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门庆进京谢恩
话说西门庆从此与李桂姐断了来往,不再提她。
再说他打发到怀庆府林千户那里打听消息的差人回来了。林千户把升官邸报封好交给来人,又赏了五钱银子。差人连夜赶回,把邸报送进了提刑衙门。当厅夏提刑拆开,先和西门庆一起看本卫发来的考察官员文书。
文书是兵部奏报皇上考核禁卫官员的事,里面写着各人的考语:
山东提刑所正千户夏延龄,资历深、年纪长、办事老练,从前管典牧时就安安稳稳,如今执掌刑名也很有政声,应当奖励,准备升迁,可以充任皇帝仪仗卤簿的差使。
贴刑副千户西门庆,有才干、有作为,明察秋毫的名声向来显著。家里富裕却做官不贪,勤于国事,修台工有政绩,督运神运石分毫不取,执掌法令百姓敬服。应当转为正千户,执掌刑名。
怀庆提刑千户所正千户林承勋,年纪轻、学问好,祖上就是武职,继承祖业抱负不凡,管刑狱详细明白、很有法度,可以奖励任用。
副千户谢恩,年纪大了,从前在行伍中还算可以,如今管刑名却软弱得很,应当罢黜革职。
西门庆看到自己要升正千户掌刑,心里十分高兴。夏提刑见他升了指挥、管卤簿,半天不说话,脸色都变了。
接着又展开工部的奏本看,上面说神运石已经运到京城,皇上龙心大悦,嘉奖众人的功劳:所经过的地方今年田租免掉一半,毁坏的坝闸派人修理;蔡京加太师,李邦彦加柱国太子太师,王炜加太傅,郑居中、高俅加太保,各赏银五十两和四表礼;国师林灵素加封忠孝伯,赐龙衣,准坐肩舆入内,封号长长一串;朱勔加太傅兼太子太傅,黄经臣加殿前都太尉,各荫一个儿子做金吾卫正千户;内侍李彦、孟昌龄等赐蟒衣玉带,荫弟侄一人做副千户;礼部、兵部、工部等尚书侍郎都加太子太保;巡抚、御史、都水司郎中各有升赏;迎神运石的千户魏承勋、徐相、西门庆、田九皋等,各升一级。
夏提刑和西门庆看完,各自散了回家。
后半晌,王三官差了永定和文嫂拿着请帖来,说十一日请西门庆到他府上赴席,略表谢意。西门庆收下帖子,高兴得不行,心想王三官的娘子指日就能到手了。
没想到初十晚上,东京本卫经历司差人来行照会,说各省提刑官员火速进京,赶在冬节见朝谢恩,不得延误。西门庆看了,第二天到衙门里和夏提刑说了,各自回家收拾行装,备办贽见礼物,打算就这几天起程。
西门庆让玳安叫来文嫂,叫她回王三官的话,说今日不能来赴席,要上京见朝谢恩去。文嫂连忙去回话,王三官说:"既是老伯有事,等回来我再洁净诚心相请。"
西门庆叫来贲四,吩咐他跟去,给了他五两银子做盘缠。留下春鸿看家,带了玳安、王经跟随。又向周守备借了四名巡捕军人和四匹小马,打点驮装轿马。夏提刑那边由夏寿跟随。两家一共二十多人。十二日起身离开清河县。冬天日短,昼夜赶路。到了怀庆府要会林千户,林千户已经先上东京去了。一路上天冷坐轿,天暖骑马,早上赶路,傍晚也赶路,日夜兼程。
一天到了东京,进了万寿门。西门庆本意要住相国寺,夏提刑不肯,坚持要住在他亲戚崔中书家里。西门庆不免先备了拜帖去拜见。正好崔中书在家,迎出来到厅上叙礼相见,和夏提刑说寒温、叙阔别之情。
坐下喝茶,崔中书拱手问西门庆的号。西门庆说:"贱号四泉。"又问:"老先生尊号?"
