贝内特夫人上门探望,莉迪亚惦记舞会
伊丽莎白几乎整夜都守在简的房间里。
第二天一大早,宾利先生就派仆人过来,打听简的情况。
伊丽莎白很高兴,告诉仆人简的状况还算不错。
没过多久,宾利小姐和赫斯特夫人也过来探望简。
伊丽莎白跟她们说,简感觉稍微好些了。
即便如此,她还是觉得母亲应该亲自过来看看简。
于是她捎信回朗伯恩,请贝内特夫人前来。
早饭过后没多久,贝内特夫人就到了,凯瑟琳和莉迪亚也跟着一起来了。
要是简真的病得很重,贝内特夫人肯定会担心得要命。
可等她亲眼看见简的病并不凶险,心底反倒暗暗高兴。
要是简好得太快,就得离开内瑟菲尔德庄园。
贝内特夫人万万不想看到这种情况。
简提出想回家休养,母亲却一口回绝。
医生也认为,简现在身体虚弱,还不能动身赶路。
贝内特夫人陪着简坐了一会儿。这时宾利小姐过来,请她们下楼和其他人一起坐坐,于是她带着三个女儿下楼了。
宾利热情地迎接贝内特夫人。
“但愿简的情况,没有比您预想的更糟。”
“说实话,她可比我想象中严重多了。”贝内特夫人答道。
“她病成这样,根本没法上路。”
“琼斯医生说,现在绝对不能挪动她。”
“所以恐怕还得麻烦你们,再多照顾她一阵子。”
“挪动她?”宾利大吃一惊。
“那可不行。”
“想都别想送她回家。”
“我相信我妹妹也会同意的。”
宾利小姐看向贝内特夫人,脸上挂着客气却冷淡的微笑。
“当然,贝内特夫人。您放心,只要贝内特小姐留在这里,一定会得到最好的照料。”
贝内特夫人激动地道谢。
“我知道把她放在这儿再妥当不过。”
“要是没有你们这些好心朋友,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
“她病得厉害,难受得很,却从来不叫苦。”
“她性子向来最温柔。”
“我常常跟另外几个女儿说,谁都比不上简。”
“宾利先生,您这屋子真漂亮。”
“窗外的景色也美不胜收。”
“在乡下,我觉得再也找不出比内瑟菲尔德更好的宅子了。”
“虽说您租这房子的租期不算长,希望您短期内别打算搬走。”
宾利笑了起来。
“我做决定一向很快。”
“哪天要是决定离开内瑟菲尔德,说不定五分钟之内就动身。”
“不过眼下,我还没有搬走的打算。”
伊丽莎白微微一笑。
“这倒很符合你的性格。”
宾利转头看向她。
“这么说,你已经看透我了?”
“是啊,我完全懂你。”
“我倒想把这话当成夸奖。”宾利说,“可一个人这么容易被看透,听起来未免有点头脑简单。”
伊丽莎白笑了笑。
“那要看是谁。”
“心思复杂,未必就比坦率好懂的人更有趣、更值得欣赏。”
母亲立刻打断她。
“莉齐,别忘了这是什么场合。”
“别像在家里那样,说话没顾忌。”
宾利看起来觉得很有意思。
“我还不知道,你喜欢琢磨人的性格。”
“这爱好听着挺有意思。”
“确实有意思。”伊丽莎白说,“不过心思复杂的人会更吸引人。至少,他们能让人琢磨的东西更多。”
达西也加入了谈话。
“在乡下,能接触到的人类型太少,研究人性这件事很难有乐趣。来往的永远就那么几户人家。”
伊丽莎白不认同。
“可人一直在变啊。”
“总能在他们身上发现新的东西。”
贝内特夫人当场就把达西这话当成针对自己。
“我一点都不同意。”
“乡下发生的新鲜事,一点不比伦敦少。”
所有人都愣住了。
达西盯着贝内特夫人看了片刻,安静地移开目光。
贝内特夫人觉得这场争论自己赢了。
“要说伦敦比乡下多什么,无非就是商店和公共场所罢了。”
“乡下舒服多了,您说是不是,宾利先生?”
