达西动了心
贝内特家的几个姐妹很快上门,去尼日斐花园拜访宾利一家。
按照社交礼节,宾利兄妹随后也登门回访。
简性格温和讨喜,很快就赢得了赫斯特夫人和宾利小姐的好感。
可这两人觉得贝内特夫人实在让人难以忍受,对贝内特家年纪更小的几个女儿也几乎不理不睬。
不过她们明显想多和简、伊丽莎白亲近一些。
简很高兴能得到她们的青睐。
伊丽莎白却没那么容易被打动。
她看得出来,宾利姐妹打心底里看不起身边几乎所有人。
就连对待简,她们也没有把简放在平等的位置上。
伊丽莎白实在没法喜欢这两个人。
但她也承认,她们对简还算友善。
伊丽莎白猜想,她们之所以善待简,多半是因为宾利先生明显对简有意思。
只要宾利先生和简待在一起,就能一眼看出他爱慕简。
伊丽莎白也看得清清楚楚,简也渐渐对他动了心。
她姐姐明显爱上宾利了。
好在简性子沉静,天生乐观,不会轻易把心事表露出来。
伊丽莎白很庆幸,旁人很难看穿简心底的情愫。
她把这件事说给好友夏洛特·卢卡斯听。
“能把心事藏起来,不让任何人看出来,或许是件好事。”夏洛特说。
“可有时候太过谨慎,反而会坏事。”
“如果一个女人把感情藏得太深,连心上人都察觉不到,那她很可能会错失机会。”
“就算其他人全都被蒙在鼓里,也没有半点用处。”
“人与人之间的感情,大多掺杂着感激、好感,或是虚荣心。”
“所以只静静等着感情顺其自然发展,是很冒险的。”
“最开始对某人产生一点兴趣,这再正常不过。”
但很少有人,在得不到一点回应的情况下,就深深坠入爱河。
“多数时候,女人最好稍微表现得比内心真实感受再多一点情意。”
“宾利明显喜欢简。”
“可如果简不给他一点暗示,他或许永远只会停留在好感阶段,不会更进一步。”
“但简已经有回应他了。”伊丽莎白反驳道。
“她已经做到她性格所能允许的最大限度。”
“连我都能看出她有多喜欢宾利,宾利只要不是笨得离谱,肯定也能察觉到。”
“莉齐,别忘了,他不像你那么了解简。”夏洛特说。
“可如果一个女人真心喜欢一个男人,并且毫不掩饰,男人早晚都会明白的吧。”
“或许吧。”
“前提是他们有足够多相处的时间。”
“宾利和简见面的次数不算少,但两人很少能单独待很久。”
“身边总是围着其他人。”
“他们没法时时刻刻只和对方说话。”
“简要抓住每一个能吸引他注意的机会。”
“等确定牢牢抓住他的心之后,再慢慢投入感情也来得及。”
“你的说法听起来很有道理。”伊丽莎白说。
“可前提目标只是单纯为了结婚。”
“如果我一心想找个有钱丈夫,或者随便找个丈夫,我或许会听你的建议。”
“但简不是这么想的。”
“她没有刻意去促成这段关系。”
“她甚至都不确定自己有多喜欢宾利,也不确定这份感情是否靠谱。”
“她认识宾利才短短两周。”
“在梅里顿的舞会上,两人一共跳了四次舞。”
“去他家拜访过一次。”
“还一起吃过四次晚饭。”
“这点时间,根本不足以看透一个人的品性。”
“也不一定。”夏洛特答道。
“要是他们只一起吃过饭,我会同意你的看法。”
“那最多只能看出他胃口好不好。”
“可他们还一起度过了四个晚上。”
“四个晚上,足够了解不少事情。”
“是啊。”伊丽莎白说。
“他们发现两人都更喜欢玩二十一点,而不是康默斯牌。”
“但至于性格上那些重要的东西,我觉得他们几乎一无所知。”
“好吧。”夏洛特说,“我真心希望简能如愿。”
“就算她明天就嫁给宾利,未来过得幸福的概率,和花一整年慢慢摸清他性格再结婚,其实差不了多少。”
“婚姻,大半靠运气。”
“哪怕婚前两个人非常了解彼此,性格看起来十分契合,也没法保证婚后一定幸福。”
“一旦结婚,人是会变的。”
“久而久之,两人之间的差异会慢慢变大,争吵不断。”
