朗伯恩的邻居与舞会闲谈
离朗伯恩不远,住着一户人家,和贝内特一家来往十分密切。
威廉·卢卡斯爵士原本是梅里顿镇上生意做得不错的商人。
他在当地攒下了一笔足够安稳度日的钱财,还当过镇长。某次觐见国王之后,他受封得到了爵士头衔。
威廉爵士对这份荣誉引以为傲。
这份头衔,甚至改变了他对从前生活的看法。
没过多久,他就厌倦了经商,也不想继续待在这个小小的集镇里。
于是他放下生意,带着全家搬到一处离梅里顿大约一英里的宅子,取名卢卡斯庄园。
不用再操心生意,威廉爵士现在有空端起架子,对遇见的每个人都客客气气。
新爵位让他变得骄傲,却没有让他变得傲慢。
恰恰相反。
他待人友善,体贴周到,也总愿意出手帮忙。
卢卡斯夫人心地善良,头脑清醒。
她算不上多聪慧,这点反倒让她成了贝内特太太最合得来的邻居。
卢卡斯夫妇有好几个孩子。
大女儿夏洛特,二十七岁左右。
她聪明稳重,也是伊丽莎白最要好的朋友之一。
那场盛大的舞会刚结束,贝内特家姑娘和卢卡斯家的姑娘们,免不了要聊这件事。
第二天一早,夏洛特和姐妹们就来到朗伯恩,互相交换舞会上的新鲜见闻。
贝内特太太笑着客气地迎接夏洛特。
“夏洛特,你今晚开局很不错,宾利先生第一个邀请跳舞的人就是你。”
“是啊,”夏洛特答道, “不过他看起来更喜欢第二个舞伴。”
“那肯定是简了。”
“他跟简跳了两次舞。”
“这么看,他分明是喜欢简。”
“我也觉得是。”
“我也听说了些风声,只是细节不太确定。”
“好像是罗宾逊先生那边传出来的。”
“说不定你听到的,和我无意中听见的是同一件事,”夏洛特说, “我之前没跟你说吗?”
“罗宾逊先生问宾利先生,觉得梅里顿这场舞会怎么样。”
“他问宾利,现场这么多姑娘,哪些长得好看。”
“接着又问,宾利觉得谁最漂亮。”
“宾利先生当场就回答:‘毫无疑问,是贝内特家的大小姐。任何人都会这么认为。’”
“真的?”贝内特太太惊呼一声, “这话说得可太明白了。”
“这么看,他确实爱慕简。”
“当然啦,事情最后也未必会有结果。”
“伊莱扎,我听到的这段对话可比你这个有意思多了,”夏洛特说, “达西先生可不像他朋友那样好相处,对吧?”
“可怜的莉齐。”
“在他眼里,你也就‘勉强看得过去’而已。”
“你可别再提这件事惹莉齐难过了,”贝内特太太说, “说到底,这人本身就讨人厌。谁要是被他看上,那才倒霉。”
“朗太太昨晚跟我说,达西就坐在她旁边,整整半个小时,一句话都没说。”
“这话当真?”简问道, “会不会是误会?”
“我明明看见达西跟她说话了。”
“那是朗太太主动开口,问他觉得内瑟菲尔德庄园怎么样。”
“人家问话,他总不能不搭理。”
“可朗太太说,她主动搭话的时候,达西一脸不耐烦。”
“宾利小姐跟我说,达西先生除非和熟人在一起,不然很少开口,”简说, “她说跟熟悉的人相处时,他人其实挺好。”
“亲爱的,我一点都不信这套,”贝内特太太答道, “他要是真那么和善,当时就该主动跟朗太太聊天。”
“我倒是猜到缘由了。”
“所有人都说达西高傲得厉害。”
“说不定他知道朗太太没有私人马车,是租马车去参加舞会的。”
“达西有没有跟朗太太说话,我倒不在意,”夏洛特说, “我只是可惜,他没邀请莉齐跳舞。”
“下次说不定就会了,”贝内特太太说, “莉齐,换作是我,就算他来邀,我也不跟他跳。”
“你放心,我压根就没打算和他跳舞。”
“换作平时,他这份傲气会让我很反感,但这次倒还好,”夏洛特说, “其实我能理解他为什么骄傲。”
“年轻,长相英俊,家底丰厚,人脉广,事业有成,当然有资本高看自己。”
“或许这也是人之常情。”
“这么说吧,他确实有骄傲的本钱。”
“这话没错,”伊丽莎白答道, “他高傲这点,我完全可以原谅。”
“可我不能原谅,他当众贬低我,让我难堪。”
玛丽一向喜欢展示自己思虑深刻,这时也加入了谈话。
“骄傲,是人类最普遍的弱点之一。”
“我读过的书都印证了这点。”
“人天生就容易高估自己。”
“很少有人能完全放下优越感,总会为自己身上某种特质沾沾自喜,不管这份优点是真的,还是自己想象出来的。”
“骄傲和虚荣并不一样,只是很多人会把两个词混在一起用。”
“一个人可以骄傲,但未必虚荣。”
“骄傲,更多是自己对自己的评价。”
“虚荣,则是一心想要得到别人的夸赞。”
跟着姐姐们一起来的卢卡斯家小儿子,突然开口插话。
“要是我跟达西先生一样有钱,我才不在乎别人说我多骄傲。”
“我要养一整群猎犬。”
“每天还要喝掉一整瓶葡萄酒!”
“那你喝酒就过头了,”贝内特太太答道, “要是被我撞见,我会直接把酒瓶子收走。”
男孩嘴硬,说她不敢。
贝内特太太坚持,说自己绝对敢。
两个人就这么争执不休,直到这次拜访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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