“待在乡下的时候,我就不想走。”宾利答道,“住在伦敦,我也一样舍不得离开。”
“两地各有好处,在哪我都过得开心。”
“那是因为你性格随和。”贝内特夫人说,“可这位先生好像觉得乡下无聊透顶。”
“妈妈,我想您误会达西先生了。”伊丽莎白觉得十分难堪,连忙解释。
“他只是说伦敦能见到形形色色更多的人。这话确实没错。”
贝内特夫人并没有被说服。
“伦敦人多那是自然。”
“但我们这一带人也不少。光是经常一起吃饭的人家,我就能数出二十四户。”
宾利拼命忍住笑意。
宾利小姐则饶有兴致地看了一眼达西。
伊丽莎白赶紧转移话题。
“妈妈,我走之后,夏洛特·卢卡斯有没有去朗伯恩?”
“有啊,昨天她和她父亲一起来的。”
“威廉爵士人真好,宾利先生。”
“您不觉得他举止很时髦吗?”
“待人彬彬有礼,又讨人喜欢。”
“不管对谁,总能说出得体的话。这才叫懂规矩。”
“有些人自命不凡,张口却没什么像样的话,根本不懂什么是良好教养。”
“夏洛特留下来吃饭了吗?”伊丽莎白问。
“没有,她回家了。估计要回去帮忙做肉馅饼。”
“我家里的佣人,我都要求他们把分内事做好。”
“我对女儿们的培养方式不一样。不过各家有各家的活法。”
“卢卡斯家几个姑娘人倒是不错,可惜长得不够好看。”
“当然夏洛特也不算难看,还是咱们的好朋友。”
宾利笑着说:“她看起来是个很和善的姑娘。”
“没错,人很好。”贝内特夫人说,“但你得承认,她相貌平平。连她母亲自己都这么说。”
“卢卡斯夫人一直嫉妒简长得漂亮。”
“我不爱吹嘘自家孩子,但简的美貌确实出众。人人都这么说。不是我当母亲的偏心。”
“简十五岁那年,我弟弟在伦敦家里住了个年轻小伙子,深深爱上了她。”
“我弟媳当时笃定,我们离开前他一定会求婚。结果他并没有。”
“或许他觉得简年纪太小。不过他倒是为简写了几首诗,写得很美。”
伊丽莎白不耐烦地轻轻叹了口气。
“一段感情,就这样结束了。”
“想来很多爱情都是这样收场。不知道是谁最先发现,诗歌居然能毁掉一段爱恋。”
达西笑了。
“我一直以为,诗歌是用来滋养爱情的。”
“感情深厚稳固的时候,诗歌确实可以。”伊丽莎白回答。
“浓烈的爱意,会因为这些加持变得更深。可如果感情本身就很薄弱,一首好诗,轻轻松松就能把它摧毁。”
达西只是淡淡一笑。
一时间没人说话。伊丽莎白心里紧张,生怕母亲再说出什么让人难堪的话。她想开口,却找不到稳妥的话题来岔开。
贝内特夫人终于又向宾利道谢,感谢他悉心照顾简。同时还为伊丽莎白留在庄园这件事表达歉意。
宾利客气地安抚她,说她们母女俩一点都不算麻烦。他甚至劝动自己妹妹,也客套地回应了几句。宾利小姐虽然照做了,态度却十分冷淡。
贝内特夫人满意了。没过多久,她就说该回家了,吩咐下人备好马车。
莉迪亚一听这话,立刻走上前来。
刚才整个探望过程里,她和凯瑟琳一直在低声商量,打算提一件要紧事。
莉迪亚才十五岁,自信活泼,很习惯成为众人焦点。母亲十分宠爱她,小小年纪就带她参加各种社交聚会。军官们都喜欢莉迪亚,觉得她开朗好相处。大家的追捧,让她越发大胆。
所以她毫无顾忌,直接对着宾利开口。
“宾利先生,您刚来这儿的时候,答应过要办一场舞会。”
“您没忘吧?要是说话不算数,那可太糟糕了。”
宾利笑出声。
“我当然打算兑现承诺。”
“等简完全康复之后,日子由你们来挑。不过简还生病的时候,咱们肯定不方便办舞会,对吧?”
莉迪亚听了很满意。
“那当然,等简好了再办更好。”
“到时候卡特上尉说不定就回梅里顿了。您办舞会的时候,我一定撺掇军官们也办一场。我会跟福斯特上校说,要是他们不办,那可太丢脸了。”
没过多久,贝内特夫人带着女儿们离开了内瑟菲尔德庄园。
伊丽莎白马上回到简的房间。
她并不知道,在她离开之后,宾利小姐、赫斯特夫人还有达西,就开始议论她刚才的言行。
宾利小姐故意拿伊丽莎白那双漂亮的眼睛说了几句俏皮话,想引着达西一起调侃、批评伊丽莎白。
可达西不肯说一句伊丽莎白的坏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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