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备见孙夫人房中两边枪刀林立,侍婢都佩着剑,吓得脸色都变了。管家婆进来说:“贵人不用惊慌,夫人自幼喜欢武事,平常让侍婢击剑取乐,所以这样。”
刘备说:“这不是夫人该看的,我心甚寒,可命暂时撤去。”
管家婆禀报孙夫人:“房中摆着兵器,娇客不安,暂时撤了吧。”
孙夫人笑道:“厮杀半生的人,还怕兵器吗?”便命全部撤去,让侍婢解了剑伺候。当晚刘备与孙夫人成亲,两人情意相投。刘备又拿金帛赏给侍婢收买人心,先派孙乾回荆州报喜。此后连日饮酒,国太十分喜爱看重。
孙权派人到柴桑郡报周瑜:“我母亲做主,已将妹妹嫁给刘备,不想弄假成真,这事怎么办?”
周瑜大惊,坐立不安,便想了一计,写密信让来人带回去见孙权。孙权拆看,信中大意说:“我所谋之事不料如此反复。既已弄假成真,又当就此用计。刘备有枭雄之姿,有关、张、赵等将,又加上诸葛亮用谋,必非久居人下。不如把他软困在吴中:大建宫室消磨其志,多送美色玩好娱其耳目,使他与关、张、诸葛亮分开疏远,然后以兵击之,大事可定。如今若放了他,只怕蛟龙得云雨,终非池中之物。愿明公深思。”
孙权看完把信给张昭看。张昭说:“公瑾的计策正合我意。刘备出身微贱,奔走天下从没享过富贵。如今若以华堂大厦、子女金帛让他享乐,自然疏远孔明、关、张等人,使他们各生怨恨,然后荆州可图。主公可依公瑾之计速行。”
孙权大喜,即日修整东府,广栽花木盛设器用,请刘备与妹妹居住;又增女乐数十人及金玉锦绮等玩物。国太只道孙权好意欢喜不已。刘备果然被声色所迷,全不想回荆州。
赵云带五百军在东府前住,终日无事只去城外射箭走马。看看到了年终,赵云猛然想起:“孔明吩咐三个锦囊,教我一到南徐开第一个;住到年终开第二个;临到危急无路时开第三个,内有神机妙计可保主公回家。如今岁已将终,主公贪恋女色并不见面,何不拆开第二个锦囊看计而行?”
便拆开看了计策,即日到府堂要见刘备。侍婢报赵子龙有急事来报,刘备唤入。赵云假装惊慌:“主公深居画堂,不想荆州了吗?”
刘备说:“有什么事这样大惊小怪?”
赵云说:“今早孔明派人来报,曹操要报赤壁之仇,起精兵五十万杀奔荆州,甚是危急,请主公快回。”
刘备说:“必须与夫人商议。”
赵云说:“若与夫人商议,她必不肯教主公回。不如别说,今晚便起程。迟则误事!”
刘备说:“你先退下,我自有道理。”赵云故意催逼几次才出去。
刘备入见孙夫人,暗暗流泪。孙夫人问:“丈夫为什么烦恼?”
刘备说:“我一身飘荡异乡,生不能侍奉双亲,又不能祭祀宗祖,是大逆不孝。如今岁旦将至,使我惆怅不已。”
孙夫人说:“你别瞒我,我已听说了!刚才赵子龙报荆州危急,你想回乡,才说这话。”
刘备跪下道:“夫人既知,我怎敢相瞒。我不去,荆州有失被天下人耻笑;想去,又舍不得夫人:所以烦恼。”
夫人说:“我既已事君,任你到哪里,我当相随。”
刘备说:“夫人之心虽如此,但国太与吴侯怎肯容夫人去?夫人若可怜我,暂请辞别。”说完泪如雨下。
孙夫人劝道:“丈夫别烦恼。我苦求母亲,必放我与你同去。”
刘备说:“即使国太肯,吴侯也必阻挡。”
孙夫人沉吟良久:“我与你在元旦拜贺时,推说去江边祭祖,不告而去,怎样?”
