鲨群之夜
在南方的捕鲸海域,船员们很少在深夜里动手肢解一头刚捕获的抹香鲸。
为什么?
因为拆解鲸鱼是个累死人的苦差事,一干就是好几个钟头,还得全船的人一齐上阵才搞得定。
所以,惯例很简单。
水手们收下所有的帆,把舵轮死死固定在下风一侧,然后全体钻进吊床,一觉睡到天亮。
唯一的例外是锚更值守。两个人一班,每小时轮换一次,留在甲板上盯着船,确保夜里不出任何岔子。
可这条规矩,到了赤道附近的太平洋洋面上,就不管用了。
这里的鲨鱼成群结队,一旦闻到拴在船边的鲸尸气味,便会蜂拥而至。
只要放任不管六个小时,等到天亮,那头巨兽就只剩一副光秃秃的骨架了。
在别的海域,鲨鱼可没这么多。
船员们通常操起锋利的鲸铲朝它们猛戳,就能把它们赶走,压住它们疯狂抢食的势头。
不过有时候,越是戳刺,鲨鱼反倒越兴奋,翻腾得越凶,咬得越狠。
而那天晚上,围着"裴廓德号"那条鲸鱼的鲨群,是怎么也赶不走的。
没见过这场面的人,准会以为整片大海变成了一整块腐烂发臭的奶酪,而这些鲨鱼,就是在奶酪上蠕动的蛆虫。
斯塔布吃完晚饭,安排了当晚的锚更。
魁魁格和另一名前甲板水手爬上岗位,接了班。
两人一到,原本就乱作一团的鲨群,彻底疯了。
他们放下舷外的切鲸踏板,在昏暗的水面上方挂起三盏灯笼。
灯光扫过黑沉沉的浪头,照亮了水下那片望不到边的鲨鱼大军。
两人抄起又长又利的鲸铲,朝着鲨鱼一下接一下地猛刺。
他们专挑鲨鱼的脑壳下手——只有那儿才能一击毙命。
可水里全是翻滚扭动的身躯和翻腾的白沫。
想每一铲都扎得又准又狠,根本不可能。
接下来发生的事,才真正叫人看清这些海里的畜生有多凶残。
鲨鱼疯狂地撕咬,连受了伤、肠子都流出来的同类也不放过,张口就啃。
它们把身子弯成一张软弓,扭过头来,连自己的肉都咬。
有的鲨鱼吞下自己流出来的内脏,转眼那些肠子又从豁开的伤口里淌了出来。
更邪门的是,这些鲨鱼就算死了,仿佛还吊着一口气。
它们身上的骨头和关节里,好像藏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生命力,命都没了,劲儿还在。
船员们把一条死鲨鱼拖上甲板,准备剥皮。
魁魁格伸手去合拢它那副血盆大口,谁知这条"死透了"的鲨鱼猛地一咬,差点把他的手掌整个削掉。
顺带说说这鲸铲。切鲸用的铲子,都是用顶好的钢打出来的。
铲身有成年人张开的手掌那么宽,形状像花园里用的小铁锹,两面扁平,上窄下宽。
船员们把铲刃磨得飞快,干活干到一半还要停下来再磨,跟磨剃刀一个样。
每把铲子都装在一根二十到三十英尺长的硬木杆上,站在甲板上,既够得着戳鲨鱼,也够得着割鲸肉。
再说魁魁格,他甩着受伤的手,疼得直咧嘴,嘴里嘟囔开了。
"魁魁格才不管是哪个神造了鲨鱼。"他哼哼道。
"是斐济的神也好,是楠塔基特的神也好。反正,造出鲨鱼来的那个神,准是个该死的、狠毒的野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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