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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5 · 武大郎捉奸反被踢,潘金莲毒杀亲夫

武大郎捉奸反被踢,潘金莲毒杀亲夫

Chapter 5 of 100 · 4,941 words · Free

那天,郓哥被王婆打了一顿,心里正憋着一肚子火,提着雪梨篮子直奔街上找武大郎。转了两条街,正好看见武大郎挑着炊饼担子从对面过来。

郓哥见了,站住脚,打量着武大郎说:"这几天没见你,吃得挺肥啊!"

武大郎歇下担子,说:"我就这副模样,有什么好肥的?"

郓哥说:"我前天想买点麦糠,到处买不着,人家都说你屋里有。"

武大郎说:"我家又不养鹅鸭,哪来的麦糠?"

郓哥说:"你说没麦糠,那怎么把你养得这么肥?肥得倒提起来都不费劲,煮在锅里都没气。"

武大郎说:"小兔崽子,倒骂起我来了。我老婆又不偷汉子,我怎么就成了鸭?"

郓哥说:"你老婆不偷汉子,只偷'子汉'。"

武大郎一把揪住郓哥:"那你把那奸夫给我交出来!"

郓哥说:"我笑你只会揪住我,有本事去咬那奸夫左边那玩意儿一口。"

武大郎说:"好兄弟,你告诉我是谁,我送你十个炊饼。"

郓哥说:"炊饼不顶用。你请我吃顿酒,喝上三杯,我就告诉你。"

武大郎说:"你会喝酒?跟我来。"

武大郎挑起担子,领着郓哥来到一家小酒店,歇下担子,拿几个炊饼,买了些肉,要了一壶酒,请郓哥吃喝。

武大郎说:"好兄弟,你说给我听听。"

郓哥说:"别急,等我吃完了再说。你可别气坏了身子,我自会帮你抓奸。"

等郓哥吃喝完了,武大郎说:"你如今总该说了吧?"

郓哥说:"你要知道,先伸手摸摸我头上的疙瘩。"

武大郎说:"怎么会有这疙瘩?"

郓哥说:"我跟你说,今天我提着这篮雪梨去找西门大官人,到处没找着。街上有人说:他在王婆茶坊里,和武大娘子勾搭上了,天天在那儿走动。我本指望见了他,讨个三五十文钱使。谁知王婆那老狗婆,死活不让我进房里找他,还把我打了一顿。我特地来找你。刚才那两句话是故意激你的,不激你,你肯来问我?"

武大郎说:"真有这等事?"

郓哥说:"又来了!我说你真是个窝囊废!那两人正快活得紧,专等你一出门,就在王婆房里做一处。你还问真是假,难道我哄你不成?"

武大郎听了,说:"兄弟,我也不瞒你,我这婆娘每天去王婆家里做衣服、做鞋脚,回来就脸红。前妻丢下的那个女孩儿,她朝打暮骂,不给饭吃,这两天有些精神恍惚,见了我也不欢喜。我自己心里也犯疑忌,你这话算是对上了。我这就寄了担子,去捉奸怎么样?"

郓哥说:"你这么大一条汉子,怎么这么没见识!那王婆老狗,多厉害多怕人的一个人!你怎么出得了她的手?他俩还有暗号,见你进去抓人,就把你老婆藏起来。那西门庆可了得!打你这样的二十个都不在话下。要是抓他不着,反吃他一顿好拳头。他又有钱有势,反告你一状,你吃官司,又没人替你做主,白白送掉性命!"

武大郎说:"兄弟,你说得都对。可我这口气怎么出?"

郓哥说:"我挨了王婆的打,也没处出气。我教你一个法子:今天回去,一点都不要发作,也别声张,只当跟平常一样。明天少做些炊饼出来卖,我在巷口等你。要是看见西门庆进去,我就来叫你。你挑着担子只在附近等我。我先去惹那老狗婆,她必然来打我。我先把篮子扔到大街上去,你就冲进来。我一头顶住那婆子,你直奔房里,叫起屈来。这计策怎么样?"