刘备又跪下谢道:“若如此,生死难忘!切勿泄漏。”两人商议定了。刘备密唤赵云吩咐:“正旦那天,你先带军士出城在官道等候。我推说祭祖与夫人同走。”赵云领命。
建安十五年春正月元旦,吴侯大会文武于堂上。刘备与孙夫人入拜国太。孙夫人说:“夫主想父母宗祖坟墓都在涿郡,昼夜伤感,今天想去江边望北遥祭,须告母亲知道。”
国太说:“这是孝道,怎能不从?你虽没见过公婆,可同夫前去祭拜,也见为妇之礼。”孙夫人同刘备拜谢而出。
此时只瞒着孙权。夫人乘车,只带随身细软。刘备上马带几个骑兵出城与赵云会合。五百军士前遮后拥离开南徐赶路。
当天孙权大醉,左右扶入后堂,文武都散了。等众官探得刘备、夫人已逃时天色已晚,要报孙权他却醉着不醒。等睡醒已是五更。
第二天孙权得知刘备走了,急唤文武商议。张昭说:“如今放走了此人,早晚必生祸乱。可急追回。”孙权令陈武、潘璋选五百精兵,不分昼夜务必追回。二将领命去了。
孙权深恨刘备,把桌上玉砚摔得粉碎。程普说:“主公空有冲天之怒,我料陈武、潘璋必擒不到他。”孙权说:“他们怎敢违我令!”程普说:“郡主自幼好武,严毅刚正,诸将都怕她。既然肯顺刘备,必同心而去。追将若见郡主怎敢下手?”
孙权大怒,拔佩剑唤蒋钦、周泰听令:“你们带这口剑去取我妹和刘备人头来!违令者立斩!”蒋钦、周泰领命带一千军追来。
刘备加鞭赶路,当夜只歇了两个更次便慌忙起行。眼看快到柴桑地界,望见后面尘土大起,人报追兵到了。刘备慌问赵云:“追兵到了怎么办?”赵云说:“主公先行,我断后。”
转过前面山脚,一队军马拦住去路。当先两员大将厉声高叫:“刘备早早下马受缚!我等奉周都督将令守候多时!”原来周瑜怕刘备脱逃,先派徐盛、丁奉带三千军在要道扎营等候,常派人登高观望,料定刘备若走旱路必经此道。当日徐盛、丁奉望见刘备一行人到,各绰兵器截住。
刘备惊慌勒马问赵云:“前有拦截后有追兵,前后无路怎么办?”赵云说:“主公别慌。军师三条妙计都在锦囊中。已拆两个都应验了,还有第三个在,吩咐遇危难时方可拆看。今日危急,当拆开看。”便将锦囊拆开献给刘备。
刘备看了,急到车前哭着告诉孙夫人:“我有心腹之言,至此全说实情。”夫人说:“丈夫有何话对我说?”刘备说:“当初吴侯与周瑜同谋,招我入赘并非为夫人着想,是要幽困我而夺荆州。夺了荆州必杀我。是以夫人为香饵钓我。我不怕万死而来,因知夫人有男子胸襟必能怜我。昨日闻吴侯要加害,便托荆州有难找机会回去。幸得夫人不弃同到这里。如今吴侯又派人追赶,周瑜又派人拦截,非夫人不能解此祸。若夫人不允,我死在车前以报夫人之德。”
夫人大怒:“我兄既不以我为亲骨肉,我有什么脸面再见他!今日之危我自会解。”便喝令推车直出,卷起车帘亲喝徐盛、丁奉:“你们想造反吗?”
徐、丁二将慌忙下马弃了兵器,在车前躬身说:“不敢造反。是奉周都督将令屯兵在此等刘备。”孙夫人大怒:“周瑜逆贼!我东吴不曾亏负你!玄德是大汉皇叔,是我丈夫。我已对母亲、哥哥说知回荆州去。你们在山脚带兵拦截道路,想劫掠我夫妻财物吗?”
