鲸鱼的葬礼
"收起链条!让鲸尸漂到船尾去!"
繁重的吊装作业,总算干完了。
鲸鱼被剥去了油脂,砍掉了脑袋,苍白裸露的身躯浮在水面上,像一座白色大理石砌成的坟墓。
它的颜色已经褪尽,灰白得像幽灵,可那庞大的块头几乎一点没见小,依旧是一座高耸的庞然大物。
尸体缓缓地漂着,离船越来越远。
鲨鱼在尸体下面成群围拢,毫不留情地撕扯翻腾,把周围的海水搅得一片浑浊。
头顶上,成群贪婪的海鸟盘旋尖叫,没完没了。它们尖利的喙一次又一次啄向死鲸,像无数把残忍的小刀,在它身上挑个不停。
这个无头的白色巨影,稳稳地朝远处漂去。
它每漂远一程,水下聚来的鲨鱼就更多,天上挤满的鸟群也更密。整个海面回荡着撕咬与聒噪搅在一起的刺耳喧嚣。
一连好几个钟头,"裴廓德号"上的船员们静静站着,望着这幅惨烈的景象。
柔和湛蓝的天空下,阳光普照的平静海面上,乘着宜人的微风,这一大团死亡继续向前漂行。它越漂越远,最后消失在一望无际的远海之中。
这是一场多么凄凉、又多么荒唐的葬礼啊。
海里的清道夫们聚在一起,倒像是在肃穆地致哀;那些海鸟——大自然里的空中强盗——披着深色斑驳的羽毛,仿佛穿了一身黑色的丧服。
这些家伙,在鲸鱼活着、需要帮助的时候,没有一个肯抬一抬鳍、扇一扇翅膀去救它。可如今它死了,毫无还手之力了,它们却全都虔诚地扑下来,享用它的遗体。
这就是自然界可怕而贪婪的残酷。哪怕是最强大的鲸鱼,也逃不出这个结局。
而这恐怖,还没完。
纵然被啃食得残缺不全,鲸鱼还是留下了一个复仇般的"鬼魂",久久徘徊在这片海域上,不肯散去。
远处,一艘神经紧绷的军舰,或是一艘笨手笨脚的探险船,望见波浪上漂着个奇怪的东西。
远远看去,盘旋的鸟群模糊成一片淡淡的影子,可那浮在阳光下的巨大白色物体却清清楚楚。他们眼看着白色的浪花,在那个水下的庞然大物周围冲撞、翻涌。
"前方水域危险。"某个提心吊胆的水手用发抖的手在航海日志上写道,"浅滩、暗礁、碎浪,过往船只务必绕行。"
此后的许多年里,船只都会远远避开这片海域。
它们盲目地绕道而行,就像胆小的绵羊纵身跳过空荡荡的地面——只因为头羊先跳了一下,整群羊便跟着照跳。
这就是先例的力量。
这就是旧传统的无用负担。
那些顽固而毫无根据的旧观念,就是这样存活下来的——早已不基于事实,甚至连亲眼所见都谈不上,人们却依然死死抱住不放。
这就是僵化的、不假思索的惯例。
活着的时候,这头巨鲸让每一个敢挡它路的敌人闻风丧胆。
死了之后,它那无害的"鬼魂"却仍在世间作祟,让每一个靠近它安息之地的人,平白无故地心生恐惧。
朋友,你相信鬼吗?
这世上的鬼可多了,远不止科克巷那桩有名的老闹鬼事件。比约翰逊博士更聪明的人也多得是,他们都信誓旦旦地说,自己亲眼见过、亲身感受过那些鬼魂。
Comments 0
Share your thoughts about this chapter with other readers.
Sign in to join the discussion about this chapter.
Log in to comment
No comments yet. Be the first to share your thought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