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风雨夜的船头对话
斯塔布和弗拉斯克爬上船头楼的舷墙,忙着给挂在那儿的锚再加几道绑绳。
"不行,斯塔布。"弗拉斯克说,"那个绳结你尽管敲,可你刚才说的那番话,再怎么敲也敲不进我的脑子。"
"你好好想想——你说完全相反的话,那才过去多久?你不是说过,只要是亚哈当船长的船,保险费就该多交一份吗?就好像那船的船尾堆满了火药桶、船头码着一箱箱火柴似的。行了,承认吧,这话就是你说的。"
"好吧,就算我说过,那又怎么样?"斯塔布哼了一声。
"打那以后,我这身皮肉都换过一茬了,想法怎么就不能跟着变?再说,就算咱们真在船尾装了火药、船头堆了火柴——这漫天飞溅的海水把什么都浇透了,那些火柴又怎么可能着得起来?瞧瞧你自己,一头红头发倒是鲜亮,可这会儿你也烧不起来啊。抖抖身子吧。你是水瓶座,是专管倒水的人,弗拉斯克。光从你外套领子上淌下来的水,就够灌满好几只壶了。"
"你还看不出来吗?对这种额外的风险,海上保险公司本来就备着额外的担保。再说咱们这儿浇头的水,要多少有多少。"
"来,把腿从锚上挪开,让我把绳子穿过去,然后我再回答你另一个问题。"
"听好了。暴风雨里头,手里抓着桅杆上的避雷针,跟站在一根压根没装避雷针的桅杆旁边,能有多大分别?你这榆木脑袋——得桅杆先挨了雷劈,抓避雷针的人才会出事。你到底在瞎怕什么?一百条船里装避雷针的还不到一条。照我看,亚哈也好,咱们大伙儿也好,比起今晚正在海上漂着的成千上万条船上的水手,并没有多一分危险。"
"照你这么说,你大概巴不得天底下每个人都在帽子边上竖一根小避雷针,像民兵帽子上的羽毛那样翘着,再在脑后拖一条饰带。弗拉斯克,你怎么就不能讲点道理?讲理又不是什么难事。只要不是半个瞎子,谁都办得到。"
"这话我可不认同,斯塔布。有时候想讲理,还真挺难的。"
"是啊,等浑身泡透了还想保持清醒,那确实难——这倒是实话。"斯塔布答道。
"我这会儿简直快被浪沫淹死了。管他呢。接住那个绳圈,把绳子穿过去。"
"你瞧咱们把这几只锚捆得这个结实劲儿,倒好像以后再也用不着它们了似的。把这两只锚绑在这儿,就像把一个人的双手反剪在背后。多大多有劲的一双手啊,还是铁打的!你看它们抓得多牢。哎,弗拉斯克,你说,这整个世界会不会也在什么地方抛着锚?要是真有,那锚链准长得没边了。"
"好了,把那个绳结砸结实。收工了。"
"好了。除了踩上结实的陆地,就数重新站回甲板上最让人踏实。哎,帮我把外套下摆拧一拧,行吗?多谢。"
"大伙儿都笑话长尾礼服,弗拉斯克。可照我看,凡是顶着风暴出海,就该穿上一件。那两条一路收窄的燕尾,正好让水顺着流下去。老式的三角帽也一样,翘起来的帽檐,就跟屋檐下的排水槽一个用处。"
"往后我再也不穿什么水手短外套和油布雨披了。我得给自己置办一件燕尾服,再配一顶正经的海狸皮礼帽,就这么定了。"
"哎哟!呼!我的油布帽被风刮到海里去了!老天爷啊,从天上刮下来的风,怎么这么不讲礼数!"
"今晚上这鬼天气,可真够受的,伙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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