武大郎说:"既然这样,真是亏了兄弟你。我有两贯钱,给你拿去。你明天早点到紫石街巷口等我。"

郓哥拿了钱和几个炊饼,自己去了。武大郎会了酒钱,挑起担子,又去卖了一遭才回家。

原来这妇人往常只是骂武大郎、百般欺负他,近日来自知理亏,只得对他好一些。当晚武大郎挑着担子回来,也和平常一样,并不提起别的事。

妇人说:"大哥,买盏酒喝?"

武大郎说:"刚才和几个做买卖的一起喝了三盏了。"

妇人便安排晚饭给他吃了。当夜无话。

次日饭后,武大郎只做了三两扇炊饼,放在担子上。这妇人一心只想着西门庆,哪里理会武大郎做多做少。当天武大郎挑了担子出去做买卖,妇人巴不得他出去,转身就踅到王婆茶坊里等西门庆。

且说武大郎挑着担子出到紫石街巷口,迎面看见郓哥提着篮子在那里张望。

武大郎说:"怎么样?"

郓哥说:"还早呢。你先去卖一趟,那家伙也快来了。你只在附近候着,别走远了。"

武大郎飞也似的去卖了一趟回来。

郓哥说:"你只看我把篮子往外一扔,就飞奔进来。"

武大郎把担子寄下,不再多说。

却说郓哥提着篮子走进茶坊,指着王婆骂道:"老猪狗!你昨天为什么打我?"

那婆子旧性不改,跳起身来喝道:"你这小猢狲!老娘与你无冤无仇,你怎么又来骂我?"

郓哥说:"就骂你这拉皮条的老狗肉!"

王婆大怒,揪住郓哥便打。郓哥叫一声"你打我!",把篮子扔到了大街上。那婆子正要揪他,被这小猴子趁势一头撞在王婆腰里,照着小肚子只一撞,差点跌倒,幸好被墙挡住。小猴子死命顶在墙上不放。

只见武大郎从外面撸起衣裳,大踏步直冲进茶坊里来。王婆见武大郎来得急,想上前拦住,却被小猴子死力顶住,哪里肯放!王婆只叫得:"武大来了!"

那妇人正和西门庆在房里,手脚忙乱,先奔来顶住了门。西门庆便钻到床下躲了。

武大郎抢到房门首,用手推门,哪里推得开!口里只叫:"做得好事!"

妇人顶着门,慌作一团,口里说:"你平时只会耍嘴,卖弄什么好拳棒,到了要紧时候就没用了!见只纸老虎也吓一跳!"

这几句话,分明是叫西门庆出来打武大郎、夺路逃走。西门庆在床底下听了这话,醒悟过来,钻出来说:"不是我没这本事,是一时没这个主意。"

说罢便来拔开门,叫声"不要来!"

武大郎正要揪他,被西门庆飞起一脚。武大郎矮小,正踢中心窝,扑地往后便倒。西门庆趁乱一直走了。郓哥见势头不对,也撇下王婆,撒腿跑了。街坊邻居都知道西门庆厉害,谁敢来管?

王婆当时扶起武大郎,见他口里吐血,脸色腊黄,便叫那妇人出来,舀碗水把他救醒。两人上下肩搀着,从后门回到家中楼上,安排他床上睡了。当夜无话。

次日,西门庆打听得没事,照旧来王婆家,和这妇人顽耍,只指望武大郎自己死掉。

武大郎一病五天不起,要汤不见汤,要水不见水,每天叫那妇人也不应。只见她浓妆艳抹地出去,回来便脸红。小女儿迎儿又被妇人管住,不得上前,妇人吓她说:"小贱人,你不对我说,要是给他水喝,都算在你身上!"迎儿听她这么说,哪里敢给武大郎一点汤水!武大郎几回气得发昏,又没人来问。

