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拼尽全力,飞快穿过树林,冲向栅栏堡垒。
身后海盗的叫喊声,随着每一步奔跑,变得越来越清晰。
没过多久,我们能听见他们急促的脚步声,还有强行穿过灌木丛时,树枝断裂的脆响。
我心里清楚,一场实打实的恶战近在眼前。我立刻检查手里的枪,确保随时可以开火。
“船长,”我开口说道,“特里劳尼是我们之中枪法最好的,把你的枪给他,他自己的枪已经没法用了。”
船长和乡绅立刻交换了武器。
从麻烦爆发到现在,特里劳尼始终镇定自若。他停下脚步,仔细检查接手的枪支,确认每一处部件都完好无损、可以正常射击。
我发现格雷手里没有武器,便把我的弯刀递给了他。
看着他握紧刀柄,神色骤然坚毅,抬手在空中利落挥舞了几下刀身,我心里顿时踏实了不少。
每一个动作都能看出来,他是个勇敢可靠、身手利落的汉子。
再往前跑了大概四十步,我们终于冲出了树林边缘。
栅栏堡垒赫然矗立在眼前。
我们刚抵达堡垒南墙正中的位置,西南角就突然冒出了七个海盗。
带头的是水手长乔布·安德森。
海盗们猝不及防,当场愣住了。
没等他们反应过来,我和乡绅率先开枪,亨特和乔伊斯也从木屋的岗楼里同步射击。
四声枪响算不上整齐划一,效果却十分奏效。
一名海盗当场中弹倒地,没了气息。
其余的人吓得转身就跑,瞬间钻进树林消失不见。
我们快速装填好弹药,沿着堡垒外墙走过去查看倒地的海盗。
他已经彻底断气了,子弹径直贯穿了他的心脏。
我们正为这场小小的胜利暗自庆幸,灌木丛里突然响起一声枪响。
一颗子弹擦着我的耳边飞了过去。
与此同时,可怜的汤姆·雷德鲁斯身子一踉跄,重重摔倒在地上。
我和乡绅立刻举枪还击,可林间看不到半个敌人的身影,根本没有瞄准的目标。
大概率,我们只是白白浪费了弹药。
我们迅速重新装弹,快步冲到汤姆身边。
船长和格雷已经蹲下身查看他的伤势。
只看一眼,我就心里一沉,明白了一切。
我们已经无力回天。
想必是我们刚才的快速反击震慑住了海盗,在我们把汤姆抬过栅栏、送进木屋的这段时间里,他们再也没有发起进攻。
可怜的老汤姆。
这场危机从开始到现在,他从未有过一句抱怨,从未流露过半分恐惧和怨怼。
他像一名真正的士兵,始终坚守在走廊的掩体后,安静、忠实地执行每一道命令。
他是我们所有人里年纪最大的,足足比旁人年长二十岁。
可偏偏是这位恪尽职守、忠心耿耿的老仆人,落得如此结局。
乡绅跪倒在他身旁,轻轻握住他的手,低头亲吻上去,像个孩子一样失声痛哭。
“医生,我是不是不行了?”汤姆虚弱地问道。
“汤姆,我的朋友,”我轻声安慰他,“你要回家了。”
“真可惜,我临走前,没能亲手朝那些海盗开上一枪。”他低声说道。
“汤姆,”乡绅哽咽着问,“你能原谅我吗?”
“先生,我哪有资格怪罪您。”汤姆缓缓回答,“不过既然您希望我原谅,那我应允了,愿一切安好。”
短暂的沉默过后,他轻声开口。
“能不能有人为我念一段祈祷文?”
“这是惯例,理应如此,先生。”他又补了一句,语气里带着几分歉意。
没过多久,汤姆·雷德鲁斯再也没有多说一句话,安静地离世了。
与此同时,船长从外套和口袋里,陆续掏出了一大堆藏好的东西。
一面英国国旗、一本《圣经》、一根结实的绳索、笔墨、航海日志,还有好几磅烟草。
他在堡垒里找到一棵早已砍好、修整完毕的冷杉长木杆。
在亨特的帮忙下,他把木杆立在了木屋墙角的梁柱交汇处。
随后他爬上屋顶,亲手将英国国旗升了起来。
做完这件事,他的神色明显舒展了许多。
他转身回到屋内,开始有条不紊地整理物资,仿佛世间再无其他要事。
但他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汤姆的遗体。
收拾妥当后,他拿出另一面旗帜,轻轻盖在了汤姆的身上。
“先生,别太过悲伤。”他握着乡绅的手安慰道,“他死得坦荡体面。为船长和雇主恪尽职守、战死沙场的人,此生无憾,无需畏惧。”
随后,他把我拉到一旁。
“利夫西医生,”他问道,“你和乡绅预估一下,援军大概还要几周才能到?”