崔中书说:"学生生性最是愚朴,如今闲居林下,贱名守愚,拙号逊斋。"又说,"舍亲龙溪素称盛德,全仗你扶持,同心协力,没有比这更好的了。"
西门庆说:"不敢。在下常领教诲,如今又做了堂尊,受益很多,感激不尽。"
夏提刑说:"长官怎么这样称呼!就显得不相知了。"
崔中书说:"四泉说得也是,名分如此。"说完,彼此都笑了。
不一会儿,收拾好行李。天晚了,崔中书吩咐童仆摆饭,无非是果品菜肴之类,不必细说。当天,二人在崔中书家歇宿。
到次日,各备礼物拜帖,家人跟随,一早往蔡太师府叩见。那天太师在内阁还没出来,府前官吏人等像蜂聚蚁屯一样,挤得开不了。西门庆和夏提刑给了门上官吏两包银子,拿揭帖禀报进去。翟管家见了,出来相见,引他们到外边私宅。
先是夏提刑进去见,然后西门庆叙礼,彼此说些往还酬答之意,分宾主坐下。
夏提刑先递上礼帖:两匹云鹤金缎、两匹色缎,另给翟管家的是十两银子。西门庆的礼帖是一匹大红绒彩蟒、一匹玄色妆花斗牛补子员领、两匹京缎,另外私下送翟管家一匹黑绿云绒、三十两银子。
翟谦吩咐左右:"把老爷的礼都收进府中去,上簿籍。"他只收了西门庆那匹云绒,把三十两银子连同夏提刑的十两银子都不收,说:"岂有此理。若这样,就不见至交亲情了。"
一面吩咐摆饭,又说:"今日圣上奉艮岳,新盖上清宝箓宫,奉安牌匾,该老爷主祭,要到午后才能散。回家还要同李爷往郑皇亲家吃酒。只怕亲家和龙溪等不及,误了你们的勾当。等老爷闲了,我替二位禀报就是。"
西门庆说:"蒙亲家费心。"
翟谦问:"亲家住在哪里?"
西门庆就把住在夏龙溪亲戚家的话说了。
不一会儿摆好桌席,大盘大碗,汤饭点心一齐上来,都是光禄寺烹炮的美味。每人用金爵饮了三杯,就要告辞起身。翟谦挽留,让左右又筛了一杯。
西门庆问:"亲家,我们几时见朝?"
翟谦说:"亲家,你同不得夏大人。夏大人如今是京堂官,不在此例。你与本卫新升的副千户、何太监的侄儿何永寿,他做贴刑,你做掌刑,与他作同僚了。他已经谢了恩,只等你见朝引奏完毕,一同领札付。你凡事只和他一起去就行。"
夏提刑听了,一声不吭。
西门庆问:"请问亲家,只怕我还要等冬至郊天回来才能见朝?"
翟谦说:"亲家,你等不得冬至圣上郊天回来。那天天下官员上表朝贺,还要排庆成宴,你怎么等得?不如你今天先到鸿胪寺报名,明天早朝谢恩,等那天堂上官引奏完毕,领了札付起身就是了。"
西门庆谢道:"蒙亲家指教,怎么报答!"
临起身,翟谦又拉西门庆到一边僻静处说话,很埋怨他:"亲家,前日我的信上那样写了,凡事要谨慎机密,不可让同僚知道。亲家怎么对夏大人说了?让他央了林真人的帖子来,立逼着朱太尉来对老爷说,情愿不管卤簿,仍以指挥职衔在任所掌刑三年;何太监又在内廷,转央朝廷宠爱的安妃刘娘娘的情分,传旨出来,当面和老爷、朱太尉说了,要安他侄儿何永寿在山东理刑。两边人情阻住了,教老爷好不作难!不是我再三在老爷跟前维持,回倒了林真人,怕不把亲家撑下去?"
吓得西门庆连忙打躬,说:"多承亲家盛情!我并没有对一个人说,这公是怎么知道的?"