徐盛、丁奉连声说不敢,请夫人息怒,说不干他们事是周都督将令。孙夫人喝道:“你们只怕周瑜就不怕我?周瑜杀得了你们,我杀不得周瑜?”把周瑜大骂一场,喝令推车前进。
徐盛、丁奉自想:“我们是下人,怎敢与夫人违拗?”又见赵云怒容满面,只得喝住军兵放条大路让他们过去。
刚走了五六里,陈武、潘璋赶到。徐盛、丁奉说明经过。陈、潘二将说:“你们放他过去错了。我二人奉吴侯旨意特来追捉他们回去。”于是四将合兵追来。
刘备正走间听背后喊声大起,又告孙夫人:“后面追兵又到了怎么办?”夫人说:“丈夫先走,我与子龙断后。”刘备带三百军往江岸去了,赵云勒马在车旁摆开士卒专等追将。
四将见了孙夫人只得下马叉手而立。夫人问:“陈武、潘璋来干什么?”二将答:“奉主公之命请夫人、玄德回去。”夫人正色叱道:“都是你们这些匹夫离间我兄妹不睦!我已嫁人,今日归去不是与人私奔。我奉母亲旨意令我们回荆州,便是我哥哥来也须依礼而行。你们倚仗兵威想杀害我吗?”
骂得四人面面相觑,各自寻思:“她兄妹再怎样也是一万年的事,国太做主,吴侯是大孝之人怎敢违母言?明天翻脸只怪我们不是。不如做个人情。”军中又不见刘备,只见赵云怒目横眉只待厮杀。四将只得连声喏喏而退。孙夫人令推车前行。
徐盛说:“我们四人同去见周都督禀告此事。”四人正在犹豫,忽见一军如旋风而来,是蒋钦、周泰。二将问见没见刘备,四人说早晨已过去半天了。蒋钦问为什么不拿下,四人各说孙夫人发话的事。蒋钦说:“吴侯就怕这样,封了口剑在此,教先杀他妹后斩刘备,违者立斩!”四将说:“已去远了怎么办?”
蒋钦说:“他们终归是步军,快不了。徐、丁二将快飞报都督教水路快船追赶,我们四人沿江岸追,无论水旱路赶上杀了,别听她的话。”于是徐盛、丁奉飞报周瑜,蒋钦、周泰、陈武、潘璋沿江追来。
刘备一行人马离柴桑已远,来到刘郎浦才稍安心。沿江寻渡,一望江水弥漫没有船只。刘备低头沉吟。赵云说:“主公从虎口中逃出,已近本界,我料军师必有安排,何必犹疑?”刘备听了忽然想起在吴繁华之事,不觉凄然落泪。
刘备让赵云往前探船,忽报后面尘土冲天。刘备登高一看,军马盖地而来,叹道:“连日奔走人困马乏,追兵又到,死无葬身之地了!”
正惊慌间,忽见江岸边一字排着二十多只拖篷船。赵云说:“幸好有船在此!何不速下船过对岸再作道理!”刘备与孙夫人便奔上船,子龙带五百军也上了船。只见船舱中一人纶巾道服大笑而出:“主公且喜!诸葛亮在此等候多时了。”船上扮做客人的都是荆州水军。
刘备大喜。不一会儿四将赶到,孔明笑指岸上人说:“我已算定多时,你们回去传示周郎,教他别再使美人计。”岸上乱箭射来,船已开远了。蒋钦等四将只好呆看。
刘备与孔明正行间,忽江声大震,回头看无数战船,帅字旗下周瑜自带惯战水军,左黄盖右韩当,势如飞马疾似流星追来。孔明教船投北岸,弃船上岸而走。周瑜赶到江边也上岸追袭。大小水军步行,只有为首的骑马。周瑜当先,黄盖、韩当、徐盛、丁奉紧随。周瑜问这是哪里,军士答是黄州界首。望见刘备车马不远,周瑜令并力追赶。
正赶之间一声鼓响,山坳里一队刀手涌出,为首是关云长。周瑜举止失措拨马便走,云长追来,周瑜纵马逃命。正奔走间,左边黄忠、右边魏延两军杀出,吴兵大败。周瑜急急下船时,岸上军士齐声大叫:“周郎妙计安天下,赔了夫人又折兵!”
周瑜怒道:“再上岸决一死战!”黄盖、韩当力劝。周瑜自思:“计不成,有何面目见吴侯!”大叫一声金疮迸裂,倒在船上,不省人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