一天,武大郎叫老婆过来,吩咐她说:"你干的勾当,我亲手捉住你的奸,你倒挑拨奸夫踢了我心口。如今我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你们倒自去快活。我死倒不要紧,跟你们没什么好争的。我兄弟武二,你知道他的性子,要是哪天回来,他肯干休?你若肯可怜我,早早把我治好,他回来,我一个字不提。你若不看顾我,等他回来,跟你们说话。"

妇人听了,也不答话,转身到王婆家,一五一十都跟王婆和西门庆说了。

西门庆听了这话,像被提进冷水盆里一般,说:"苦也!我知道景阳冈上打死大虫的武都头。我如今和你娘子情投意合,拆散不开。照这么说,可怎么好?真是苦也!"

王婆冷笑道:"我倒没见过,你是掌舵的,我是撑船的,我都不慌,你倒慌了手脚!"

西门庆说:"我枉做个男子汉,到这般地步却摆布不开。你有什么主意,给我们遮藏遮藏。"

王婆说:"既然要我遮藏你们,我有一条计。你们要长做夫妻,还是短做夫妻?"

西门庆说:"干娘,你先说怎么叫长做夫妻、短做夫妻?"

王婆说:"若是短做夫妻,你们今天就分手。等武大郎养好伤,跟他赔个不是。武二回来也没话说,等他再出差走了,你们再来相会。这是短做夫妻。你们若要长做夫妻,每天同在一处,不担惊受怕,我倒有条妙计,只是不好教你们!"

西门庆说:"干娘,帮我们周旋了罢,只要长做夫妻。"

王婆说:"这条计要用一件东西,别人家里都没有,天生天化,大官人家里却有。"

西门庆说:"就是要我的眼睛,我也剜来给你。是什么东西?"

王婆说:"如今这矮子病得重,趁他病着,正好下手。大官人回家取些砒霜,让大娘子自己去赎一帖心疼药,把砒霜下在里面,把这矮子结果了,一把火烧得干干净净,没了踪迹。便是武二回来,他能怎样?嫁出去的女人,改不改嫁由她自己,小叔子哪里管得着人家房里暗地里的事!等半年一载,夫孝满了,大官人娶她回家。这不是长久的夫妻、偕老同欢?这计策怎么样?"

西门庆说:"干娘此计甚妙。想图下半辈子的快活,就得下狠心。罢罢罢!既然要干,就干到底。"

王婆说:"这就对了!这是把根都除了,日后不会再发芽。大官人回家快取那东西来,我自教娘子下手。事成之后,可要重重谢我。"

西门庆说:"这个自然,不用你说。"

且说西门庆去不多时,包了一包砒霜,递给王婆收了。

王婆看着那妇人说:"大娘子,我教你下药的法儿。如今武大郎不是让你救他吗?你便趁这机会,先对他好一些。他若问你要药吃,就把这砒霜调在心疼药里。等他睡下,你便把药灌下去。他毒气一发,必然肠胃迸断,大叫一声。你就把被子一盖,别让人听见,紧紧按住被角。预先烧一锅汤,煮一条抹布。他药发之时,必然七窍流血,嘴唇上有牙齿咬的痕迹。他若断了气,你揭开被子,用煮过的抹布一擦,把血迹都擦干净,便装进棺材,抬出去烧了,还有什么办不了的!"

妇人说:"好倒是好,只是我手软,到时候收拾不了尸首。"

王婆说:"这个容易。你那边敲敲墙,我就过来帮你。"

西门庆说:"你们用心收拾,明天五更,我来听信。"

说罢,自回家去了。王婆把砒霜捻成细末,递给妇人,让她拿去藏了。

妇人回到楼上,看着武大郎,一丝没了两气,眼看要死。妇人坐在床边假哭。

武大郎说:"你哭什么?"

