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门庆赴宴归来,潘金莲暗会陈敬济
陈敬济和潘金莲上次没能得手,心里正闷得慌。先不提这个,单说西门庆去赴黄主事、安主事两人的宴席。他骑着马,带着书童、玳安四五个人,来到刘太监的庄上。早有人通报,黄、安两位主事赶紧整好衣冠出来迎接,刘太监是东道主,也一同出来相迎。
西门庆下了马,刘太监一手挽住他,笑道:“咱三个等了大半天,老丈你这才来。”
西门庆答道:“承蒙两位老先生相请,本该早点来,实在是家里有些小事耽搁了,反倒让公公久等,还请恕罪。”
三人互相行过礼,进了仪门。来到厅上,西门庆先与黄主事作揖,又和安主事、刘太监都行了礼,四人分宾主坐下。头一位请西门庆坐,第二位该刘太监坐。刘太监再三不肯,说:“咱算是房主,还该两位老先生坐,你们是远客。”
安主事说:“定是老先儿坐。”
西门庆说:“若是按年纪排,还该刘公公坐。”
刘太监推却不过,向黄、安两位主事说:“那就斗胆占了。”便坐了第二位,黄、安两位坐了主席。
一班小戏子上来磕了头,左右献过茶,当值的就递上酒来。黄、安两位主事起身安席坐下。小戏子拿着檀板、琵琶、弦索、箫管上来,合好腔调,细细唱了一套《宜春令》“青阳候烟雨淋”。唱完,刘太监举杯劝众人喝酒。
安主事说:“这一套曲儿做得清丽无比,定是个绝代才子写的。况且唱得声音嘹亮,响遏行云,岂不是个双绝了么!”
西门庆说:“那个也不算稀奇,今天有黄、安二位做了贤主,刘公公做了地主,这才是难得的哩!”
黄主事笑道:“也不为奇。刘公公出入紫禁城,天天能见皇上,可不是贵臣?西门老丈堆金积玉,好比陶朱公,可不是富人?富贵双美,这才是奇哩!”
四人哈哈大笑。当值的斟上酒来,又喝了一回。小戏子又拿碧玉洞箫,吹得悠悠咽咽,和着板眼,唱了一套《沽美酒》“桃花溪,杨柳腰”的时曲。唱完,众客又夸赞了一番,欢乐饮酒不提。
再说陈敬济因为和潘金莲没能得手,耐不住满身欲火。见西门庆吃酒到很晚还没回家,就依旧闪进卷棚后面,探头探脑地张望。原来潘金莲被敬济撩拨了一回,也十分难熬,正在没人处手托香腮,低头出神。不料敬济悄没声地走来,在黑影子里看见了,恨不得一口把她吞下去。他壮着胆子,悄悄走到潘金莲背后,一把抱住,亲了个嘴,说:“我前世的娘!起先被孟三儿那个冤家打开了,几乎把我急死。”
潘金莲不提防,吓了一跳。回头看见是敬济,心里又惊又喜,便骂道:“贼短命,吓我一跳,快放手,有人撞见可怎么办!”
敬济哪里肯放,伸手就去解她的裤带。潘金莲半推半就,早被敬济一把扯断了。
潘金莲故意吃惊道:“怪贼囚,好大胆!就这么随随便便要欺负小丈母!”
敬济再三央求道:“我那前世的亲娘,要敬济的心肝煮汤吃,我也肯割出来。没别的,只求今番成就成就。”
敬济嘴里说着,腰下那话已经硬邦邦地露了出来,朝着潘金莲的裙子乱撞。潘金莲脸颊绯红,情动已久,起初还假装不肯,等被那物触着,就忍不住伸手去摸。敬济趁势一把掀开她的裙子,尽力往里一送,不觉没根而入。原来潘金莲被缠了一回,早已湿漉漉的,因此不费力气就送了进去。两人紧贴着红栏杆,任意抽送,敬济还嫌不够深入,叫潘金莲倒在地下:“待我好好伺候你一个不亦乐乎!”