“有时候,婚前不用把伴侣所有缺点都了解清楚,反而是件好事。”
伊丽莎白笑出声。
“夏洛特,你总能把我逗笑。”
“但你自己也清楚,这算不上什么好建议。”
“而且换作是你,也不会照着做。”
伊丽莎白一直留意着宾利对简毫不掩饰的爱慕,却没注意到,宾利的朋友达西,已经开始留意她了。
最开始,达西压根不觉得伊丽莎白好看。
在梅里顿那场舞会上,他看她的时候,没有半分欣赏。
后来两人再次碰面,他也总想着挑她的毛病。
可就在他认定伊丽莎白脸上没有一处称得上漂亮时,意外发生了。
他开始留意她的眼睛。
那双深色眼眸透着灵气,神采动人。
让她整张脸,比他最初印象里迷人得多。
接着他又发现一些让他矛盾的地方。
他原本觉得她的身材不够匀称。
却不得不承认,她举止轻盈自然,有种独特的优雅,很吸引他。
他也曾批评她的举止,在上流圈子里显得太过随意。
可又无法否认,她活泼自在的性子,很对他的胃口。
伊丽莎白完全不知道达西心里的这些想法。
在她眼里,达西就是个冷冰冰的男人,到哪儿都一副闷闷不乐的样子。
就是那个当初嫌弃她不够漂亮,不肯和她跳舞的人。
达西想要更多地了解伊丽莎白。
他还没打算直接上前搭话,于是只要伊丽莎白和别人聊天,他就静静听着。
伊丽莎白很快察觉到了。
一天晚上,一大群人聚集在威廉·卢卡斯爵士家中。
伊丽莎白转头对夏洛特说。
“达西先生这是在干什么?”
“他一直在偷听我和福斯特上校聊天。”
“这件事,只有达西自己才说得清。”夏洛特回答。
“要是他再这样,我就要当面告诉他,我已经发现了。”伊丽莎白说。
“他看人总是带着挑剔刻薄的眼神。”
“我要是不先拿他打趣,恐怕很快在他面前就会紧张起来。”
没过多久,达西走到她们附近。
看起来并不打算加入她们的谈话。
夏洛特用眼神示意伊丽莎白,机会来了。
伊丽莎白立刻抓住机会调侃他。
“达西先生,刚刚我说的话,你不觉得说得特别好吗?”
“我正劝福斯特上校,在梅里顿再办一场舞会。”
“你说得确实情绪饱满。”达西回道。
“女人聊起舞会的时候,大多都是这样。”
“你对女士未免太苛刻了。”
“接下来就轮到你被取笑了。”夏洛特对伊丽莎白说。
“我去打开钢琴,伊莱扎。”
“你肯定明白是什么意思。”
“你这个朋友真有意思。”伊丽莎白说。
“总逼着我当众表演。”
“要是我很自负,觉得自己弹琴厉害,那你可真是个好朋友。”
“可惜我不是。”
“我不想在这群人面前弹琴,他们听惯了水平更高的演奏。”
夏洛特依旧坚持。
“好吧。”伊丽莎白最后妥协。
“你非要我弹,那我就弹。”
她认真看了一眼达西。
“这里所有人都听过一句老话。”
“别白费口舌。”
“所以我留着力气唱歌好了。”
伊丽莎白的弹奏还算悦耳,算不上技艺精湛。
她弹完一两首歌,不少人喊她继续。
伊丽莎白还没来得及回应,玛丽立刻坐到钢琴前面。
玛丽一直拼命钻研才艺。
她是家里相貌最普通的女儿,所以一心读书学习,苦练各种本事。
总盼着能找到机会展示。
可惜玛丽没有天生的音乐天赋,审美也一般。
一心想要显得多才多艺,反倒让她显得刻板又做作。
弹琴的时候,听着像在讲课。
伊丽莎白弹琴自然舒展,听感舒服多了,虽然技巧远不如玛丽。
玛丽一直弹了很久。
后来她换了几首流行的苏格兰和爱尔兰曲子。
几个妹妹点的歌,听完就起身跳舞。
卢卡斯家的几个姑娘也加入进来,还有几位年轻军官。
没多久,房间的一角就变成了简易舞池。
达西站在一旁,心里有些烦躁。
他实在无法理解,为什么有人愿意整晚跳舞,而不是坐下来好好聊些有深度的话题。
他沉浸在自己思绪里,没发现威廉·卢卡斯爵士走到了身边。
爵士终于开口。
“年轻人晚上这样消遣,真是再好不过了,达西先生!”
