就是:离那老头远点。不管他说什么,都别去招惹他。"
就在这时,亚哈的喊声划破了甲板。
"桅顶上的人听着!把眼睛睁大点!附近有鲸鱼!要是看见一头白鲸,就扯破嗓子给我喊出来!"
斯塔布转回头看着弗拉斯克。
"听见没?这事透着古怪,不是吗?一头白鲸,你听清了吗?要有大事发生了,亚哈这是动了杀心。嘘——小点声,他朝咱们这边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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