潘金莲怕散了头发,又怕人来,推道:“这回且将就些,下次再得相聚,凭你便了。”
一个“达达”连声,一个“亲亲”不住,两人厮混了半个时辰。只听得隔墙外簌簌地响,又有人说话,两人一哄而散。
敬济欲火未消,金莲情意正浓。却是书童、玳安拿着冠带拜匣,都醉醺醺地嚷进门来。月娘听见动静,知道是西门庆要回家了,忙差小玉出来看。书童、玳安说:“爹随后就到,我两人怕晚了,先来了。”
不多时,西门庆下马进门,已经醉了,直奔到月娘房里来,搂住月娘就待上床。月娘因要他明日进房,应二十三壬子日服药行事,便不留他,说:“今日我身子不好,你往别房里去罢。”
西门庆笑道:“我知道你嫌我醉了,不留我。也罢,别惹你嫌,我去了,明晚来罢。”
月娘笑道:“我真有些不好,月经还没净。谁嫌你?明晚来罢。”
西门庆就往潘金莲房里去了。金莲正与敬济不尽兴回房,躺在炕上,一见西门庆进来,忙起来笑着迎道:“今日吃酒,这咱时才回家。”
西门庆也不答话,一手搂将过来,连亲了几个嘴,一手就往下边一摸,摸着那处,说:“怪小淫妇儿,你想着谁来?那话湿搭搭的。”
金莲自觉心虚,也不做声,只笑着推开西门庆,向后边洗澡去了。当晚与西门庆云情雨意,不必细说。
再说吴月娘次日起身,正是二十三壬子日。梳洗完毕,就教小玉摆上香桌,上边放着宝炉,烧起名香,又放上《白衣观音经》一卷。月娘向西皈依礼拜,拈香毕,将经展开,念一遍拜一拜,念了二十四遍,拜了二十四拜,才算圆满。然后从箱内取出丸药放在桌上,又拜了四拜,祷告道:“我吴氏上靠皇天,下赖薛师父、王师父这药,仰祈保佑,早生儿子。”
祷告完毕,小玉烫了热酒,倒在盏里。月娘接过酒盏,一手取药调匀,向西跪倒,先把丸药咽下,又把末药也服了,喉咙内微微觉得有些腥气。月娘屏着气一口喝下,又拜了四拜。当天不出房,只在房里坐着。
西门庆在潘金莲房中起身,就叫书童写谢宴帖子,往黄、安两位主事家谢宴。书童去了,应伯爵就来了。西门庆出来,应伯爵作了揖,说:“哥,昨天在刘太监家喝酒,几时回来的?”
西门庆说:“承蒙两位公十分厚爱,灌了好几杯酒,归路又远,一更天才到家。已经醉了,这会儿才起身。”
玳安捧出早饭,西门庆正和伯爵同吃,又报黄主事、安主事来拜。西门庆整好衣冠,教收过家活出迎,应伯爵忙回避了。黄、安两位主事一齐下轿,进门相见毕,三人坐下,一面捧出茶来吃了。
黄、安两位主事说:“昨夜多有亵渎。”
西门庆说:“多感厚情,正要叩谢两位老先生,怎么反倒劳驾二位先来!”
安主事说:“昨晚老先生还没尽兴,怎么就走了?”
西门庆说:“晚生已大醉。临起身,又被刘公公灌了十几杯葡萄酒,当时就要吐,勉强撑到家,睡到今天还有些不醒哩。”
笑了一番,又吃过三杯茶,说了些闲话,两人作别去了。应伯爵也推说有事回家去了。西门庆回进后边吃了饭,就坐轿去答拜黄、安两位主事。又写两个红礼帖,吩咐玳安备办两副下程礼,赶到他家当面送上。当天无事。
西门庆回到家,吴月娘打点床帐,等候进房。西门庆进了房,月娘就教小玉整设酒菜,烫酒上来,两人促膝而坐。
西门庆说:“我昨夜有了杯酒,你便不肯留我,又假推什么身子不好,这阵子捣鬼!”
月娘说:“这不是捣鬼,果然有些不好。难道夫妻之间还这样疑心?”
西门庆吃了十几杯酒,又吃了些鲜鱼鸭腊,便不吃了,月娘让人收过。小玉熏的被窝香喷喷的,两人洗澡完毕,脱衣上床。枕上绸缪,被中缱绻,说不尽的风情。这也是吴月娘该有喜事,恰遇月经转,两人如鱼得水,便怀上孩子了。
次日,西门庆起身梳洗,月娘备了羊羔美酒、鸡蛋腰子等补肾之物给他吃了,打发他进衙门去。西门庆衙门散了回来,就进李瓶儿房看哥儿。李瓶儿抱着孩子对西门庆说:“前日我有些心愿未了。这两天身子有些不好,坐净桶时,常有些血水淋漓的。早晚要还还心愿,你又忙碌碌的,不得个闲空。”
西门庆说:“你既要还愿,我叫玳安去接王姑子来,与她商量,做些好事就是了。”便叫玳安,吩咐去接王姑子。玳安应诺去了。
书童又报:“常二叔和应二爹来了。”西门庆便出迎相见。
应伯爵说:“前天谢子纯在这里吃酒,我说的黄四、李三的那事,哥应付了他罢。”
西门庆说:“我哪里有银子?”
