鲸鱼会越变越小、最后灭绝吗?
这条巨大的海中巨兽,从时间的源头一直游到了我们今天。
既然如此,有人自然要问一个简单的问题。
"鲸鱼一代接一代地活了这么久、繁衍了这么久,它们是不是比远古的祖先变小、变弱了?"
真去翻一翻化石记录,答案会让你大吃一惊。
现代鲸鱼,比第三纪——也就是人类出现之前的那个地质年代——的鲸鱼化石还要大。
就算只看那些史前鲸鱼本身,也是年代越晚的个头越大,越早的反而越小。鲸鱼一直在越长越大,而不是越长越小。
我们目前发现的最大史前鲸鱼骨架,就是我之前提到过的那具阿拉巴马化石。
它的骨架从头到尾,还不到七十英尺。
再看看现代的鲸鱼。如今一具大型抹香鲸的骨架,正好能到七十二英尺。
经验丰富的老捕鲸人还会告诉你,他们在外海抓到过将近一百英尺长的野生抹香鲸。
"好吧,"你也许会说,"现代鲸鱼是比史前鲸鱼大。可从人类踏上地球算起——从亚当那时候算起——鲸鱼总该一直在缩水吧?"
古书上的记载,确实会让你产生这种错觉。
老普林尼笔下的鲸鱼,大到身体能在海面上铺开好几英亩。阿尔德罗万迪写过八百英尺长的鲸鱼——那是真正的海怪,比城市的隧道还长。
甚至到了十八世纪,还有一位丹麦学者声称,冰岛的鲸鱼能长到三百六十英尺。
法国著名博物学家拉塞佩德一八二五年出版的那本鲸鱼专著里,白纸黑字写着:露脊鲸可以长到三百二十八英尺。
可随便找一位真正出过海的捕鲸人问问,他都会告诉你实话。
"那些老说法,没一句靠得住。"
今天的鲸鱼,个头和力气跟普林尼那个年代一模一样。
要是哪天真能跟普林尼本人坐下来聊聊,我一定当面跟他说个明白。
咱们讲道理。
埃及的木乃伊比普林尼还早埋下去几千年,躺在棺材里,还比不上一个穿着袜子站着的现代普通人高。
古埃及和尼尼微石刻上雕的牛,明显比我们今天养出来的良种牛小。
陆地上的动物,如今要么跟古代一样大,要么比古代更大。
凭什么唯独鲸鱼要例外,偏偏就它一个越变越小、越活越退化?
这说不通。
不过,楠塔基特的老捕鲸人中间,还有一个问题总能吵得热火朝天。
"人类这么没完没了地猎杀下去,鲸鱼会不会有一天被彻底打光?"
我们的捕鲸船如今开遍了地球上每一个角落。瞭望手站在桅杆顶上扫视每一片大洋,连白令海峡都穿了过去,一直追到全球最偏僻的海域。
沿着每一片海岸,鱼叉和长矛一刻不停地投出去。
这样的穷追猛打,海中巨兽还扛得住吗?
会不会有一天,最后一头鲸鱼喷出最后一口水柱,从此从浪涛间消失,再也不见踪影?
人们总爱拿鲸鱼跟美洲野牛比。乍一看,这个比方确实吓人。
不到四十年前,伊利诺伊和密苏里的大草原上,还跑着几万头野牛。
它们轰隆隆踩过的土地,如今成了沿河而建的拥挤城市,经纪人把地皮切成一小块一小块,一英寸卖一美元。
今天,那片一眼望不到边的野牛群,一头都不剩了。
人类把它们杀得一个不留。
于是人们顺理成章地想:鲸鱼八成也是这个下场。
可这两种猎杀,根本不是一回事。恰恰是这差别,让鲸鱼躲过了野牛的悲剧。
四十个人在捕鲸船上干满四年,能炼出四十头抹香鲸的油,就已经算一趟大获成功的航行了。
换成当年西部猎野牛的四十个骑手,同样的时间里,他们能杀掉四万头野牛。
猎野牛是又快又狠的大屠杀;猎鲸鱼,是又慢又险的苦差事。
也有人提出:"鲸鱼明显变少了。早些年,我们经常能三三两两地碰见它们。"
"那时候的航程更短、赚头更大,这不正说明鲸鱼快死绝了吗?"
这种观察是错的。
鲸鱼的数量并没有减少,它们只是改了活法,学会了保命。
为了躲开猎手,它们如今结成庞大而分散的群体,散布在开阔的大洋上。
过去随处可见的对鲸、小群,如今都汇成了遥远的大群,很少再跟航线打照面。
还有人觉得须鲸正在消失,因为它们的老猎场里再也见不到踪影。
"它们不是消失了,是搬家了。"
把它们从一片海岸赶走,它们干脆躲到更偏远的海域去,那里没有猎人的影子。
最妙的是,须鲸手里还握着两处人类永远无法攻破的避难所。
就像瑞士山民打起仗来就退进固若金汤的山寨,鲸鱼一被逼急了,就退进冰封的极地海洋。
开阔的中纬度海域待不下去了,它们就潜进冰障之下。
它们生活在浮冰和长冬不化的冰层之间。那是一个寒冷、封闭、人类够不着的世界。
有些水手会反驳:"须鲸每年被捕杀的数量,可比抹香鲸多多了。"
"光西北沿岸一处,每年就杀掉好几千头。"
"这么杀下去,还不把它们杀光了?"
把眼光放到整个大自然里去,答案就不一样了。
人们很难相信,这么大的动物竟然能有那么庞大的数量,可历史早就给出过证明。
果阿的古代文献里记载,暹罗国王一次围猎就捕获了四千头大象。
大象当年成群结队,多得跟牛群一样平常。
人类猎象猎了几千年,经历了一个又一个帝国、一代又一代武士。
可大象到今天,依然成千上万地活着。
大象都能在几千年的穷追猛打下活得好好的,鲸鱼的胜算只会更大。
要知道,开阔大洋的面积,是全世界陆地加起来的两倍——整个亚洲、南北美洲、欧洲、非洲,再加上所有岛屿,统统算上,也只有大洋的一半。
鲸鱼有无穷无尽的地方可以游、可以藏。
更何况,鲸鱼还特别长寿,活上一百年都不稀奇。
在任何时刻,都有好几代成年鲸鱼同时活在世上。
你就想象一下:七十五年前活过的所有人,忽然从全世界的坟墓里一起站起来,跟今天的人口挤在一起过日子。
鲸鱼的世界,就是这样一代叠一代、绵延不绝。
所以,最后的结论是这样的。
一头一头的鲸鱼会死,可鲸鱼这个物种,是不死的。
远在各大陆还没升出海面的时候,鲸鱼就已经在这些大洋里游动了。
杜伊勒里宫、温莎城堡、克里姆林宫如今矗立的地方,当年都曾在鲸鱼身下。
它们不需要诺亚方舟,那场大洪水对它们来说根本不在话下。
就算有朝一日世界再发一次大水,把人类全部淹掉,鲸鱼也依然会留下来。
它们会浮上赤道附近咆哮的浪头,把水柱喷向天空,一直活下去,直到永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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