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普德莱在床上动了动身子。
他睁开眼,茫然地盯着头顶的天花板。
他打了个长长的哈欠,慵懒地靠在柔软的床垫上,享受了片刻惬意。
昨夜的一幕幕画面,缓缓在脑海中苏醒、回放。
他想起了那位灰衣少女,想起了那场追逐。
想起了惊险的酒店出逃、穿过车马院的惊险一幕。
还有漫天月色,以及那场彻夜的乡间骑行。
他猛地坐起身来。
窗外的街道已经苏醒。
家家户户推开百叶窗、打开店门。
车马往来,街巷渐渐热闹起来。
他掏出怀表看了一眼。
早上六点半。
他再次环顾这间奢华精致的客房。
“天呐。”他低声自语,“原来这一切都不是梦。”
“也不知道这么高档的房间,一晚要多少钱。”
他伸出一只光脚,一边摩挲着脚掌,一边若有所思。
想着昨夜的经历,他忍不住独自偷笑起来。
“昨晚真是惊心动魄!”
“我就这么大大方方走进酒店,带上那个姑娘,当着那家伙的面,把人平安带走了。”
“这波操作,我简直安排得完美无缺。”
“世人总说拦路劫匪、江湖大盗有多厉害。”
“我这一出,也足够让那个贝沙梅尔记一辈子了。”
笑声骤然戛然而止。
他眉毛猛地扬起,嘴巴瞬间张开,脸色大变。
“坏了!”
一个致命的念头,猝不及防闯进他的脑海。
昨夜全程太过紧张刺激,他从头到尾都忽略了一个至关重要的问题。
我这算是偷了一辆自行车啊!
他僵坐在床上,愣了好一会儿。
随即故作洒脱地耸了耸肩。
“管他呢。”
可脸上慌乱的神色,早已出卖了他内心的忐忑不安。
他的思绪又飘回了灰衣少女身上,拼命想把整件事美化成一场英雄壮举。
可清晨明亮的天光,吹散了夜里所有浪漫的滤镜。
月色朦胧的夜晚,一切都热烈又浪漫,充满冒险的激情。
而今早空腹清醒下来,整件事看着荒唐又棘手。
他拿起诺福克夹克摊在膝盖上,把口袋里的零钱全部掏了出来。
“十四先令六便士半。”他低声数着。
他摸了摸胸前的口袋,确认钱包还在。
“算上钱包里的,一共还有五英镑十四先令六便士半。”
他静静思索着眼前的困境。
“钱的问题倒是不大。”
“真正的麻烦,是这辆来路不明的自行车。”
“现在再折返博格诺还车,实在太不现实了。”
“倒是可以找货运商行把车寄回去。”
他脑补起寄件留言的画面,忍不住轻笑。
“尊敬的先生:鄙人J.霍普德勒,特此致谢,暂借您自行车一用,现已归还……”
转瞬,他的神色又凝重起来。
“或者我干脆骑回去,把这辆还了,换回我自己那辆旧车。”
“我那辆车虽然破旧难看,但至少是我自己的,名正言顺。”
“可万一回去,直接被他报警抓了怎么办?”
“到时候,那个姑娘也会再次被卷入麻烦之中。”
他无奈地叹了口气。
“说到底,我现在算是她的护花骑士。”
“这个身份,把所有事情都搞得复杂多了。”
他漫无目的地扫视房间,目光落在了洗漱台上。
“卧室里摆奶油奶壶,到底有什么用处?”
他摇了摇头,不再纠结无关紧要的小事。
“当务之急,是尽快离开这里。”
“或许她很快就会回到亲友身边,回归正常生活。”
“还有这辆自行车,真是个天大的累赘。”
“太麻烦了!”
他猛地跳下床,匆匆开始穿衣洗漱。
这时,又一桩糟心事涌上心头。
他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
所有洗漱用品、剃须工具,全都落在了博格诺的酒店里,一样都没带出来。
“我的天!”
他愣在原地,默默吹了声口哨,满心无奈。
“真是一团糟。”
“算笔得失账吧。”
“赚到的:一个认下的妹妹,外加一辆自行车。”
“亏掉的:牙刷、梳子、衬衫、睡衣、长袜,一堆生活用品。”
“罢了,事已至此,只能既来之则安之。”
他对着镜子,用手胡乱捋了捋乱糟糟的头发。
打理后的样子,依旧毫无精气神。
“只能悄悄溜出去,找个地方剃个头、刮个胡子,再把缺的东西全都买回来。”
“又要花钱了。”
他摸了摸下巴,自我安慰。
“还好,胡子不算重,看着不算邋遢。”
他凑近镜子,仔细打量着自己的模样。
他认认真真卷了卷自己稀疏的小胡子,左看看右看看,反复端详。
越看,脸上的神情越落寞。
“霍普德莱,再怎么照镜子,也改变不了你的样子。”
“你这模样,实在普通得有些狼狈。”
“肩膀狭窄。”
身形太过单薄瘦弱。
他用指关节撑在梳妆台上,刻意抬起下巴。
“老天爷,这脖子也太难看了。”
“我怎么会长出这么滑稽的线条。”
他坐在床边,依旧盯着镜中的自己,满心自卑。
“要是我以前好好锻炼……”
“要是我从小营养充足……”
“要是我没从那破学校辍学,没一头扎进小商店当店员……”
他转瞬又释怀了些许。
“算了,父母当年也不懂这些。”
“学校的校长本该多提点学生的。”
“说到底,那老头大概率也是稀里糊涂过了一辈子。”
他轻轻叹了口气。
“可偏偏,让我遇见了她那样美好的姑娘。”
“我根本配不上她。”
他再次看向镜中平庸的自己。
“真不知道亚当看到我这样,会作何感想。”
“我好歹是数千年文明熏陶出来的现代人。”
“可我到底活成了什么样子?”
“平平无奇,一无是处。”
“学识浅薄,没什么真本事。”
“唯一拿得出手的,也就只会画几笔而已。”
“我当初怎么没能成为一名画家呢。”
他低头看着身上的衣服。
“日光底下,这身衣服廉价感尽显,格外难看。”
“别自欺欺人了,霍普德莱。”
“至少你还算清醒,看得清自己。”
“浪漫奇遇,本就不属于你这种普通人。”
“但你还有能做的事。”
“你可以守护、帮助那个姑娘。”
“你也必须这么做。”
“她大概率很快就会回家。”
“而你,还要解决这辆自行车的烂摊子。”
“别发呆了,霍普德莱,赶紧行动起来!”
“你长得不英俊不起眼,已经够吃亏了,别还傻傻站着等麻烦上门、等着被抓。”
这番自我劝解,总算让他找回了一点底气。
他再次胡乱整理了一下头发,走出房间,快步下楼准备吃早餐。
趁着酒店准备早餐的空档,他走到南街街边,买齐了所有急需的生活用品。
“该花的只能花了。”
他一边递出半枚金币付款,一边低声念叨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