“没有什么比得上跳舞。”
“我认为,这是文明社会一大标志。”
“确实,爵士。”达西答道。
“不过跳舞有一点特别。”
“不开化的族群也一样会跳舞。”
“就算最原始的人,也懂得跳舞。”
爵士只是笑了笑。
短暂停顿之后,他看见宾利加入跳舞的人群。
“你的朋友舞跳得真棒。”
“我猜你本人也很擅长跳舞,达西先生。”
“梅里顿那场舞会,你见过我跳舞。”
“当然记得。”
“我看得十分尽兴。”
“你常在圣詹姆斯宫跳舞吗?”
“从来不去,爵士。”
“你不觉得,去那里跳舞,算是一种敬意吗?”
“能免则免,我不想用这种方式表达敬意。”
“想必你在伦敦有宅邸吧?”
达西轻轻点了下头。
“我曾经也想搬到伦敦住。”爵士继续说道。
“我喜欢和上流社会的人来往。”
“但我担心伦敦的气候,卢卡斯夫人会适应不了。”
他停下话,等着达西接话。
可达西完全没有回应的意思。
就在这时,伊丽莎白刚好朝他们这边走过来。
爵士忽然想到一个主意。
“亲爱的伊莱扎小姐!”
“你怎么不去跳舞?”
“达西先生,请允许我介绍这位姑娘,她可是绝佳的舞伴。”
“这么漂亮的女士站在面前,你总不能拒绝吧。”
爵士拉起伊丽莎白的手,打算放到达西手里。
达西看起来十分意外。
但他愿意接下她的手。
伊丽莎白立刻把手抽了回来。
“爵士,不好意思。”她略带窘迫地说。
“我一点都不想跳舞。”
“我往这边走,可不是等着别人来邀舞的。”
达西礼貌地开口,问她是否愿意赏光共舞。
伊丽莎白依旧拒绝。
她心意已决。
爵士不肯就此罢休。
“伊莱扎小姐,你的舞跳得那么好。”
“不让我欣赏你跳舞,实在太可惜了。”
“达西先生平时不爱跳舞,但我相信,为了你,他愿意破例跳半小时。”
“达西先生非常有礼貌。”伊丽莎白笑着说。
“确实。”
“在这种场合,他答应跳舞也无可厚非。”
“谁会拒绝这么好看的舞伴呢?”
伊丽莎白俏皮地看了达西一眼。
然后转身走开。
她的拒绝并没有让达西生气。
恰恰相反,达西回想刚才的一幕,心里生出一种莫名的愉悦。
就在这时,宾利小姐走到他身边。
“我大概猜到你在想什么。”
“不见得。”
“你肯定在想,夜夜参加这种聚会有多煎熬。”
“身边全是这样一群人。”
“我完全和你想法一致。”
“我从来没这么无聊过。”
“吵吵闹闹,却讲不出什么有意思的东西。”
“自视甚高,肚子里却没什么干货。”
“真想听听你对他们真实的评价。”
“你猜错了。”
“我刚刚在想一件愉快得多的事。”
“我在想,一双美丽的眼睛长在迷人女子身上,能带给人多大的欢喜。”
宾利小姐立刻来了兴致。
“哦?”
“那快告诉我是谁。”
“是谁的眼睛,让你有这样的感慨?”
达西毫不犹豫地回答。
“伊丽莎白·贝内特小姐。”
“伊丽莎白·贝内特小姐?”
宾利小姐难以置信地盯着他。
“真没想到!”
“她什么时候成了你心仪的人?”
“那我什么时候该向你道喜?”
“我就知道你会这么问。”达西说。
“女人的想象力真是快得惊人。”
“从心生好感直接跳到相爱,再从相爱想到结婚,一瞬间就能完成。”
“我早料到你会立刻恭喜我。”
“如果你是认真的。”宾利小姐说,“那我就当婚事已经敲定。”
“你未来的岳母一定会很厉害。”
“我敢肯定,她会经常去彭伯利庄园找你。”
达西静静听着,脸上没有一丝不悦。
宾利小姐尽管尽情拿他开玩笑。
看他神色平静,宾利小姐认定他这话只是随口说说,并不是真心。
于是她继续打趣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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