妇人擦着眼泪说:"我一时不是,被那西门庆骗了。谁想到他踢中你的心口。我打听到一处有好药,要去赎来医你,又怕你疑心,不敢去取。"

武大郎说:"你救我活过来,就没事了,一笔勾销。武二回来,我也不提起。你快去赎药来救我!"

妇人拿了铜钱,径直来到王婆家里,让王婆去赎药。赎来拿到楼上,给武大郎看了,说:"这帖心疼药,大夫叫你半夜里吃了,倒头一睡,盖一两床被,发些汗,明天便好起来。"

武大郎说:"那就好。辛苦你了,今晚你警醒些,半夜调来给我吃。"

妇人说:"你放心睡,我自会照看你。"

看看天色黑了,妇人在房里点上灯,下面烧了一大锅汤,拿一方抹布煮在锅里。听那更鼓,正好打三更。妇人先把砒霜倒在盏里,又舀一碗白汤,端到楼上,叫:"大哥,药在哪里?"

武大郎说:"在我席子底下枕头边,你快调来给我吃!"

妇人揭开席子,把药抖在盏里,用白汤冲进去,拿头上的银簪子一搅,调匀了。左手扶起武大郎,右手把药便灌。

武大郎喝了一口,说:"大嫂,这药好难吃!"

妇人说:"只要医得好病,管它难不难吃!"

武大郎再喝第二口,被这婆娘就势一灌,一盏药都灌下喉咙去了。妇人放倒武大郎,慌忙跳下床来。

武大郎哎了一声,说:"大嫂,吃下这药,肚里倒疼起来了。苦呀,苦呀!受不了了!"

妇人便从脚后扯过两床被子来,没头没脸只顾盖。

武大郎叫道:"我也气闷!"

妇人说:"大夫吩咐,叫我给你发些汗,好得快。"

武大郎还要说话,妇人怕他挣扎,跳上床来,骑在武大郎身上,用手紧紧按住被角,哪里肯松!

武大郎哎了两声,喘息了一回,肠胃迸断,呜呼哀哉,身体动不得了。

妇人揭开被子,见武大郎咬牙切齿、七窍流血,害怕起来,只得跳下床,敲那墙。王婆听到,从后门咳嗽。妇人便下楼,开了后门。

王婆问:"了结了没有?"

妇人说:"了是了结了,只是我手脚软了,收拾不了。"

王婆说:"有什么难的,我帮你。"

那婆子卷起袖子,舀了一桶汤,把抹布放进去,端上楼来。卷过被子,先把武大郎口边嘴唇上都抹了,又把七窍淤血的痕迹擦净,把衣裳盖在他身上。两人从楼上一步步抬下来,在楼下寻一扇旧门停放了。给他梳了头,戴上头巾,穿上衣裳,取双鞋袜穿了,用一片白绢盖了脸,拣床干净被盖在尸身上。上楼把屋里收拾干净,王婆自己回家去了。

那妇人却干号号地假哭起"养家人"来。都说女人哭有三种:有泪有声叫哭,有泪无声叫泣,无泪有声叫嚎。当下这妇人就是干嚎了半夜。

次早五更,天色未晓,西门庆奔来讨信。王婆把事说了一遍。西门庆拿银子给王婆,叫她买棺材发送,又叫那妇人过来商议。

妇人过来对西门庆说:"我的武大今日已经死了,我只靠着你做主!你可别到了紧要关头,翻脸不认人。"

西门庆说:"这哪用你操心!"

妇人说:"你若负了心,怎么说?"

西门庆说:"我若负了心,就落得跟武大一样的下场!"

王婆说:"大官人,如今只有一件事要紧:天一亮就要入殓,只怕被仵作看出破绽来怎么办?团头何九也是个精细的人,只怕他不肯殓。"

西门庆笑道:"这个不妨事。何九我自会吩咐他,他不敢违我的言语。"

王婆说:"大官人快去吩咐他,别迟了。"

西门庆自去对何九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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