翟谦说:"自古机事不密则害成。今后亲家凡事谨慎些就是了。"
西门庆千恩万谢,与夏提刑作辞出门。回到崔中书家,一面差贲四到鸿胪寺报了名。
次日同夏提刑见朝,穿着青衣冠带,正在午门前谢恩出来。刚转过西阙门,只见一个穿青衣的人走上前问道:"那位是山东提刑西门老爹?"
贲四问:"你是哪里的?"
那人说:"我是内府匠作监何公公处,来请老爹说话。"
话没说完,只见一个太监,身穿大红蟒衣,头戴三山帽,脚下粉底皂靴,从御街高声叫道:"西门大人请了!"
西门庆于是与夏提刑分别,被这太监一把拉到旁边一所值房内,相见作揖,慌得西门庆倒身还礼不迭。
这太监说:"大人,你不认得我。在下是匠作监太监何沂,如今在延宁第四宫端妃马娘娘位下做近侍。昨日内工完了,蒙万岁爷恩典,将我侄儿何永寿升做金吾卫副千户,如今在贵处提刑所理刑管事,与老大人作同僚。"
西门庆说:"原来是何老太监,学生不知,恕罪,恕罪!"一面又作揖,说,"这是禁地,不敢行礼,改日到老太监外宅进拜。"
于是叙礼完毕,让坐,家人捧茶来吃了。茶毕,揭开桌盒盖儿,桌上许多汤饭肴品,拿盏箸安下。
何太监说:"不消小杯了,我知道大人朝下来,天气寒冷,拿个小盏来,没甚肴馔,亵渎大人,且吃个头脑儿罢。"
西门庆说:"不当厚扰。"
何太监于是满斟一大杯,递给西门庆。
西门庆说:"承老太监所赐,学生领下。只是出去还要见官拜部,若吃得面红,不成道理。"
何太监说:"吃两盏儿烫寒何妨!"又说,"我侄儿年幼,不知刑名,望大人看我面上,同僚之间,凡事教导教导他。"
西门庆说:"岂敢。老太监不要太谦。令侄长官虽是年幼,居气养体,自然福至心灵。"
何太监说:"大人好说。天下的事多如牛毛,孔夫子也不敢说样样都懂。恐有不到处,大人好歹指点他。"
西门庆说:"学生谨领。"又问,"老太监外宅在哪里?学生好来奉拜长官。"
何太监说:"舍下在天汉桥东,文华坊双狮马台就是。"又问,"大人下处在哪里?我教做官的先去叩拜。"
西门庆说:"学生暂借崔中书家住。"
彼此问了住处,西门庆吃了一大杯就起身。何太监送出门口,拱着手说:"适才所说,大人凡事看顾看顾。他还等着你一搭儿引奏,好领札付。"
西门庆说:"老太监不消吩咐,学生知道。"
于是出了朝门,又到兵部,又遇见夏提刑,一同拜了部官。等到本卫参见朱太尉,递履历手本,缴札付,又拜经历司和本所官员,已经是申刻时分。夏提刑改换指挥服色,另具手本参见了朱太尉,免行跪礼,择日到南衙上任。
刚出衙门,西门庆还等着,于是不敢与他同行,让他先上马。夏延龄哪里肯?定要同行。西门庆赶着他喊"堂尊"。
夏指挥说:"四泉,你我同僚在先,为何如此称呼?"
西门庆说:"名分已定,自然之理,何故太谦。"又问,"堂尊高升美任,不回山东去了,宝眷几时搬取?"
夏延龄说:"想搬来,那边房舍没人看守。如今且在舍亲这边暂住,直等过年,再差人取家小。还望长官早晚看顾一二。房子若有人要,就央长官替我打发,自当报答。"
西门庆说:"学生谨领。请问府上那房价值多少?"