应伯爵说:“哥前天已经许下了,怎么又变卦?哥不要瞒我,这么大的财主,说没钱出来?随便凑些给他罢。”
西门庆不答话,只顾呆着脸看常峙节。
常峙节说:“连日不曾来。哥,小哥儿长得好么?”
西门庆说:“多谢挂念。刚才你家李嫂子要还心愿,只得去请王姑子来家做些好事。”
应伯爵说:“但凡人家富贵,专待子孙掌管。养得来时,须要十分保护。譬如种五谷的,初长时也得时时灌溉,才望得个秋收。小哥儿万金之躯,是个掌中珠,又比别的不同。小儿郎三岁有关,六岁有厄,九岁有煞,又有出痧出痘等症。哥,不是我口直,论起哥儿,自然该与他做些好事,广种福田。若是嫂子有甚愿心,正宜及早了当,管情教哥儿无灾无害好养。”
说话间,只见玳安来回话:“王姑子不在庵里,到王尚书府中去了。小的又到王尚书府中找她,半日才得出来。与她说了,她便来。”
西门庆听罢,依旧和伯爵、常峙节一处坐地说话,书童拿些茶来吃了。
伯爵因开言道:“小弟蒙哥哥厚爱,一向因为寒家房子窄隘,不敢简亵,多有疏失。今天禀明了哥,若明后日得空,望哥同常二哥出门外花园里玩一天,少尽兄弟孝顺之心。”
常峙节从旁帮腔:“应二哥一片献芹之心,哥自然鉴纳,决没有推辞的理。”
西门庆说:“若论明日,倒没事,只不该让你破费。”
伯爵说:“小弟在宅里,筷子也不知吃了多少下去,今天一杯水酒,当得什么。”
西门庆说:“既如此,我便不往别处去了。”
伯爵说:“只是还有一件——小戏子,小弟便叫了。但郊外去,必须得两个唱曲的去,方有兴趣。”
西门庆说:“这不打紧,我叫人去叫吴银儿与韩金钏儿就是了。”
伯爵说:“如此可知好哩。只是又要哥费心,不当。”
西门庆一面就叫琴童,吩咐去叫吴银儿、韩金钏儿,明天一早往门外花园内唱曲。琴童应诺去了。
不多时,王姑子来到厅上,见西门庆道个问讯:“动问施主,今日见召,不知有何吩咐?老身因王尚书府中有些小事去了,不得便来,方才脱身。”
西门庆说:“因为前日养官哥许下些愿心,一向忙碌碌,未曾完得。托赖皇天保护,日渐长大。我第一来要酬报佛恩,第二来要消灾延寿,因此请师父来商议。”
王姑子说:“小哥儿万金之躯,全凭佛力保护。老爹不知道,我们佛经上说,人中生有夜叉罗刹,常喜吃人,令人无子,伤胎夺命,皆是诸恶鬼所为。如今小哥儿要做好事,定是看经念佛,其余都不是路了。”
西门庆便问做什么功德好。
王姑子说:“先拜卷《药师经》,待回向后,再印造两部《陀罗经》,极有功德。”
西门庆问:“不知几时起经?”
王姑子说:“明天倒是好日子,就在我庵中完愿罢。”
西门庆点着头说:“依你,依你。”
王姑子说完,就往后边,见吴月娘和六房姊妹都在李瓶儿房里。王姑子各打了问讯。
月娘便说:“今日央你做好事保护官哥,你几时起经头?”
王姑子说:“来日黄道吉日,就我庵里起经。”
小玉拿茶来吃了。李瓶儿因对王姑子说:“师父,我还有句话,一并央及你。”
王姑子说:“你老人家有甚话,但说不妨。”
李瓶儿说:“自从有了孩子,身子便有些不好。明日疏意里边,带通一句何如?行得去,我另外谢你。”
王姑子说:“这也何难。且待写疏的时候,一并写上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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