我告诉他,援军不是几周就能到的,起码要等几个月。
按照约定,如果我们八月底还没有返航,布兰德利先生就会派人前来搜救,时间不会提前,也不会延后。
“你也清楚我们现在的处境。”我补充道。
“是啊,我心里有数。”船长挠了挠头,沉声说道,“就算算上所有可能到来的支援,我们眼下的处境依旧十分艰难。”
“你为什么这么说?”我疑惑地问。
“我们弄丢了第二批补给物资,这是最大的隐患。”他坦言,“这也是我最担心的事。”
“我们的火药和子弹储备还算充足,可食物完全不够用了。”
“物资已经所剩无几,利夫西医生。说实话,现在少了一张吃饭的嘴,对我们来说甚至算是万幸。”
他说着,看向了那面旗帜下汤姆的遗体。
就在这时,一声巨大的炮响骤然响彻天地。
一枚炮弹掠过木屋的屋顶,重重砸进了后方的树林里。
“呵!”船长冷哼一声,“尽管开炮吧,各位,你们的火药也剩不了多少了。”
第二发炮弹的准头好了不少。
炮弹直接落在了堡垒内部,炸起漫天沙尘,好在没有造成任何人员伤亡和实质性破坏。
“船长,”乡绅说道,“从海上根本看不到这座木屋,他们肯定是对着国旗开炮的。不如把旗子降下来,会不会更稳妥一些?”
“降下我的旗帜?”船长厉声反驳,“绝不可能,断然不行!”
听完他这句话,我们所有人都由衷赞同。
坚守旗帜,不仅是勇敢,更是明智之举。
这面飘扬的旗帜,就是在告诉那些海盗,他们的炮火,吓不倒我们。
整整一个傍晚,海盗们的炮击从未停歇。
一枚又一枚炮弹从我们头顶飞过,要么射程不足落在空地,要么直接扎进沙土里。
因为他们必须抬高炮口射击,炮弹落地后根本没有冲击力,只会无害地陷进松软的泥土中,完全不用担心反弹伤人。
甚至有一枚炮弹直接穿透木屋屋顶,又从地板穿了出去。
没过多久,我们就渐渐习惯了这种此起彼伏的炮声,仿佛在经历一场奇特的游戏。
“这炮击也不是全无好处。”船长开口说道,“潮水已经彻底退去,前方的树林区域彻底暴露,我们之前遗失的补给物资,现在应该都露出来了。有没有人自愿出去,带些猪肉回来?”
格雷和亨特立刻站了出来。
两人全副武装,悄悄走出了堡垒。
可这次行动最终失败了。
海盗们的胆子比我们预想的大得多,或许是依仗着西尔弗的枪法,有恃无恐。
四五名海盗已经抢先找到了我们的补给,正忙着搬运到岸边的小船上。
他们用船桨稳住船身,抵御水流的冲击。
西尔弗稳稳坐在船尾,从容地指挥着手下的人。
而且现在每个海盗手里,都拿着一把他们私藏的滑膛枪。
船长见状,坐下身来,翻开航海日志,开始认真记录现状。
他写下了这样一段话:
“亚历山大·斯莫利特,船长;大卫·利夫西,随船医生;亚伯拉罕·格雷,木匠副手;约翰·特里劳尼,船主;约翰·亨特、理查德·乔伊斯,船主仆从。以上为目前仅剩的忠实船员。现存物资仅够全员精简口粮维持十日。今日全员登陆金银岛,于木屋上方升起英国国旗。”
紧接着,他又补充了一行文字。
“船主仆从托马斯·雷德鲁斯,遭叛变海盗枪击身亡;船舱侍童吉姆·霍金斯——”
看到这里,我忍不住牵挂起可怜的吉姆,满心担忧他的安危,不知道他此刻身在何处、遭遇了什么。
就在这时,堡垒外突然传来了呼喊声。
“陆地那边有人在喊!”站岗的亨特高声提醒。
“医生!乡绅!船长!亨特!是你们吗?”
我立刻朝着门口飞奔而去。
只见吉姆·霍金斯正翻越栅栏,安然无恙地出现在我们眼前。