夏延龄说:"舍下此房原是一千三百两买的,后边又盖了一层,使了二百两,如今卖原价也罢了。"
二人回到崔宅,王经上前禀说:"新升的何老爹来拜,下马到厅。小的回说部中还未来家。何老爹说多拜上夏老爹、崔老爹,都投了帖。午间又差人送了两匹金缎来。"
宛红帖儿拿给西门庆看,上写着:"谨具缎帕二端,奉引贽敬。寅侍教生何永寿顿首拜。"
西门庆看了,连忙差王经封了两匹南京五彩狮补员领,写了礼帖。吃了饭,连忙往何家回拜。
到厅上,何千户忙出来迎接,乌纱皂履,年纪不上二十岁,生得面如傅粉,唇若涂朱,走下台阶来揖让,退逊谦恭得很。二人到厅上叙礼,西门庆让玳安捧上贽见之礼,拜下去说:"适才承蒙光顾,又领厚仪,又失迎迓。今早又蒙老公公值房赐馔,感德不尽。"
何千户忙还礼说:"学生叨受微职,忝与长官同例,早晚得领教益,实为三生有幸。适间进拜不遇,又承垂顾,蓬荜生光。"
他让左右把礼物收下去,一面扯椅分宾主坐下,左右捧茶上来。
吃茶之间,彼此问号。西门庆说:"学生贱号四泉。"
何千户说:"学生贱号天泉。"又问,"长官今日拜完部堂了?"
西门庆说:"从内里蒙公公赐酒出来,拜完部,又到本衙门见堂,缴了札付,拜了所司。出来就要奉谒长官,不知反先辱长官下顾。"
何千户问:"长官今日与夏公都见朝了?"
西门庆说:"夏龙溪已升指挥直驾,今日都见朝谢恩在一处,只到衙门见堂时,他另具手本参见。"
何千户说:"咱们还是先与本主老爹进礼,还是先领札付?"
西门庆说:"依着舍亲说,咱们先在卫主宅中进了礼,然后大朝引奏,还在本衙门到堂同众领札付。"
何千户说:"既是如此,咱们明早备礼进去罢。"
于是都定下各人的礼数:何千户是两匹蟒衣、一束玉带;西门庆是一匹大红麒麟金缎、一匹青绒蟒衣、一柄金镶玉绦环,各金华酒四坛。约定明早在朱太尉宅前会齐。
约会已定,茶汤换了两遍,西门庆告辞而回,并不与夏延龄提这件事。一晚无话。
到次日,一早就到何千户家。何千户又预备头脑小席,大盘大碗,齐齐整整,连手下人也饱餐一顿,然后一同往太尉宅门前去。贲四同何家人押着礼物。
那时正赶上朱太尉新加太保,徽宗天子又差他往南坛视牲未回,各家馈送贺礼和参见的官吏人等,黑压压在门口等候。何千户同西门庆下了马,在左近一个相识人家坐着,差人打听老爷道子响就来通报。
直等到午后,忽见一人飞马而来,传报说:"老爷视牲回来,进南薰门了。"吩咐闲杂人打开。
不一会儿,又骑马回报,说:"老爷过天汉桥了。"
又过了一会儿,只见官吏军士各打执事旗牌,一对一对传呼,走了半天,才远远望见朱太尉八抬八簇肩舆明轿,头戴乌纱,身穿猩红斗牛绒袍,腰横荆山白玉,悬挂太保牙牌、黄金鱼钥,好不显赫威严!
执事到了宅门口,一字儿摆开,喝道肃静回避,没有一个人出声。来见的官吏人等,黑压压一群跪在街前。良久,太尉轿到跟前,左右喝道:"起来伺候!"那众人一齐应诺,声震云霄。
只听东边咚咚鼓乐响动,原来是本衙门六员太尉堂官,见朱太尉新加光禄大夫、太保,又荫一个儿子做千户,都各备大礼,治酒庆贺,所以有许多教坊伶官在此奏乐。太尉才下轿,乐就停了。
各项官吏人等,预备进见。忽然一声道子响,一个青衣承差手拿两个红拜帖,飞走而来,递给门上人说:"礼部张爷与学士蔡爷来拜。"连忙禀报进去。
不一会儿轿在门口,尚书张邦昌与侍郎蔡攸,都穿红吉服、孔雀补子,一个犀带,一个金带,进去拜毕,喝了茶,送出来。又是吏部尚书王祖道与左侍郎韩侣、右侍郎尹京也来拜,朱太尉都待茶送了。又是皇亲喜国公、枢密使郑居中、驸马掌宗人府王晋卿,都是紫花玉带来拜,只有郑居中坐轿,这两个骑马。送出去,才轮到本衙堂上六员太尉到:头一位是提督管两厢捉察使孙荣,第二位管机察梁应龙,第三管内外观察典牧皇畿童太尉的侄儿童天胤,第四提督京城十三门巡察使黄经臣,第五管京营卫缉察皇城使窦监,第六督管京城内外巡捕使陈宗善。都穿大红,头戴貂蝉,只有孙荣是太子太保玉带,其余都是金带。下马进去,各家都带了金币礼物。
过了一会儿,里面乐声响动,众太尉插金花,与朱太尉把盏递酒,阶下一派箫韶盈耳,两行丝竹和鸣,端的是食前方丈,花簇锦筵。太尉的富贵,真是官居一品、位列三台。府里虎符玉节,门庭甲仗生寒;终朝来拜见的,无非公子王孙;逐日追随的,尽是侯门皇亲。他不懂得调和朝政,一味只会趋炎附势、逢迎讨好;谈笑之间能掀起干戈,吹嘘一句能惊动天下;假传旨意能让八位大臣拱手听命,巧言善辩能让天子点头;督办花石,江南淮北都遭了灾殃;进献黄杨,国库民财都被掏空。真是京城第一权豪,人间富贵无双。
须臾递酒完毕,安席坐下。一班五个俳优,朝上弹筝拨琵琶、方响箜篌、红牙象板,唱了一套"享富贵,受皇恩"。
当时酒进三巡,歌吟一套,六员太尉起身,朱太尉亲自送出来,回到厅上,乐声暂止,管家禀事,各处官员进见。朱太尉命左右抬公案,当厅坐下,吩咐先令各勋戚、中贵、仕宦家送礼的进去。不一会儿打发出来,才是本卫纪事、南北卫两厢、五所、七司捉察、讥察、观察、巡察、典牧、直驾、提牢、指挥、千百户等官,各具手本呈递。然后才传出来,叫两淮、两浙、山东、山西、关东、关西、河东、河北、福建、广南、四川十三省提刑官挨次进见。
西门庆与何千户在第五起上,抬进礼物去,管家接了礼帖,铺在书案上,二人立在阶下,等上面叫名字。西门庆抬头见正面五间厂厅,上面朱红牌匾,悬着徽宗皇帝御笔钦赐"执金吾堂"斗大四个金字,甚是显赫。
不一会儿叫到名字,二人应诺上阶,到滴水檐前躬身参谒,四拜一跪,听发放。
朱太尉说:"那两员千户,怎的又叫你家太监送礼来?"命左右收了,吩咐,"在地方谨慎做官,我这里自有公道。伺候大朝引奏完毕,来衙门中领札赴任。"
二人齐声应诺。左右喝道:"起去!"
二人由左角门出来。刚出大门,寻见贲四等抬担出来,正要走,忽见一人拿着宛红帖飞马来报,说:"王爷、高爷来了。"
西门庆与何千户闪在人家门里观看。过了一会儿,军牢喝道,只见总督京营八十万禁军陇西公王烨,同提督神策御林军总兵官太尉高俅,都穿大红玉带,坐轿而至。那各省参见官员一涌出来,又不得见了。
西门庆与何千户走到僻静处,叫跟随的人牵过马来,二人骑上马回了寓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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